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便在醫院門口吃點兒就行了，怎麼跑這麼遠？」
「待會咱們吃完，還得抓緊回去呢。」
砰的一聲，車門關上。
從車上下來的朱慧慧實在有些不解。
說好讓秦風和趙鵬飛單獨聊聊，他們出來隨便吃點東西。
結果開車開了半個多小時，還跑了這麼遠的地方來？
葛志勇笑著鎖好車：「這家店是我一個老戰友開的，正好升級裝修過了，帶你來捧捧場子。」
這家燒烤店生意確實火爆。
裡頭人滿為患，就連外頭的小方桌也坐滿了人。
朱慧慧抬頭看了眼店鋪招牌，腦袋立馬遲鈍了一秒。
「糾察燒烤？」
「怎麼樣，有創意吧？」
「......」
這得是什麼腦袋瓜子，才能想出這麼新奇的名字？
朱慧慧帶著疑惑，跟著葛志勇朝里走。
可店內的裝飾更是讓她有種腦袋不夠用的感覺。
掛愛國題材裝飾畫可以理解，但掛這麼多糾察執勤的照片是什麼意思？
朱慧慧忍不住好奇的問：「你這個朋友，原先是干糾察的？」
「喲，還挺聰明。」
「我又不瞎！」
稍微等了會兒，兩人才好不容易找到位置坐下。
緊跟著，就有服務員貼心的端上來免費的茉莉花茶和水果小拼盤。
「這家店服務好周到，難怪生意這麼好？」
朱慧慧一邊吃著水果，一邊新奇的打量四周。
葛志勇哈哈一笑：「你絕對想不到，這家店兩個多月前還不是這樣，那會兒就差倒閉關門了，多虧了......」
「老范，這邊，這邊！」
葛志勇突然起身衝著不遠處用力揮手。
緊跟著，一個臉被熏黢黑的男人，閃耀著兩排大白牙的男人，就圍著圍裙樂呵呵的跑了過來。
「老葛，你來咋不和我打電話說一聲，我好給你留個位啊！」
「咦，秦風呢，他咋沒來？我可得好好感謝他，多虧了他，我這店才起死回生，他可是我的大貴人吶！」
「你看我現在這生意忙的，連口水都來不及喝啊，都是來捧場的老戰友啊，哈哈哈哈！」
老范嘴上抱怨，但臉上笑容濃到化不開。
做生意的，哪有不盼著生意好的？
越忙越高興，恨不得天天忙成狗才好呢。
簡單講了兩句，又和朱慧慧打了個招呼，老范就趕緊屁顛顛的跑去忙了。
「老闆，給我把你們菜單上的所有，烤一遍，是所有！」
「好好好，馬上給你烤。小張，三號桌再上點兒小水果，這都是我戰友！」
「老闆，我退伍前隔三差五被糾察找麻煩，所以......給我來五十串烤腰子，都給我切成章魚的樣子！」
「行行行，沒問題，就是雕成花都沒問題！小孫，十號桌的啤酒怎麼還沒送來，上一碟咱們這的特色小花生，讓上帝先喝著！」
老范忙的像個小陀螺一樣，前廳後廚兩頭跑。
即便是不停的被客人「刁難」，但也依舊樂此不疲。
看著店裡忙碌的景象，葛志勇心裡頭也替他感到高興。
這老小子估計天天得數錢數到手抽筋，做夢都得笑醒了。
「這個糾察燒烤的點子，還有裡頭這些照片，是秦風想出來的？」
面對朱慧慧的疑惑，葛志勇笑容里還透著點小自豪。
「是啊，我之前帶他來吃過一次，但那會兒這間店快干不下去了，就讓他提了幾條建議。」
「沒想到短短兩個月，竟然真的就起死回生了，而且還生意這麼火爆。」
「秦風這招確實抓住了很多退伍老兵，想要來問候問候糾察的心理。」
「能花錢在糾察面前當大爺，還讓他給你烤串，就是換了我這個沒被糾察刁難過的，都想來試一試。」
「而且，老范手藝確實好，剛開始大家可能衝著名頭來的，後來就是衝著味道，服務，還有實惠的價格了......」
朱慧慧聽得是目瞪口呆，並且再一次刷新了對秦風的認知。
很快，兩人點的一條烤魚，還有三十根羊肉串就都送了上來。
朱慧慧本就有些餓了，再加上味道確實不錯，吃的根本停不下來。
葛志勇因為還在想著趙鵬飛的事，所以吃飯時總是有些心不在焉的。
「喂，在想什麼呢？還在想你那個兵的事？」
「嗯。」葛志勇放下筷子，無奈嘆氣：「我在想，秦風到底會不會勸他留下來？」
「我覺得，應該不會。」
聽到朱慧慧的回答，葛志勇很是詫異。
「為什麼這麼說？」
難不成，你比我這個連長還要了解他？
後頭這句，是他現在心裡吐槽的。
朱慧慧喝了口可樂：「因為我覺得，秦風應該會尊重他班長的選擇。」
「趙鵬飛雖然是個好兵，但誰都能看得出，他自尊心很強。」
「這樣性格剛強的人，不喜歡麻煩別人，更不願意給別人添麻煩，所以他才會拒絕部隊的善意，選擇退伍，這是他自己的選擇。」
「可是，沒人覺得他是麻煩啊？」
看著有些急切的葛志勇，朱慧慧放下手中可樂瓶，認真說道。
「在情感方面，我們女人往往會比你們男人看得很多，想的更細膩。」
「如果趙鵬飛真的留下了，不僅僅是他過不了自己那關，對於其他因傷退役的兵，也是一種不公平。」
「部隊沒法去適應你，跟不上節奏，只能被淘汰，更何況你們現在還成了獨立部隊，所有隊員都得是優中選優，就更沒他的容生之所了。」
「至於去後勤當司務長，這對於戰鬥人員來說，其實是一種變相侮辱。」
「和我哪天辦公室坐好好的，結果突然被上面調去餵豬，是一個道理.....」
聽完朱慧慧的分析，葛志勇臉色更加難看。
趙鵬飛是他的兵，他自然知道這傢伙是個什麼執拗性子。
這是一個，真正掉皮掉肉不掉隊的鐵骨硬漢。
但葛志勇心裡頭總是抱有一絲希望。
他希望趙鵬飛能夠從生活方面考慮，選擇留下來。
因為帶著這一身傷回到社會上，趙鵬飛的路只會更加難走。
部隊，至少能夠基於他的多次立功表現，給他暫時提供一個遮風避雨的容身之所。
而且，司務長這個職務，本身也屬於一個舒服的肥差。
但這小子實在太倔，太要強了。
他覺得留下會拖大家後腿，更覺得會玷污鋼刀連的榮譽和名聲......
「趙鵬飛太苦了，他熬了那麼久，眼看就能熬出頭，能進軍校進修了，結果卻變成了這樣！」
葛志勇實在是不甘心，他知道趙鵬飛更不甘心。
「世事難預料，你也別太難過了。」朱慧慧安慰道。
「或許，離開部隊以後，他反而能活的更輕鬆，反而能過得更好呢。」
「就像這家店的老闆一樣，不真是從快干不下去，到重新煥發生機的嗎？」
葛志勇沒說話，因為他不認同朱慧慧的觀點。
主動選擇退伍，和被迫離開退伍，完全是兩碼事。
一個努力了整整十年，眼看就要提干成功的人，卻一下子被打入谷底。
這種心如死灰，走投無路的感覺，只有當事人最清楚。
如果不是絕望到了極點，趙鵬飛是絕對說不出那番話的。
因為他比任何人，都要熱愛部隊，熱愛這個地方。
「好了，咱們不聊這個了。」
朱慧慧看出他心裡堵得慌，於是主動切換了個話題。
她直勾勾的盯著葛志勇的眼睛，微笑著問道：「你覺得，我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