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回到栽楞眉心被貫穿的那一刻。
此時,林荒正捂著胸口,從深坑中緩緩爬起。
與栽楞有著平等契約的他,在這一刻,清楚的聽到「嘣」的一聲。
仿佛有什麼東西徹底斷了。
隨後,他便感覺到栽楞的生命氣息,在這一刻,徹底……消失不見。
林荒愣在了原地。
栽楞……死了?
他雙手撐在岩殼上,岩漿從裂縫中湧出,燙在他的掌心。
他卻沒有感覺。感覺不到痛,也感覺不到胸腔里那正在燃燒的三色火焰。
此時,他什麼都感覺不到了。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那個筆直的身影。
栽楞!那個從小到大都站沒站相,那個在他耳邊絮叨了百年從不消停的傢伙。
那個一遇到戰鬥,總是一邊喊著「大哥你慢點」,一邊第一個衝上去的傢伙。
此刻——站得就像一桿槍。
血從他的額頭淌下來,流過虎目,而那雙虎目的光芒正在一點一點地熄滅。
但……他的嘴角還掛著笑意。
那種林荒見過無數次的笑。
咧著嘴,露著虎牙,沒心沒肺……
栽楞說了一句話。
隔著這麼遠,隔著戰場的喧囂,林荒聽不見他的聲音,但他讀出了那個口型。
「帶……大哥走。」
然後他眼睜睜看著栽楞撲倒在漿里。
林荒的大腦在這一刻是空白的。
在這一瞬間,他感覺仿佛這片天地都失去了色彩。
他的意識還停在栽楞倒下去的那個瞬間,像一個壞掉的留影石。
反覆、一遍又一遍地重播著同一個畫面。
栽楞的眉心被光束穿透。
栽楞的後腦炸開紫白色的血霧。
栽楞的身體向前傾倒。
栽楞的嘴唇翕動,「帶大哥走。」
帶大哥走。
帶誰?我嗎?
你知道我不是對手,所以你讓他們帶我走。
那你呢?你他媽自己呢?
「栽楞……」
林荒的嘴唇動了動。
他以為自己喊出來了。
但,他的喉嚨里只發出了一聲極輕極輕的氣音,輕到連他自己都聽不見。
「栽楞。」
第二聲,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帶著冰藍色的血沫。
雷翼在哭。
她的哭聲從遠處傳來,像一把鈍刀子慢慢割在他的心頭。
林荒聽見了雪月暴怒的嘶吼,聽見了霜夜不顧一切衝過來又被擋回去的碰撞聲。
這些聲音混在一起,灌進他的耳朵里,但他仿佛失去了靈魂。
他只能聽見一個聲音。
「大哥!」
那是栽楞的聲音。
「大——哥——」
那個永遠長不大的小老虎,明明已經是九轉上位神了。
卻還跟當年在龍城武大時一模一樣。
林荒閉上眼睛,眼前全是栽楞。
東荒林雷崖,那個蜷縮在雷翼懷裡,虛弱的小老虎。
那是他第一次見到栽楞。
根據阿爸的提示,他救活了他。
簽訂平等契約時,小老虎咬破了他的腳踝。
「大哥?」栽楞歪著頭看著他,紫色的眼睛裡滿是毫無保留的信任。
從那天起,一人,一虎。
開始了他們糾纏不清的一生。
畫面再閃。
他看著栽栽愣愣不斷摔倒的小老虎,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腦袋,說:「從今天起,你就叫栽楞了。」
小老虎歪了歪頭,不知道這個名字是什麼意思。
但它知道,從今以後,它也有名字了。
而且,這個名字,是他大哥取的。
龍城武大,栽楞趴在他頭頂上呼呼大睡。
無論他走到哪兒,頭頂永遠趴著一隻長著翅膀的紫色小老虎。
傳送陣前……栽楞將他護在身下,拼著靈魂破碎擋下一道道攻擊。
深淵內,同樣是栽楞將他護在身下。
面對上萬領域竟淵族,不曾退後一步。
太多……太多……
此時,林荒的腦海中不斷閃回著各種畫面。
終於,林荒睜開了眼睛。
不知何時,他的眼睛已經一片血紅。
月白色的瞳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濃稠到幾乎要滴出血來的猩紅之色。
那片猩紅里沒有理智,沒有克制,沒有任何屬於「林荒」這個人應有的東西。
那片猩紅里只有一個念頭。
「殺!」
殺了那個傷害了他兄弟的人。
殺了在場的所有人。
毀滅能毀滅的一切。
下一秒,林荒仿佛聽到了一聲冰山碎裂的聲音。
「轟!」
「突破了嗎?」
「現在突破……有何用?」
林荒面無表情,輕啟唇角低聲呢喃。
下一秒,冰系法則的壁壘在他體內轟然碎裂。
六道不同的法則玄奧,在這種極致悲痛的狀態下,終於……融合為一。
他的白髮在瞬間暴漲了三尺,發梢處染上了一層冰藍色的寒霜。
他腳下的岩殼在凍結,以他為圓心,方圓千里的岩漿在一瞬間凝固成了冰。
金色的岩漿被凍成了冰雕,還在保持著噴涌的姿態,就被永遠定格在了那裡。
隨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
天地規則降臨了。
三十六層的穹頂被撕開,一道金色的光柱從天而降,籠罩了林荒。
光柱之中,無數冰系法則的符文在旋轉、在吟唱、在向整個深淵宣告——
這世間,又一尊冰系大圓滿誕生了。
隨後,一道無比浩瀚的的天地之力降臨。
意志威能。
這是天地規則第二次賜予林荒意志威能。
兩道意志威能加身,兩系大圓滿為根基,兩系靈魂變異為引。
林荒身上爆發出的氣勢在一瞬間超過了之前十倍不止。
眾目睽睽之下,天地規則緩緩散去。
林荒落在冰封的大地上,白髮在天地規則的光柱中狂亂地飛舞。
下一秒,那雙猩紅的眼睛死死鎖定了淵無極。
淵無極的三隻眼睛同時眯了起來。
他感覺到了。
林荒的氣息變了,不再是剛才那個被他一擊重傷的獵物。
現在的他,是一頭真正有資格和他搏命的猛獸。
「有意思。」淵無極的嘴角勾起一個弧度。
「兩系靈魂變異,雙系大圓滿,兩道意志威能——林荒,你給我的驚喜還真是接二連三。」
林荒沒有說話,下一秒,他的身影瞬間消失不見。
沒有人看見他是怎麼出現在淵無極面前的,連淵無極自己都只捕捉到了一道殘影。
猩紅色的雙眼,猙獰無比的面龐。
拳峰裹挾著藍白色的光芒,一拳轟在淵無極交叉格擋的雙臂上。
三色火焰與冰月之力正面碰撞,炸開的氣浪將地面撕裂出一條十億里長的深淵裂縫。
「哼……」
只是一步,但他的三隻眼睛裡同時閃過一絲難以置信。
他被擊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