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瑾不敢走下樓看,手指顫抖著摸出包里的鑰匙,好不容易才對上鎖眼。
扔下手裡的超市塑膠袋,她從貓眼裡看到一個黑影,出現在樓梯拐角處,站著遲遲沒有離開,也沒有上前。
真的有人跟蹤她。
她嚇得往後退,找到丟在桌子上的手機,渾身顫抖,手一哆嗦,撥下一串號碼。
十一位數字還沒撥全,屏幕上已經出現了周律師三個字。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按了下去。
響了三秒,沒有人接通,郁瑾後知後覺把電話掛斷。
她覺得自己是瘋了,竟然想著給周津成打電話。
一定是因為剛在樓下分開,她自然而然想到他。
她抄起桌子上的水果刀,又覺得不妥,放下刀子,跑到廚房,這次出來手裡拿的是擀麵杖。
她不能傷人,會被再次抓進監獄,她還得照顧小景。
門口忽然一陣敲門聲,她嚇得一哆嗦,手裡的擀麵杖掉在地上,滾到她的腳邊。
「誰?」
她連動都不敢動,直挺挺地站在客廳里,臉色比唇色白。
「郁小姐,我呀。」
是房東阿姨的聲音。
「張阿姨,這麼晚了,有事嗎?」
郁瑾稍稍鬆了一口氣,彎腰撿起地上的擀麵杖,沒有放下,緊攥在手裡。
「我來問問你,下半年還租嗎,我有個親戚過幾個月要來景江市,正犯愁沒地方住呢,你要是不租......」
「我租,張阿姨。」
郁瑾想都沒想,就一口應下。
「那就好,我先回了,你早點休息啊。」
「等等,張阿姨,您上樓的時候沒遇到什麼人嗎?」
「沒瞧見什麼人。」
房東阿姨住在一樓,怎麼會沒看到樓梯上的人影,難道是她的幻覺?
這個時候,手機屏幕忽然亮了。
周津成撥了過來。
郁瑾接通電話,聲音都在抖。
「餵......」
男人的聲音富有磁性,淡漠清冷。
「嗯,我在樓下。」
「你還在樓下?」
郁瑾沒想跟他說什麼,既然房東阿姨沒看到人,那就應該是她看錯了。
「什麼事?」
周津成說話的氣息有些氣喘吁吁,像是剛劇烈運動過。
他看到未接電話,就立刻原路返回。
「剛才感覺有人跟著我,應該是看錯了,已經沒事了。」
郁瑾準備掛斷電話了。
手機里傳來男人低沉的聲音,「等著。」
「等什麼?」
「餵.......」
電話沒有被掛斷,他也沒應聲。
樓道里再次傳來腳步聲,這次明顯是男人的皮鞋踩過台階,步伐沉穩。
郁瑾從貓眼看,認出是周津成。
幾乎是同時,按下門把手,推開房門。
他額間幾縷碎發,臉色冷沉,站立在黑暗的樓道里,優越的五官線條更顯深邃。
質感十足的月白襯衣量體裁定,包裹著寬肩窄腰,高定西褲襯得腿長更是逆天。
就算他背對著光線,只有一個輪廓,她也不會認錯。
「拿一個手電筒給我。」
郁瑾應了一聲,從客廳的抽屜里找出一個手電筒遞給他。
周津成接過手電,黑色手電筒在他的手裡顯得格外小巧。
「我到樓上看看。」
「我跟你一起。」
郁瑾拿起丟在桌子上的擀麵杖,雙手緊抓著,眼神堅定地看著他。
「嗯,也好。」
周津成語氣淡漠,視線輕掃過她清亮的眼睛,鏡片下眼底一抹異樣的神色。
兩人走上樓,樓上是一個天台。
郁瑾一直很怕黑,還有恐高症,跟在他身後,下意識拽上他的西裝外套。想到什麼,又鬆了手。
周津成感覺到外套下擺被人很輕地拽住又鬆開,像是沒在意,語氣平淡地說:「我沒有潔癖。」
郁瑾嗯了一聲,語調是上揚的。
他什麼時候沒有潔癖的,跟溫妤結婚以後就好了嗎?
還是說,他從前的潔癖,只是對她一個人的。
在學校外過夜,他選的酒店都是最好的,不單是有潔癖,還有點強迫症。
做完那種事,無論多晚多累,他都立刻下床去洗澡,還要她也去洗。
她走不動,他就抱她到浴室里,把她丟到浴缸里。
她說沒力氣了,他就蹲下來幫她。
直到兩人都洗了澡,換上新的床單,才能好好睡一覺。
她一度懷疑,他在律所每個月的實習工資,是不是都花在這上面了。
她提過,說這事無所謂的,只要是跟他,在哪兒都行。
現在想想,她當時說這話真賤。
估計周津成當時也是這麼想的,上趕著被他占便宜,還想著給他省錢。
「自己出來。」
周津成面色冷峻,看著前面不遠處的一堆雜物。
郁瑾探頭看過去,有些害怕,原來真的有人跟蹤她,還躲到了天台上。
「要不要先報警?」
她小聲問,周津成搖了一下頭。
箱子和塑料管線摞了一堆,褲子一角露在外面,深藍色棉麻質地,褲腿邊壓了一圈彩色花紋。
好像是個小女孩?
雜物堆晃動了兩下,個頭不高的女孩猶猶豫豫鑽出來。
瘦小靈氣,脖子上掛著銀項圈,黑髮順直長及腰間,膚色是健康的麥色。
「別報警。」
「是我,我們見過的。」
小女孩慌張開口,一身深藍色棉麻長袖長褲,背著一個同色布包,手裡捏著一個類似銅羅盤的東西。
郁瑾更疑惑了,望向周津成。
周津成低眸看她一眼,臉色更冷,「附近村寨一個神婆的孫女。」
小女孩高興地跑過來,「太好了,你還記得我。」
她解開雙肩布包,把銅羅盤小心翼翼塞進去,又重新背在肩膀上,像是剛忙完什麼。
「我不能白拿你的錢,既然收了錢,就得幫你找到人。」
「我也不是光會說吉祥話哄人高興,是有真本事的,只是學得不精。」
周津成沒有說話,眉心的摺痕更深了。
站在一旁的郁瑾有種不好的預感,心裡警惕起來,蜷縮起手指,指尖觸碰到手心裡的濕汗。
清清冷冷審視的目光落在小女孩身上,努力維持著表面的平靜。
除了找她,她想不到周津成最近還要找誰。
這小女孩的架勢,哪兒像是找人,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準備招魂呢。
正準備開口說點什麼,女孩一個銳利的目光與她對視上,眯了眯眼,先開了口。
「我知道她在哪兒。」
這話顯然還是說給周津成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