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我,我會和過去一樣。」
趙鵬飛思索了一下,給出了他的回答。
秦風問:「不會區別對待?」
「不會。」
「好的壞的,都不會?」
「都不會。」
趙鵬飛頓了一下說:「但,我知道,我這樣的畢竟是少數。」
「部隊和外頭不同,但有時候也很像。」
「打個最簡單的比方,如果你的直系親屬里,有人涉嫌重大犯罪,嚴重危害到國家安全。」
「我幾乎可以肯定,大校就是你職業生涯的盡頭。」
「哪怕第三次世界大戰,哪怕是外星人攻打地球,你拯救了全人類,也沒用。」
他很嚴肅的說:「紅線,就是紅線,是絕對無法逾越,也不會向任何人讓步。」
秦風看著他:「所以,你的回答是基於一個班長的基礎上;你會儘可能的,去繼續和幫助他去爭取,屬於他的機會。」
「但接下來的路怎麼走,能有多遠,就不是你能夠參與的了?」
趙鵬飛坦言:「這麼些年,我其實也在反思和總結過去的不足;甚至想過,我既然能帶出一個你,為什麼無法帶出第二個你這樣的兵?」
「後來我發現,你越是強求,就越是難以得到;隨遇而安,隨心而行,反而能夠得到更多的正向反饋。」
「換句話說就是,當你實在無法干預時候,那就尊重他人命運好了。」
「就像先前那個分手,要死要活的新兵;能勸就勸,實在勸不動,不開竅還消極訓練的,那就讓他走好了。」
秦風看著趙鵬飛語氣平靜的訴說,他對軍旅生涯的感悟。
感嘆著,這一路走來不只是自己進步成長,老班長的思維和心態也得到了升華。
放下助人情結,尊重他人命運,本身也是一種選擇。
秦風站起身,掐滅沒抽完的煙:「我大概知道該怎麼做了。」
趙鵬飛也站起來,問了一句:「這個兵,素質怎麼樣?」
「不太行,典型的少爺兵,刺頭兵。」
「他父母犯了事,被抓了?」
「竊取重要機密。」
「主謀,還是從犯?」
秦風頓了一下,其實這些他不應該說。
但既然已經開口請教,並且也沒有涉及到真實姓名。
再加上,那個兵也並不是他們旅新訓基地的,趙鵬飛既沒見過,也不認識,所以就多提出了一嘴。
秦風:「一個主謀,一個從犯。」
趙鵬飛:「……」
他是直接被整無語了。
這種父母都涉嫌重大犯罪的,他還真沒見過,也沒聽說過。
這不是純純坑兒子嗎?
兒子是個草包就算了,如果是有天賦,一心想要當好兵,想好好發展的,這輩子就算被毀了。
秦風說:「我會給他一個機會,如果他有這份心,我可以拉他一把。」
趙鵬飛點頭:「關鍵看,他能不能爭口氣了;不過,也挺難。」
「這樣的,能讓他挨到兩年義務兵結束,都算是一種奇蹟,留隊基本上想都別想的。」
秦風說的機會,其實就是套士官。
父親是軍火販子,試圖竊取部隊重要機密。
母親是從犯,打著雙擁企業家的名號,在私底下協助丈夫,完成違法犯罪活動。
得虧是秦風提前就給人送去戍邊了,不然這會兒估計連兵都沒得當了。
……
一望無際的公路,周圍全是黃沙。
公路中間有一段,甚至被沙子給遮蓋住了一部分。
距離公路十五公里的地方,安安靜靜的立著一個孤零零的哨所。
他像是一塊石頭,一把黃土,毫不起眼,毫無存在感的出現出現在那,就像沙地里長出來的一樣。
而在距離哨所,一百多米外的崗亭里,正站著一個兵。
「小葉,歇會兒吧。」
班長的聲音響起,葉梁成的目光卻並沒有轉過去。
「班長,還沒到時間。」
「我知道,但是天熱,我來替你站會兒。」
「不用,班長,我自己能行。」
班長老馬看著這個一臉倔強,直挺挺站立的兵,臉上滿是笑容。
322哨所,是當地公認最偏僻,最艱苦,最折磨人的哨所之一。
不僅僅因為地處位置,到處都是黃沙,物資只能靠車補給。
更是因為,全班從上到下,那近乎變態一般的紀律性。
每一個兵,都清楚自己在幹什麼,即便是沒有人注意,沒人看到,也在認認真真完成自己的事。
起床,疊被,整理內務,跑操,站崗,甚至連飯前一支歌都有。
老馬班長還記得,這小子剛來時候那副桀驁不馴,又無法理解融入的模樣。
甚至,無數次的問他,為什麼要這樣?
為什麼明明沒人看見,根本沒人注意,明明是一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偏偏規則和紀律像是焊死在每個人身上一樣。
這種從上到下的以身作則,讓剛下連的葉梁成根本無法適應,甚至想要逃離這裡,但卻失敗了,甚至差一點因為脫水昏死在沙漠裡。
是老馬和其他老兵及時將他背回來的,原以為醒了以後會被嚴厲批評,背上處分,卻沒找到大家就跟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自己做著自己的事。
老馬甚至專門用所剩不多的物資,給他煮了一碗麵,還告訴他:「吃吧,吃飽了不想家。」
葉梁成哭了,被一碗麵給好吃哭了,他發誓他從來沒吃過這麼好吃的面。
也是那次過後,他就像變了個人一樣。
或許是開竅了,又或許是被其他人給感染了,總之他變得和之前不一樣了。
老馬班長把一個水壺放在他腳邊,讓他一會喝。
返回哨所,裡頭有個兵手指比了個取景框,從裡頭看向遠處正在站崗值班的葉梁成。
「你們說,他的認真,是發自內心,還是暫時的妥協?」
「有區別嗎?」
「當然有,一個是跟咱們都一樣發自內心,另一種是為了演給我們看。」
「那我估計,應該是演的;老馬煮的面我吃過,還不至於能達到洗滌靈魂,給人吃哭的地步。」
幾個人七嘴八舌,老馬班長卻笑盈盈的:「君子,論跡不論心。」
「即便是裝的,也能裝著裝著,成真的。」
不一會,葉梁成完成站崗,過來交接班。
他嘴唇發乾,皮膚比之前黑了很多:「班長,我有個請求,能不能讓我打個電話?」
「下連有一陣了,我一直沒打過電話回去。」
「可以是可以,不過我們這的電話聽筒上周被那誰磕壞了,還未來得及更換。」
「那還能打嗎?」
「能,就是那邊講的話,聽不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