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大。
林玲在改自己之前先跑了百萬次模擬。
林宇盯著那張神經圖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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擴散狀。
從視覺皮層到運動皮層,從決策中樞到執行末梢,神經信號沿著密集的路徑擴散開去,每一條路徑都攜帶著不同場景的模擬結果。
擴散。
收束。
優化。
這個過程——
林宇的後背僵住了……他從林玲的神經圖譜中,似乎看到了另一種方案……
模擬意識的方案!
如果把一個人的大腦初始狀態想像成純粹的噪點——隨機的、無序的神經元放電。
那麼成長經歷就是約束條件——每一次學習、每一次受傷、每一次決策,都在對噪點施加約束,讓它收束成特定的模式。
意識,就是這些約束條件疊加之後形成的穩定結構。
那反過來呢?
如果一個人的意識已經進入了「穩態」——死亡後那種「夠不到」的穩態——
是不是可以從噪點出發,用足夠精確的約束條件,把那個意識重新「去噪」出來?
不是創造一個新的。
是從無序中,反向還原那一個。
林玲正在做的事情,就是活生生的範本。
她從意識碎片——風鈴的同源噪點——出發,通過不斷的現實反饋(約束條件),讓自己的神經網絡一步步收束成穩定的、獨立的個體。
反過來——
如果我有風鈴從出生到死亡前的所有數據,所有的約束條件都被記錄在案——
是不是能用這些約束條件,從噪點中反向去噪出她的意識?
以這樣一種方式去噪出來的意識,能不能模擬死前的神經元,從而捕獲那個真正的風鈴意識呢?
林宇的手貼在改造台的金屬邊緣,指尖冰涼。
「你在想什麼?」微雨的投影浮在他左側。
林宇沒有立刻回答。他轉頭看了一眼林玲——她已經貼好了創可貼,正在研究改造台的操作界面,試圖搞清楚每個按鈕的功能。
「林宇。」微雨的投影向前移了半步,數據框的色調切成柔和的暖黃色,「你這兩天的注意力分配……比之前合理了很多。」
停頓。
「你現在更像一個父親了,很高興你能放棄執念,回歸生活中。」
這句話從微雨嘴裡說出來,帶著罕見的鬆弛。
林宇沒接話。
他走到控制台前,調出兩組數據。左邊是林玲過去三天的神經變化圖譜——擴散、收束、優化的全過程。右邊是風鈴的醫療監測數據——平穩的、沉寂的、「夠不到」的穩態。
他把林玲的圖譜複製了一份,拖到風鈴的數據旁邊。
兩張圖並列。
「不。」他低聲開口,「我只是看見了另一扇門。」
微雨的投影頓了一下。暖黃色的數據框閃了兩幀。
媽的白誇了。
——
凌晨三點十九分。
先鋒城醫療核心區。
林宇抱著林玲走進風鈴的維生艙室。燈光自動調到最低亮度,維生設備的指示燈在黑暗裡發出柔和的脈衝。
風鈴躺在艙內,面容平靜,生命體徵線在頭頂的監控屏上緩慢起伏。
林玲從林宇懷裡掙下來,自己爬上艙邊的椅子。
她趴在艙沿,看著裡面的人。
安靜地看了很久。
然後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左臂上歪歪扭扭的創可貼。
伸手。
把創可貼從自己手臂上撕下來。
貼到風鈴的指尖。
動作很輕。很認真。貼完之後還用小手指按了按邊緣,確保粘牢。
林宇站在椅子後面,喉結滾了一下。
「她不是你。」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不確定是對林玲說還是對風鈴說,「但你們都在教我怎麼把一個人找回來。」
林玲轉頭看他,歪了歪腦袋,沒聽懂。
然後她又轉回去看風鈴,拍了拍那隻被貼了創可貼的手。
「起來玩。」
沒有回應。
維生設備的脈衝繼續閃爍。
林玲等了幾秒,縮回手,從椅子上滑下來,跑回林宇腿邊。她抬頭,表情沒有失落,只是困惑。
為什麼不起來?
林宇蹲下去,把她抱起來。
「乖。」
他轉身走向控制台。林玲趴在他肩上,打了個小小的哈欠。
林宇單手操作終端。
風鈴的全量數據開始加載——從聯合防務檔案到個人訓練日誌,從戰鬥記錄到醫療檢查,從隊內通訊錄音到任務後的語音習慣採樣。
所有的。
從出生到死亡前,她留在這個世界上的每一條痕跡。
光幕上彈出新建文件夾的提示框。
林宇單手打字。
【風鈴長期發展擴散模型】
回車。
文件夾建立。空的。
第一批數據流開始湧入。
林玲已經在他肩上睡著了,呼吸平穩。創可貼從她左臂的針孔上脫落了一角,露出下面已經癒合的皮膚。
控制台的光芒映在林宇臉上。數據還在加載。
進度條:0.7%。
進度條走到4.3%時,林宇把林玲放下了。
她沒醒。在維生艙旁邊的摺疊床上縮成一團,小火車墊在臉底下,口水又流了一點。
林宇回到控制台前。
風鈴的數據還在湧入。訓練日誌。戰鬥影像。醫療記錄。隊內通訊。語音採樣。每一條數據都被系統自動標註了時間戳,從聯合防務最早的新兵登記表開始,逐月鋪開。
他沒動模型框架。
光幕切到影像頻道。
第一段是入營體測。畫面模糊,拍攝角度刁鑽,大概是訓練場側面的監控。風鈴站在體測區,穿著不合身的制式短袖,袖口卷了兩圈,露出細瘦的手腕。旁邊的教官在喊什麼,她偏頭聽了一下,然後走上器械平台。
動作很生。
腳掌落地的方式、重心轉移的節奏,全都帶著沒經過矯正的散漫。她在用自己的方式適應一套陌生規則。
林宇把這段標記了。
第二段。實戰模擬,入營第四十七天。風鈴從掩體後方翻出去的瞬間,身體壓得很低,左肩先著地,翻滾半圈後起身射擊。這個動作比體測時乾淨了不止一個檔次。但左肩落地的角度有問題——偏了三度。後來的醫療記錄顯示,她這個習慣一直到第九次實戰才改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