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八年三月初八，宜嫁娶。
天還沒亮，蘇念就被林淑蘭從被窩裡挖了出來。
「快起快起，今兒個大日子，可不能誤了吉時。」
林淑蘭手腳麻利地拉開窗簾，「熱水燒好了，先洗漱，等會兒趙大姐來給你盤頭。」
蘇念坐起身，還有些迷糊，聽到盤頭兩個字，人頓時清醒了不少。
今天是她和周牧野的婚禮！
洗漱過後，林淑蘭已經把定製的旗袍取了出來，鋪在床上。
大紅緞子，繡著龍鳳呈祥的紋樣，美得讓人挪不開眼。
另一邊的盒子裡放著金鳳髮簪和項圈，耳墜，都是同樣找老師傅做的。
換好衣服，盤好頭。
福寶穿著紅緞裙子從門外跑進來，一頭扎進她懷裡。
「媽媽今天要當新娘子了，真是太漂亮了！」
蘇念摟著她，笑著捏她的小臉，「福寶今天要當小花童了，開不開心？」
「開心！」
福寶仰起小臉，眼睛亮晶晶的，「爸爸今天也穿新衣服！可好看了！」
「你看見了？」
「看到了！爸爸他們在門口呢。」
福寶比畫著，「帽子是這樣的，衣服是這樣的，可帥了！看著就很厲害！」
蘇念失笑。
周牧野的軍裝禮服，配上武裝帶和佩劍，確實英武得很。
「行了行了，別纏著媽媽了。」
林淑蘭把福寶抱起來，「走，嬸娘給你洗臉梳頭，今天咱們福寶也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房間裡安靜下來。
蘇念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周牧野站在院門口和文麟幾人抽菸，軍裝穿得整整齊齊，肩章在晨光里泛著金色的光。
似有所感，他抬頭。
四目相對，他眼底的驚艷毫不遮掩。
六年了。
從石樑河村到現在，他們相識六年，相愛五年。
如今，等來了他們的婚禮。
婚禮在四合院辦的，到處貼滿了紅雙喜。
院子裡擺了二十桌酒席，請了有名的老字號大廚掌勺。
上午九點，賓客陸陸續續來了。
孟雲薇窺了眼肖勝臉色，「蘇念今天真漂亮。」
肖勝應了一聲，目光轉向正屋的方向，「她今天......確實漂亮。」
孟雲薇抿了抿唇，「肖六，今天之後，她就要嫁給別人了。」
肖勝對蘇念的心，他們夫妻都看在眼裡，可肖勝卻一直不爭。
他們夫妻看著，都替肖勝干著急。
「不是別人。」
肖勝目光落在蘇念臉上，笑意微澀，「那是她喜歡的人，我喜歡她開心幸福的模樣。」
即便這份幸福不是他給的。
只要她開心，那就夠了。
幾人說著話，院子裡忽然起了一陣騷動，「元首來了！」
肖勝幾人回頭，就見元首穿著一身灰色中山裝，由溫秘書陪著，從二門走了進來。
周元華迎上去，兩人握了握手，低聲說了幾句，然後一起往裡走。
吉時定在十一點十八分。
蘇念由蘇懷瑾挽著，從正屋走出來。
陽光正好，灑在她身上，膚如凝脂，眉目如畫。
肖勝的心猛地跳了跳，目光一直追隨著她，看著她一步一步往前走，走向周牧野。
許是他的視線太專注，蘇念突然側頭，朝他笑了笑。
肖勝斂眉，指甲陷進掌心。
蘇念被蘇懷瑾牽著走到周牧野面前，她的手被蘇懷瑾親手交到周牧野手裡。
他的掌心炙熱，隱隱有汗意，看向她的眼神，溫柔得幾乎要將她溺斃其中。
蘇懷瑾眼眶發熱。「牧野，我把我最寶貝的女兒交給你，你一定要好好待她。」
周牧野鄭重點頭，「爸，我會的！」
元首說過證婚詞後，兩人端起托盤上的酒杯，手臂交纏，四目相對。
「周牧野，」蘇念眼眶濕潤，「謝謝你，謝謝你一直等我，一直遷就我。」
「傻話。」周牧野看著她，目光纏絹，「是我該謝謝你，謝謝你願意嫁給我。」
兩人同時仰頭，喝下杯中酒。
從此，生死相依，榮辱與共。
直到白髮蒼蒼，直到地老天荒。
——
正文完
番外·肖勝。
二十五歲前的我，以為此生沒有愛人的能力。
二十六歲後的我，此生再不會愛上別人。
遇到她，是我的幸運。
她的出現在我死寂的生命中，開出了一片花海。
她身上有一種魔力，讓我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追隨著她。
在她不自知的時候，她已經不止一次出現在我的生活中。
我以為，我可以一直看著她，直到時機成熟。
可後來我才知道，時間不等人。
錯過一時，錯過一世。
我慶幸沒有挑破窗戶紙，可以用朋友的身份陪在她身邊。
我們是事業上的夥伴，是生活中的摯友。
我看著她出嫁，看著她成為第一批企業家，將同濟堂的牌子重新打響，看著她再一次懷孕，生下一個兒子，兒女雙全。
而我，始終孤身一人。
福寶問過我，求之不得苦不苦。
苦嗎？
我不覺得。
只要在她身邊，我的心就是安寧的。
我就這麼看著她，看著她從青蔥少女，成為母親，鬢邊一點點生出銀髮。
她熱衷於買四合院，買房子。
許是我送過她一套四合院，所以她也還了我一套，就在她的隔壁。
我搬進去，再也沒有離開過。
我以為我可以陪她一輩子，但沒想到，我的生命會在六十歲時走到頭。
醫院病床上，她握住我的手，埋在我掌心哽咽，淚珠燙人。
「六爺，這輩子，是我對不住你......」
我以為我裝的很好的。
原來，她一直都知道我對她的心思.......
她一直在哭，周牧野也不勸勸她，真該死！
如果有下輩子。
我一定要搶完周牧野之前，告訴她，我喜歡她.......
我勉強扯下氧氣罩，「蘇念......」
她應了一聲，聲音啞的厲害，「我在。」
「蘇念......我愛你......愛了一輩子.......真的.......」
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