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燃盯著盤古屏幕。
虛擬腔體中，原子源緩慢開啟。
一顆顆矽原子被釋放出來。
光場勢阱像看不見的網，把它們拖入坐標點。
電磁層輕輕偏轉。
邊界態物鏡實時回讀位置。
原子落下。
鎖定。
下一顆。
再鎖定。
屏幕上，零散的亮點逐漸排成邏輯單元的骨架。
原子自己落到該去的位置。
羅世鈞站在屏幕前，眼睛一眨不眨。
「這就是原子落位？」
許燃點頭。
「虛擬裝配。」
「真機還要過腔體熱穩、原子源均勻性、表面模板匹配。」
老鄭聲音發乾。
「可鏈路通了。」
周群看著數據。
「定位誤差比上一版又壓下去一截。」
簡瑤敲下確認鍵。
「邊緣態透鏡參與閉環後，反饋延遲少了三分之一。」
陳容與從製備倉那邊探頭。
「材料組申請加雞腿。」
老鄭冷笑。
「食堂有土豆。」
「土豆也行，切成晶片形狀。」
這一次，裝配廳里笑聲多了些。
緊繃了太久的人，終於能喘口氣。
羅世鈞卻沒笑。
他看著屏幕上的原子陣列，慢慢開口：
「我以前覺得，高數值孔徑物鏡是皇冠。」
「誰拿到它，誰就能進最先進晶片俱樂部。」
「現在看，它只是舊城門。」
「你們連城門都不走了。」
老鄭低聲道：
「這要是真機跑通……」
他頓了頓，像是在找詞。
最後只擠出一句：
「光刻機巨頭就不是被追上。」
「是被換了時代。」
裝配廳里剛起來的笑聲，一下停住。
每個人都聽懂了這句話的分量。
國產替代？
彎道超車？
不，這是把賽道拆掉，直接換一張地圖。
就在這時，地下五層的密封門突然響起提示。
林毅快步走進來。
他手裡拿著一份加密終端，臉色比平時更冷。
「許總。」
許燃沒有回頭。
「說。」
林毅把終端接入副屏。
「美國正式公布技術封鎖令。」
「最終文本比草案更狠。」
「高端EDA授權全部中止。」
「先進光刻設備維護權限凍結。」
「高純特氣、原子層沉積關鍵閥組、計量儀器、光學鍍膜設備，全部列入出口管制。」
「連高數值孔徑物鏡相關仿真軟體，也被一併封了。」
中年專家聽到最後一句，忽然看向剛被封存的那排傳統方案箱。
神色有些古怪。
「他們封的……」
陳容與接話：
「有點像剛好封在舊路線門口了。」
羅世鈞這回沒罵他。
他盯著副屏，忽然笑了一聲。
「封得好。」
「再晚幾個小時，我還真捨不得。」
秦立成從上滬連線進來，背景是臨港基地總控室。
「許總，上滬這邊也收到通知了。」
「幾家海外設備商已經切斷維護通道。」
「有兩台檢測設備彈出授權告警。」
「廠里人心有點亂。」
張懷民立刻問：
「數據歸集呢？」
秦立成咬牙。
「沒停。」
「失敗批次、廢案和材料台帳已經封裝第一批。」
「另外，顧景山的線索有新消息。」
許燃抬眼。
「說。」
秦立成語速加快。
「他三年前離開那家民營薄膜設備公司。」
「之後用個人名義註冊過一家小實驗室。」
「地址在上滬老工業區。」
「我們派人去看了，門鎖是新的。」
「裡面設備被搬空。」
林毅接上：
「昨晚檢索A-17的海外殘留通道，最後回落點也指向上滬。」
裝配廳里又安靜下來。
顧景山。
A-17。
勢能模板。
海外檢索。
上滬空實驗室。
這些線突然纏到一起。
許燃看著盤古屏幕。
虛擬裝配中的原子陣列還在生長。
就在此刻，副屏又彈出一條低優先級提示。
【北大西洋能源浮標鏈：低頻異常短脈衝】
【特徵比對：與邊緣態物鏡閉環相位存在弱相關】
周群臉色一變。
「幽靈峰又來了？」
簡瑤立刻調取波形。
「不是同頻。」
「像是在掃頻。」
老鄭罵了一句。
「這東西還真會挑時候。」
許燃看了三秒，抬手。
「深淵龍骨相關段繼續隔離。」
「北大西洋數據只做外層採樣，不接燭龍內網。」
林毅點頭。
「明白。」
「美國封鎖令發布後，華爾街半導體板塊開盤前暴跌。」
「灰鯨帳戶又動了。」
「方向不是做空美國。」
「它在反向吃華夏半導體影子資產。」
羅世鈞皺眉。
「誰這麼敢賭？」
沒人回答。
許燃看向上滬連線。
「秦立成。」
「在。」
「7納米先導整機總裝窗口，原定什麼時候？」
「後天凌晨。」
「提前。」
秦立成一怔。
「提前到什麼時候？」
「今晚。」
上滬總控室里一片吸氣聲。
「許總，今晚？」
「設備授權剛掉。」
「外部供應鏈也在亂。」
「我們第一批數據還沒全部入庫。」
許燃看著燭龍虛擬裝配模型里逐漸閉合的邏輯單元。
「美國人封鎖，是給市場看的。」
「我們開機，是給產業鏈看的。」
「人心亂的時候，不要講太多道理。」
「讓機器響。」
羅世鈞忽然開口：
「光學組跟著去上滬。」
中年專家立刻點頭。
「我們把傳統方案封存。」
「新物鏡現場調。」
陳容與舉手。
「材料組申請隨隊。」
老鄭看他。
「你不是剛說原子亂站隊？」
「所以我得親自去看著。」
周群已經開始打包多極光源控制參數。
「我去。」
簡瑤把耦合模型封進加密盤。
「我也去。」
林毅低頭安排安保路線。
「上滬外圍網絡我接管。」
「所有海外維護埠徹底物理隔離。」
李援朝的視頻從主屏角落彈出。
老將軍只問一句：
「許燃，需要什麼？」
許燃抬頭。
「空域、鐵路、安保、上滬臨港全廠調度權。」
李援朝沒有半秒猶豫。
「批。」
吳建邦在另一邊冷哼。
「誰敢擋路，我派人去跟他談。」
石磊也湊進來。
「陸軍這邊車隊隨時能上。」
王衛國慢悠悠補了一句：
「你們別搶。」
「上滬上空我來守。」
裝配廳里的年輕工程師聽得熱血往頭頂沖。
美國剛封鎖。
華夏這邊不但沒停，反手把總裝提前。
應對封鎖？
這是當著對方的面擰鑰匙點火！
許燃收回目光。
「通知上滬。」
「7納米先導整機總裝提前。」
「所有攻關組，十五分鐘後出發。」
「讓他們封鎖聲再大一點。」
「我們開機的時候，才夠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