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秘書回到辦公室又對各樓層的分公司下達集團郵件。
很快集團15層大樓，從一樓到頂樓，每個角落都在打掃。
有人擦玻璃，有人拖地，有人整理文件，有人擦拭前台。
保安部加派人手，檢查每個樓層的消防設施。
食堂部多備了食材，說萬一老闆要在集團吃飯呢。
公關部準備好了接待流程，從停車到引路，從會議室到茶水間，每個環節都演練了一遍。
下午五點，李秘書敲門進來，「葉董，都準備好了。
15樓房間打掃乾淨了，洗漱用品也備齊了。
各子公司負責人都已通知，明天都在香港。」葉鴻文點點頭。
「李秘書，明天早上你早點來，再檢查一遍。」他走到門口，又回頭叮囑。
李秘書點點頭，「葉董，您放心。」
葉鴻文走出辦公室，走廊里靜悄悄的。
他走到電梯口，按了一下，電梯門開了，他走進去，門關上。
致遠集團的大樓在暮色里亮起了燈，15樓的燈也亮了，那層常年空著的房間，今晚燈火通明。
深圳招待所。
林遠早上7點從床上醒來，揉了揉臉，洗漱好後去吃個早飯回來。
便去衛生間洗了個澡。
水有些涼，但正好讓人清醒。
擦乾身子，他閉上眼睛，意念一動，空間裡那幾套存放了十幾年的西裝一套出現在床上。
深灰色的西裝，白色襯衫，深紅色領帶，一雙黑色皮鞋。
這是1963年他在香港置辦的，沒有穿過。
面料是上好的英倫羊毛，剪裁合體，這麼多年過去，居然還是嶄新的。
他一件件穿好，對著鏡子系領帶，手法有些生疏，系了兩次才系好。
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用髮蠟固定住。
鏡子裡的那個人，跟昨天穿著中山裝的林副主任判若兩人。
眉眼還是那個眉眼，但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
如果說昨天的他是國家幹部，穩重、內斂、不張揚。
那麼今天鏡子裡的這個人，就是一個在香港中環寫字樓里出入的富商，沉穩中帶著幾分銳利，內斂中透著一股不容小覷的氣場。
他把「林致遠」的證件從空間裡拿出來，翻開看了看。
照片是當年拍的，年輕了些，但眉眼還是他。
各種身份證件，一應俱全。
當年系統生成這個身份的時候，連這些細節都考慮到了。
他把證件裝進手提包里，推開房門。
招待所的前台是個年輕姑娘，正低頭整理帳本。
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林遠，愣了一下。
她眨了眨眼睛，好像不認識這個人。
他們招待所有住進這個客人嗎？
眼前這個人，西裝革履，氣度不凡，怎麼會是從這間招待所里走出來的？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林遠沖她點點頭，大步走了出去。
招待所旁邊有個公交站，幾路車都到羅湖口岸。
林遠上了車，投了幣，在後排找了個座位坐下。
車上人不多，有去口岸的，有去上班的，都穿著普通。
林遠這身打扮在車廂里顯得格外扎眼，有人偷偷看他，他也不在意，只是看著窗外。
深圳的街道在晨光里漸漸清晰。
低矮的樓房，狹窄的馬路，路邊擺著早點攤，熱氣騰騰。
騎自行車的人從車窗外掠過，車鈴聲叮叮噹噹。
這座城市還很舊，但已經開始動了。
公交車晃晃悠悠地開著，穿過幾條街，羅湖口岸到了。
羅湖口岸比林遠想像的要熱鬧。
過關的人排著長隊，有挑著擔子的農民，有提著皮箱的商人，有背著書包的學生。
林遠站在隊伍里，不緊不慢地跟著往前挪。
輪到他了，他把證件遞過去，邊檢人員翻來翻去看了看，又抬頭看了看他，比對了一下照片，蓋了章，放行。
過了羅湖橋，就是香港了。
橋不長，但林遠走得很慢。
十六年了，他又踏上了這片土地。
橋的那一邊，是另一種生活，另一種節奏，另一種規則。
是他藏了十六年的另一個身份。
他深吸一口氣，加快了腳步。
香港這邊的邊檢比內地快，手續簡單，檢查也不嚴。
林遠過了關，走出大廳，站在廣場上。
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遠處是高樓大廈，近處是來來往往的人群，粵語、普通話、英語混在一起，嘈雜而熱鬧。
一輛黑色的奔馳轎車停在路邊。
車門開了，葉鴻文從車裡出來。
他穿著一身藏青色的西裝，頭髮花白了不少，但腰板還是直的，眼睛還是亮的。
他站在車旁，目光在人群中搜索。
十六年了，他只在1963年見過老闆幾面，之後都是信件往來。
他知道老闆長什麼樣，但十六年過去，人會變，他怕自己認不出來。
然後他看見了。
人群中，一個穿著深灰色西裝的男人正朝他走來。
步伐不快不慢，腰板挺得筆直，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他的氣質跟周圍的人不一樣，不是那種張揚引人注目的不一樣，而是一種更內在沉穩，讓人不自覺想多看兩眼的不一樣。
葉鴻文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快步迎上去，走到林遠面前，站定。
兩個人對視了幾秒，誰也沒說話。
「老闆。」葉鴻文開口，聲音有些啞，眼眶泛紅。
十六年了，他終於又見到了這個人。
林遠看著他，伸出手，「葉兄，辛苦了。」
葉鴻文握住他的手，兩隻手緊緊握在一起，好一會兒才鬆開。
司機打開車門，林遠上了車，葉鴻文從另一側上來，在他旁邊坐下。
「老闆，這些年，集團發展得很好。
您信上交代的事，我都辦了。
電子廠、貿易公司、地產項目，都在穩步推進，去年您說要在內地設辦事處，我已經安排文強回去了。」
林遠點點頭，「我都看到了，深圳那邊的廠房，進展很快。」
「那是您指點得好，那個位置，選得准。
等出口加工區政策批下來，我們的廠子就能第一批投產。」
車駛過繁華的街道，高樓大廈從車窗外掠過。
林遠看著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十六年前他來的時候，這裡已經是亞洲的金融中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