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對於完顏宗弼來說,此刻的時間,似乎無比的漫長。
此刻的他,正沉浸在此生最大的危機,也是平生從沒遇到過的羞辱和痛苦之中。
作為金太祖完顏阿骨打的第四子,又膂力過人,勇冠三軍,所以完顏宗弼一直是驕傲的,一直是眼高於頂的。
天下間任何人,都不被他放在眼裡,包括他的親叔叔,現在大金的皇帝,完顏晟。
至於南朝漢人,在他眼中,不過一群只會咩咩叫的兩腳羊罷了。
然而,他沒有想到的是,這群兩腳羊之中,居然竄出來一頭猛虎!
一頭擇人而噬的猛虎!
不僅擁有他完全無法匹敵的勇猛和武藝,更兼完全不講道理的野蠻和兇悍!
完顏宗弼甚至覺得,跟武松相比,他才是軟弱無能的漢人,而武松...才是那個不講規矩、兇狠殘暴的蠻夷!
答應,還是不答應?
答應的話,他就要卑躬屈膝,向眼前這個該死的男人行父子之禮,這輩子都要承受認賊作父的屈辱。
可若是不答應...這個男人的手段,他也是見識過的...
而且,他也看明白了。
武松這人,說得出,做的到。
若是自己不答應的話,搞不好他真的會潛入金國,再抓一個太子什麼的,然後把自己扒光了送回金國國都!
在一個人面前丟臉,和在一個國家的人面前丟臉,到底哪個更划算,這筆帳,他完顏宗弼 還是會算的。
而且,如果只在武松面前丟臉的話,將來他還可能有機會找回場子。
若是在整個金國人面前丟臉的話...那他這輩子,就算是徹底的完了!
崇尚武力,敬畏強者的金國人,是不會給他東山再起的機會的!
再說了...身為太祖皇帝完顏阿骨打的子孫,給漢人當奸細,就已經夠丟人了,也不在乎多丟一點兒不是嗎?
所謂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丟一次人是丟,丟兩次人也是丟。
還不如保住自己的性命,將來找機會報仇。
權衡之下,完顏宗弼內心的天平,漸漸傾斜。
「噗通!」
一聲沉悶的聲音響起。
完顏宗弼雙膝重重跪地,牽動了剛才的傷勢,疼的他冷汗直流,可他卻咬緊牙關,一聲不吭,雙手前伸,抱拳拱手:「孩兒完顏宗弼...拜見...拜見義父!」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這幾個字,像是耗盡了完顏宗弼所有的力氣。
他眉頭緊鎖,牙關緊咬,顯然內心無比的掙扎。
「吾兒平身。」
武松上前兩步,寬大的右手伸出,按住完顏宗弼的頭頂,用力摩挲。
那姿勢,那動作...讓完顏宗弼不由自主的想起他是如何撫摸自己養的獵犬的...
他掙扎著想要站起身來,可武松的右手,像是一座大山一般,壓在他的頭上,讓他無法起身。
心中的屈辱,匯聚成江海。
可他,卻不敢表現出來。
只能咬碎一口鋼牙,臉上卻不敢表露分毫。
良久,武松右手輕拍完顏宗弼頭頂,語氣輕鬆,「下面,朕跟你說說朕的第三個條件...」
......
就在完顏宗弼卑躬屈膝,委曲求全,博取活命的機會時,距離天井關百里開外的金國軍營里,哈迷蚩像一條發了瘋的餓狼,肆意宣洩著他的怒火。
滿身遍布毒瘡和膿血的宋江、吳用被哈迷蚩綁在兩根齊腰粗的柱子上,遍體鱗傷。
「都怪你們兩個混蛋!若不是你們進獻讒言,四太子怎麼可能遭此災厄?!」
自從那日,完顏宗弼被武松抓走,哈迷蚩便命令手下將領,將宋江和吳用抓來。
他要親手斬下這兩個奸賊的頭顱,為四太子殿下,出這口惡氣!
當時,負責抓捕宋江、吳用的金人千夫長已經到了近前,宋江嚇得六神無主,慌慌張張向吳用問計。
吳用倒是表現的很淡然,胸有成竹的告訴宋江,他已有定計,定然能夠在哈迷蚩手中保住性命。
宋江聽後,大喜過望。
兩人幾乎沒有任何反抗,就被那名千夫長捆成了粽子,帶到了哈迷蚩面前。
見到兩人,哈迷蚩的眼睛頓時就紅了。
他跟隨完顏宗弼多年,一直認定,完顏宗弼勇猛過人,威望極高,是繼任下一任金國皇帝的不二人選。
可現在,被這兩個該死的閹人坑害,四太子被武松那個殺胚抓走了!
之前,他也曾經聽宋江和吳用談起過武松。
在他的印象中,武松殺伐果斷、心狠手辣,面對敵人從不會留活口。
雖然還沒有見到的屍首,可在哈迷蚩心中,完顏宗弼已經是個死人了...
本來,按照他的計劃,用不了幾年時間,完顏宗弼就能推翻完顏晟,登上金國皇帝的寶座!
而他,哈迷蚩,也自然是新皇登基的頭號功臣。
未來的日子,可以說是功成名就,榮華富貴享之不盡,名聲財富用之不竭。
可現在...一切都完了!
憤怒的他立刻拔出腰間的彎刀,要將宋江、吳用兩個奸賊亂刀分屍,以消心頭之恨!
面對哈迷蚩雪亮的彎刀,宋江當時就嚇傻了,跪在地上,屁股撅起來老高,連聲求饒。
哈迷蚩才不管這些。
手中的彎刀,眼看著就要劈落,一旁的吳用,卻在關鍵時刻開口了。
「哈迷蚩軍師...如果你殺了我們二人...四太子殿下不會高興的...吳某有辦法,救出太子殿下...」
哈迷蚩愣了一下,握著彎刀的右手停留在半空。
平心而論,他並不認為此刻的完顏宗弼還活著,但是他又不能明說。
萬一完顏宗弼真的活著,甚至回到金國,那他的罪過,可就大了。
就算他曾經是完顏宗弼的軍師兼心腹,完顏宗弼也斷然不會留他了。
而且,吳用的話,也提醒了他。
不管完顏宗弼此刻是生是死,他都必須拿出營救的態度來,並且有所行動!
想到這,哈迷蚩右手中彎刀平舉,指向吳用,「你這閹人,有救四太子的方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