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地,四野霎時死寂。旋即,無數蓬萊弟子攥緊拳頭,齊聲怒吼:「縱有千軍萬馬壓境,蓬萊不倒,正道不熄!」
蓬萊仙尊靜默一瞬,眉心微蹙,又緩緩舒展。他目光掃過三人,頷首道:「記住了——無論對手是神是魔,我蓬萊一脈,從不跪著迎敵,亦不怯著接招。去吧,用你們的劍、你們的火、你們的心,告訴天下,何謂不可撼動。」
贏玄、林雪兒、李青陽抱拳領命,步履沉穩,步步逼近。四周蓬萊弟子屏息斂聲,目光灼灼:有焦灼,有信重,更有藏在眼底深處那一聲無聲的「撐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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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袍人踉蹌後退半步,唇角斜扯,露出森白牙齒:「小崽子們,真當自己能掀翻天?真正的寒夜,才剛落鎖。」
話音未盡,天光驟暗。風停,鳥噤,連呼吸都似被抽走。一道猙獰裂口赫然劈開蒼穹,幽深不見底,邊緣翻湧著蝕骨陰風,活像地獄張開的咽喉。
「這……這是……」有人喉頭髮緊,只敢喃喃。
「莫非……幕後那人,真來了?」一位年長些的蓬萊弟子臉色煞白,手指無意識摳進掌心。
贏玄三人脊樑挺直如松,氣息未亂一分。贏玄橫劍於胸,朗聲道:「管你是天外凶神,還是地底老魔——踏我蓬萊山門者,唯戰而已!」
話音未落,一隻遮天蔽日的魔爪自裂縫中緩緩探出,指甲如刃,魔氣凝成實質黑霧,所過之處,連光線都扭曲塌陷。
電光石火間,蓬萊仙尊再出劍!仙劍擎天而起,金芒爆綻,如朝陽撞碎烏雲,一斬而下——
「正道之鋒,斬盡邪祟!」
金光與魔爪轟然相撞,天地失聲。
那一刻,時間似被釘住。蓬萊仙尊立於光焰中央,衣袂不動,身影如岳;那龐然巨爪則寸寸崩解,黑霧如墨潑雪,簌簌剝落。
人群爆發出難以抑制的驚呼:「仙尊這一劍……早已超脫凡俗,分明是仙家氣象!」
林雪兒與李青陽眸光如電,毫不遲疑,雙雙出手。林雪兒挽劍疾刺,碧光如龍騰空,直貫魔爪心核;李青陽雙掌翻飛,九陽真火轟然升騰,赤焰成牆,將撲來的腥冷黑氣盡數焚作青煙。
三道力量交匯一處,魔爪劇烈震顫,終於咔嚓一聲,裂痕蛛網密布,轟然潰散!
可就在這片沸騰的餘燼之中,裂縫深處忽傳來一陣低啞笑聲,不疾不徐,凍徹骨髓——
「蓬萊仙尊……你們,不過是在棺蓋合攏前,多喘了兩口氣罷了。」
話音剛落,一道黑影自裂隙中緩緩踱出,輪廓飄忽不定,可那股濃得化不開的邪戾之氣,卻如潮水般一浪高過一浪,壓得人喘不過氣。所有人屏息凝神,死死盯住這藏於暗處多年、終於現身的幕後魔首,心口既懸又燙。
彭來仙尊紋絲未動,只垂眸輕應:「不管你是哪路魑魅,敢踏彭來山門一步——今日,便是你的忌日。」語調平緩,卻像山嶽沉入地心,再難撼動分毫。
贏玄等人聽罷,胸中一熱,真元重聚,指節攥緊,再度繃緊戰意。四周圍觀的彭來弟子則按捺不住,壓低嗓音交頭接耳:
「彭來仙尊一開口,天都穩了!有他在,咱怕什麼?」
「贏師兄他們出手那一下,我才算真正懂了什麼叫『彭來一脈』!」
「這才哪到哪?我看啊,好戲還在後頭……誰曉得接下來會蹦出什麼變數?」
眾人尚在議論,那黑影忽而仰天狂笑:「哈——彭來仙尊!你真以為憑這點人馬,就能攔我?真正的局,現在才算掀開第一張牌!」
笑聲未歇,彭來仙尊目光驟然銳利如刀,長劍斜指蒼穹,聲不高,卻字字鑿進虛空:「任你百般詭譎,我彭來一門,寸土不退,誓守此山!」
笑聲戛然而止。黑影周身黑霧翻湧,頃刻間凝成實體——一襲墨袍裹身,眉眼陰沉似鐵,雙瞳幽光浮動,冷而毒,仿佛多看一眼,連魂都要被吸進去。
「彭來仙尊,你太托大了。」他唇角一扯,笑意全無溫度,「本座乃萬魔之主,今日親至,只為取走你們彭來一脈的氣運根基。」
彭來仙尊聞言,反倒微微一笑,不怒不躁:「萬魔之主?名號倒是響亮。若真有通天本事,何須撕開裂縫、鬼祟潛行?不如堂堂正正出來,手底下見個真章。」
弟子們見師尊氣定神閒,直面萬魔之主亦不見絲毫動搖,熱血霎時衝上頭頂,齊聲高呼:「護我彭來!誅盡邪魔!」聲浪震得山石微顫。
贏玄橫劍而立,林雪兒素手按劍鞘,寒聲道:「師尊在前,弟子在後——此山,不容半步玷污!」
李青陽額角青筋微跳,九陽真火纏臂升騰,一字一頓:「犯我彭來者,不死,也殘!」
黑袍男子眸光一閃,隨即嗤笑出聲:「一群乳臭未乾的雛鳥,倒真敢說狠話。既然求死心切——本座,便送你們一程!」話音落地,他袖袍猛揮,裂縫驟然爆張,一股更腥更濁的邪厄之力轟然傾瀉,直撲彭來眾人面門!
彭來仙尊瞳孔一縮,體內真元奔雷般炸開,劍尖朝天疾劃,口中古咒低誦如雷。金光乍起,一道恢弘結界瞬息鋪展,嚴絲合縫罩住整座彭來山,將那股穢流硬生生隔絕在外。
「彭來護山大陣,啟!」
山體轟鳴,靈脈共鳴,浩蕩仙靈之氣自地底奔涌而出,如春風拂過每一張年輕面孔。眾人只覺心口一暖,脊樑更直,殺意更烈。
可那黑袍男子只是眯眼望著金光流轉的結界,喉間滾出一聲冷笑:「彭來仙尊,你當這老祖宗留下的破陣,真能鎖住我?那就睜眼看看——你們這份『死守』的心氣,到底能熬到第幾息!」
兩方對峙如弓滿弦,殺機蓄勢待發之際——
當!
一聲清越鐘鳴破空而來,不疾不徐,卻似穿透萬古塵埃,直抵神魂深處。
緊接著,一位白髮如雪的老者踏虛而至,足下無風,衣袂不動,可那雙眼睛望過來時,天地都靜了一瞬。
他開口,聲如古澗迴響:「萬魔之主,三界安寧由你攪亂已久。今日,老夫代天執罰,還乾坤一個清朗。」
黑袍男子面色陡變,死死盯住來人,喉頭滾動,咬牙低吼:「玄天道尊……原來是你!插手此事,你就不怕引火燒身?」
玄天道尊唇角微揚,語氣不疾不徐:「蓬萊,是我修真界立身之本,豈容爾等跳梁之輩染指?今日一戰,無論成或敗,必刻入青史,警醒千秋!」
黑袍男子——萬魔之主——眉峰驟壓,面色如凍湖覆霜。他非但未退半步,反倒將袖中骨節捏得咯咯作響:「玄天道尊,三界尊你一聲『道尊』,可別忘了,我萬魔殿的根,扎在九幽之下,攪得動天地傾覆!你若插手,便是親手撕了這百年相安的面子!」
玄天道尊撫須輕笑,眸光澄澈如古井映月,卻沉得能鎮山嶽:「萬魔之主,老朽踏遍三界,只守一條路——正道。蓬萊仙尊與門下弟子持心如鏡、行義如刃,自有天道默佑。你偏要撞南牆,那牆塌下來,砸的只會是你自己。」
四周的蓬萊弟子眼見玄天道尊踏雲而至,心頭先是震顫,繼而熱血翻湧,齊刷刷單膝點地,聲浪沖霄:「謝玄天道尊親臨!我等縱粉身碎骨,亦護蓬萊山門寸土不失!」
贏玄五指扣緊劍柄,指節泛白;林雪兒攥著師尊所賜玉符,聲音清亮如裂帛:「師尊,玄天道尊來了——我們不怕了!今日定叫這魔頭血濺護山陣前,還我蓬萊朗朗乾坤!」
李青陽足下岩地寸寸龜裂,九陽真火自丹田噴薄而出,焰舌吞吐間映紅半空。他仰首長嘯:「邪祟再盛,也燒不穿人心一口正氣!只要我蓬萊弟子脊樑不斷,誰也踏不進山門一步!」
黑袍男子喉間滾出一聲獰笑,身形倏然化作殘影,再現身時已懸於護山大陣之上。掌中一團墨色球體緩緩旋轉,內里翻湧的邪惡之息,竟讓周遭靈氣盡數枯萎、草木瞬成灰燼。
「倚著玄天道尊這塊招牌,便以為高枕無憂?」他厲聲狂喝,臂膀猛揮——那團漆黑能量裹挾風雷,直貫陣心!
電光石火間,玄天道尊衣袂未揚,人已立於陣前。袖口輕拂,一道清越如泉、浩蕩如海的靈光沛然而出,無聲無息,卻將那團邪惡之力碾作飛煙,連一絲余痕都未曾留下。
蓬萊仙尊凝神屏息,眾弟子倒吸冷氣。街邊觀戰的散修們更是按捺不住,七嘴八舌:
「玄天道尊……抬手就破了萬魔之主的絕殺?這修為,怕是已通天道本源!」
「勝負早見分曉。有他在,萬魔之主再凶,也不過是撲火飛蛾。」
「活到今日才知什麼叫『大道至簡』——這般曠世之戰,能親眼得見,死也值了!」
話音未落,黑袍男子忽仰天嘶吼,額角青筋暴起,周身黑氣如沸油翻騰,竟似引動了某種禁斷之術。
「玄天道尊——這才剛掀開棋盤一角!」他面目猙獰,軀幹猛然暴漲,轉瞬化作一尊遮蔽日月的巨魔之相,獠牙森然,雙爪撕裂長空,朝玄天道尊當頭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