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聖人也不認可你的道啊!」
劉燁開口了,聲音平靜如水,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印在眾人腦海里。
那一道文氣在他面前三尺處劇烈震顫,前進不得,後退不能。
事實上,一開始看見袁家竟然連這位都給喚了出來,他確實是有點震驚。
不過緊接著他就看清了虛實。
眼前這道虛影,只是空有那位聖人的位格,並無聖人的意志。
真正在背後操控的,只是那位袁家族老罷了。
既然如此,他也就用不著動用底牌了。
你不是想用文道壓萬道嗎?
那我就按照文道的方式教你做人!
而此刻,見到這一幕,袁崇臉上志得意滿的笑容也是僵在了臉上。
「你……你竟然……」
「怎麼?很驚訝?」劉燁的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你覺得我只能動用人皇威壓,卻忘了,文道亦是從人道中誕生。
聖人的道理,從來不是從天而降的天書,而是聖人在人間行走,體察萬民之後總結出的道理。」
袁崇的臉色一點一點變白。
他發現自己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他以為劉燁只是一個武夫,以為劉燁能走到今天全靠武力征伐。
但他卻不知道,除了武道,劉燁的文道同樣深不可測。
劉燁沒有再看那尊懸於天地間的聖人,低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袁崇。
「讀著聖人的書,卻忘了聖人的心。」劉燁的聲音不重,卻像一記記耳光抽在袁崇臉上。
「袁崇,你也配稱大儒?」
袁崇面色漲紅,嘴唇哆嗦,卻說不出一個字來。
不是他不想反駁,而是他發現,在文道上,他根本不是劉燁的對手。
那些他讀了一輩子的經典,在劉燁口中仿佛活了過來,每一個字都帶著千鈞之力,壓得他喘不過氣。
但他沒有退路。
聖人手書已出,若是就此收手,袁家就真的完了。
「豎子安敢!」袁崇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竹簡上。
「聖人——降真!」
聖人虛影驟然凝實了幾分,一股比之前強大數倍的威壓轟然壓下。
劉燁眉頭微挑。
「哦?打算拼命了?」他的語氣中沒有絲毫緊張,只有一絲淡淡的遺憾。
「既然如此……」
說著抬起手,掌心的崆峒印緩緩轉動。
「那就讓你看看,什麼才是真正的文道。」
話音落下,劉燁掌心崆峒印光芒大盛。
這一次,劉燁動用的不再是皇道偉力,更不是單純的文氣,而是一種更加本源的力量,是獨屬於他的浩然正氣!
更準確的說,是結合他自身對文道的理解,是後世才會誕生的一種名為知行合一的聖道理念!
然而這種理念也並非是那位獨創,而是一直都存在,只不過無人將其總結歸納罷了。
那是千百年來,無數先賢身體力行、以身證道的力量。
「狂妄!」
聽見劉燁大言不慚地要教他何為文道,袁崇肺都快氣炸了。
再次吐出一口精血,那具聖人虛影更加凝實了幾分,那隻模糊的手再次緩緩抬起。
不過這一次不再是輕輕一點,而是五指張開,朝著劉燁當頭罩下。
一股無形的力量從天而降,仿佛要將劉燁連同整個祭壇一同碾碎。
這便是聖人的力量,一言可定生死,定綱常,定世間一切法!
劉燁抬頭,看著那隻壓落下來的巨手,臉上的神色依舊平靜。
他沒有後退,更沒有躲避。
他就那樣一步一步走出祭壇,每一步都落在虛空之中,腳下卻仿佛踩著無形的台階,拾階而上,直至與聖人虛影齊平。
「聖人說『仁』,是因為人間有疾苦。」
劉燁再次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聖人領域的籠罩。
而當這句話落下時,虛空中泛起一圈漣漪,那隻下壓的巨手微微一滯。
「聖人說『義』,是因為人間有不平。」
第二句話落下,漣漪擴散,巨手下落的速度再次停了一瞬。
「聖人說『禮』,是因為人間需要秩序。」
第三句落下,漣漪化作無邊波瀾,巨手隱隱開始顫抖。
劉燁每說一句,腳下便往前邁一步。
他說的不是什麼高深的經文,更不是什麼玄妙的咒語,而是世間最樸素的道理。
聖人之所以為聖人,不是因為聖人手握天道、口含天憲,而是因為聖人看見了人間疾苦,然後身體力行地去改變它。
知行合一,方為聖道。
只知不行,紙上談兵。
只行不知,盲人摸象!
劉燁踏出第九步時,已經來到聖人虛影面前。
他停住腳步,目光越過聖人虛影,直視後方的袁崇。
「袁崇,你讀了一輩子聖賢書,可曾出過一次你袁家駐地?
可曾親眼見過百姓流離失所?
可曾親手扶起過一個飢腸轆轆的災民?」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刀。
袁崇面色蒼白,嘴唇哆嗦:「我……我乃袁家族老,四世三公,豈能與那些……」
「所以你讀的聖賢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劉燁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
這一句話,像一盆冷水澆在袁崇頭上,又像一記悶錘狠狠砸在他胸口。
他想出言反駁,更想斥責劉燁狂妄,可嘴唇哆嗦了半天,卻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因為劉燁說的是事實。
他這一生,錦衣玉食,高高在上。
他讀過無數經典,寫過無數文章,可他從未真正走進過人間。
他不知道田地里的莊稼是怎麼生長的,也不知道平日穿的錦繡華服是如何編織的,更不知道邊關將士是如何用性命保家衛國的。
他所知道的,只是書本上的文字。
而劉燁,一個被他視為「粗鄙武夫」的黃口小兒,卻用最樸素的語言,道出了聖道的真諦。
聖人虛影的大手停在了半空,再也沒有動彈。
不僅如此,在袁崇驚駭欲絕的目光,那隻大手竟然緩緩收了回去。
聖人虛影的面容依舊模糊,但在這一刻,卻微微側了側頭,仿佛有一道偉大意志,隔著無盡時空「看」向劉燁。
那一眼裡,沒有憤怒,沒有威壓,只有一種難以言說的複雜情緒。
像是欣慰,像是感慨,又像是在審閱一個後輩給他的答卷。
然後,虛影緩緩轉身,面向袁崇。
這一轉身,滿座皆驚。
「這……這是怎麼回事?」孔融猛地站起身來,聲音都在發顫。
「聖人虛影怎麼會……怎麼會轉向袁崇?」
荀彧的目光死死盯著那道虛影,忽然倒吸一口涼氣:「不是聖人虛影轉向袁崇,而是聖人虛影認可了陛下的話,它不再接受袁崇對他的掌控。」
「認可?」一旁的曹操眉頭緊鎖。
「你是說,那道虛影蘊含了聖人意志?」
「不,它只是聖人留下的力量投影,本身並沒有意志。」荀彧搖頭,緊接著又話鋒一轉。
「但這一刻,它誕生了意志。
「聖人之道,本身就是對世間道理的一種闡述。
當陛下的言行與聖人之道相契合,那道虛影自然會被吸引,進而產生共鳴。」
「而袁崇的言行,與聖人之道相悖,擁有了意志的聖人虛影,自然也就不會再助紂為虐!」
曹操沉默了片刻,忽然低聲笑了:「有意思,拿著聖人的手書,卻不被聖人所認可。
這大概就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
祭壇之上,劉燁靜靜看著這一幕,神色坦然。
他從來沒有將所謂的袁家族老放在眼裡。
一個躲在書堆里活了一輩子的老學究,自以為讀了一些大道理,就拿著祖上遺澤跑來狐假虎威,簡直就是可笑不自量!
不過有一點他得承認,經過袁崇這一鬧,倒是在無意中幫了他一個大忙。
他向全天下宣告自己要成為人皇,可「人皇」二字對天下人來說太過久遠,也太過陌生。
如今的世人,只知天子,哪裡還知道什麼是人皇?
他們信奉的只有「奉天承運」,至於「以人載道」?
那是什麼東西?
聽不懂!
不過現在好了,袁崇帶著聖人虛影過來砸場子,而他卻用知行合一之道,讓聖人虛影親自為他站台。
等到這一幕傳遍天下,所有人都將明白:人皇之道,並非虛無縹緲,而是與聖道同源,甚至超脫其上!
文道從人道中誕生,聖人亦是從人間的疾苦與不平中走出。
人道當自強!
這便是劉燁想告訴天下人的道理。
此刻的袁崇面如死灰,握著竹簡的手開始微微顫抖。
他能感覺到,聖人手書中的力量正在消退,準確的說,是手書中的「道」在拒絕他,不再加持於他!
「不……不可能……」袁崇喃喃自語。
「我袁氏四世三公,世代尊聖……聖人怎麼可能……怎麼可能不認可我?」
就在眾人以為袁崇即將以慘敗收場時,一個讓眾人意想不到的身影突然站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