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歸家與征途

2026-08-24 01:27:34 作者: 鐵頭龍
  就在這滿屋喧鬧、酒氣與肉香攪成一團的時候.....

  門被推開了。

  李念推開百位土菜館那扇半舊的木門時,腦子裡還塞滿了腐沼巨蜥的解剖圖。

  他在圖書館泡了整整三個小時,把那玩意兒鱗片結構、酸液腺分布、攻擊前兆動作背了個滾瓜爛熟.....

  就為了明天去輪迴繭狠狠幹上一場!

  弄死那雜碎玩意!

  可肚子不爭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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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咕嚕一聲,一出圖書館,腳下就拐了彎。

  門一開,熱騰騰的肉香混著酒氣劈頭蓋臉砸過來。

  李念被這突如其來的暖意沖得眯了一下眼,下意識吸了吸鼻子,肚子立刻配合地響了一聲。

  「白姨,蔡姨,有吃的.....」

  他扯著嗓子喊了一聲,目光往館子裡一掃,隨即愣住。

  十六個人。整整齊齊坐在大桌邊上,杯盤狼藉,油光滿面的,齊刷刷扭頭看他。

  小狐手裡還舉著半杯老白乾,歪著腦袋打量了他兩秒,笑了:

  「喲!這是誰家的小崽子下晚自習了?」

  李念還沒反應過來,阿鬼已經疾步上前,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

  那力道,拍得他往前趔了半步,腦子裡那些蜥蜴解剖圖全散成了渣。

  「怎麼,你小子也來吃夜宵?」

  阿鬼低頭打量他:

  「長這麼高了?上次見你才到我胸口。」

  李念腦子轉回來了,面上欣喜異常:

  「臥槽?啊鬼哥?你們……出任務回來了?」

  「剛回。」

  阿鬼朝身後那桌揚了揚下巴:

  「三個月荒野清剿,今晚剛落地。過來吃飯!想蔡姨和白姨的手藝了!」

  「那幹嘛不通知我!」

  他聲音一下子拔高了,困意瞬間蒸發得乾乾淨淨,三步並作兩步竄進屋裡,書包往門口地上一撂,整個人像一枚炮彈似的朝桌子撲過去。


  小狐嘴裡含著一塊骨頭還沒咽下去,含含糊糊地嚷:

  「通知個屁!你丫手機不接電話!」

  「我.....」

  李念張了張嘴,然後猛地想起什麼,從褲兜里摸出手機一看.....

  七個未接來電,三條微信消息,全部來自小狐。

  他嘿嘿乾笑兩聲,把手機揣回去:

  「圖書館靜音了,沒注意……」

  「少廢話!」

  阿鬼直接把他按到旁邊的空凳子上:

  「坐下,先吃。」

  李念被他拍得一屁股坐實,面前立刻被塞了一碗冒著熱氣的酸菜湯和一雙筷子。

  蔡紅英的聲音從吧檯那邊飄過來:

  「先喝湯,墊墊胃.....你這一看就是又一天沒吃東西!」

  李念咧嘴笑笑,端起碗喝了一大口。

  酸爽滾燙的湯水順著喉嚨滑下去,整個胃都暖洋洋的。

  他放下碗,這才注意到桌對面的黃斬.....眼眶微紅,嘴角卻壓不住笑,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振奮勁兒,跟平時那個沉默冷峻的「斬哥」判若兩人。

  李念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福至心靈,筷子往桌上一拍:

  「斬哥?你的政審.....」

  黃斬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

  桌面上安靜了半秒鐘,然後李念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磚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抄起桌上那瓶已經半空的老白乾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舉起來時手都在抖:

  「我操!斬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肯定能過!」

  他聲音發緊,眼眶也在同一時刻泛了紅:

  「太好了,太好了,等了這麼久,哥哥們都能去長城了!斬哥!這杯酒,我必須敬你!」

  他仰頭把一整杯酒灌下去,辣得直皺眉頭,嗆了兩聲,但眼底的光亮得像燈:

  「好羨慕啊!可以去長城了,可以去長城了!」


  黃斬一直沉默地聽著。

  他給自己和李念都重新滿上,端起杯來輕輕碰了一下:

  「加油,等你高中畢業,要是不去讀大學,哥哥們在長城上等著你。」

  李念被他這話說得怔了一瞬,隨即用力點頭。

  第二杯酒又是干到底,辣得他齜牙咧嘴,小狐在旁邊拍著桌子笑:

  「媽的!小念你也不行啊,才兩杯就這慫樣?當年譚老大在你這個年紀,可是千杯不倒的主兒!」

  「那是譚老大,不管砍人還是拼酒....都是最強的...要不是我年紀小,我現在就想參加巡遊考核...」

  話沒說完,李念忽然頓了一下,扭頭看向吧檯。

  白婷正背對著他們收拾灶台,背影安安靜靜的,但李念看見她拿抹布的手停了一下。

  就那麼一下,極其短暫,仿佛被什麼聲音牽住了。

  李念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他突然意識到.....白姨這是想譚老大了。

  還有剛才自己那番話,那句「要不是我年紀小,我現在就想參加巡遊考核」,對白姨來說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又有一個孩子,在說「要走」了。

  李念放下酒杯,推開椅子站起來,繞過桌角走到吧檯前,在白婷身側站定。

  「白姨。」

  白婷沒有回頭,手裡的抹布又開始擦台面了,動作跟剛才一樣利落,甚至節奏都沒有變化:

  「嗯?還餓?廚房裡還有一碟子滷牛肉,我給你切.....」

  「不是。」

  李念伸手,輕輕按在白婷擦台面的那隻手上。

  白婷的動作終於停了。

  李念個子不算高,站在白婷身邊還比她矮了半頭,但他的手心熱乎乎的,帶著常年握刀磨出來的粗糙硬繭....

  「白姨,」

  他聲音放得很低,低到只夠兩個人聽見:

  「您放心,我還能陪您和蔡姨三年呢。

  三年之後高中畢業,長城巡遊選拔,我是要去的。

  但您放心,我這人惜命得很,圖書館裡那幾本關於長城防線戰術的書我翻了三遍了,上頭的傷亡率統計我看得比誰都清楚.....」

  他笑了一下,嘴角往兩邊扯,露出一口白牙,帶著點學生氣未脫的青澀,但眼神認真:

  「所以我會好好準備。我會把每一門課都考到最優,把實戰訓練的評分刷到最高,讓自己變得足夠強.....強到上了那道牆,不至於讓您擔心。」

  白婷終於側過頭來看他。

  暖黃的燈光落下來,李念那張還帶著熬夜後浮腫痕跡的臉乾乾淨淨的,黑框眼鏡歪了一點,他自己伸手扶正了,動作帶一點還沒學會的沉穩,但底子是很認真的那種堅定。

  白婷看了他三秒鐘。

  然後她把手從李念掌心裡抽出來,在他手背上輕輕拍了兩下,力道很輕。

  「我知道。」

  她說,聲音跟平時一樣溫和,甚至帶著點笑意:

  「你從小就這樣,認準了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剛來的那年為了破了小虎站樁時間,硬是飯都不吃,蹲在店門口站到天黑,你蔡姨喊你三遍你才聽見.....」

  李念被她說得臉一熱,嘟囔著反駁:

  「那不一樣!虎子哥交代的事情,那就要做好!我都答應了!」

  「傻瓜!虎子就和他大哥一樣,他大哥以前天天騙小虎,現在小虎騙你,什麼淬體境站樁六個小時,小虎他最高紀錄才四個小時...就你傻傻乎乎的當真了!」

  白婷已經轉過身來,把擦乾淨的抹布搭好,端起案板上那碟提前切好的滷牛肉遞到李念手裡。

  牛肉片切得薄厚均勻,邊緣碼得整整齊齊,醬色油亮,還綴了幾粒白芝麻。

  「去,端過去跟哥哥們一塊兒吃。」

  她語氣平常,像在打發一隻餓慌了的貓:

  「肉管夠,酒管夠.....今晚什麼都不用想,吃飽了再說。」

  李念端著那碟牛肉愣了一瞬,想再說點什麼,張了張嘴,又咽回去了。

  他轉身走回桌子那邊,把那碟滷牛肉往桌中央一放,立刻被幾雙筷子同時夾走,瘦高少年嘴裡含著肉含含糊糊地嚷:

  「姨切的就是比外面賣的好吃!」

  廚房吧檯前面,白婷收回目光,低頭拿起一隻空碗,用熱水沖了沖,放在瀝水架上。

  她站了一會兒,忽然極輕地說了一句:

  「一個兩個的……連說話都一套一套的。」

  蔡紅英從她身後冒出來,手裡舉著那瓶還剩半瓶的老白乾,給自己和白婷各倒了小半杯,端起來碰了一下白婷手裡的那隻空碗,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得了吧你,嘴硬。」

  蔡姨喝了一口,咂咂嘴:

  「心裡頭美得很吧?那小子剛才那番話,說得跟小大人似的,你沒偷著樂?」

  白婷「哼」了一聲,從蔡紅英手裡拿過那半杯酒,仰頭喝了,辣得眯了眯眼,放下杯子的時候嘴角卻壓不住地彎了一下。

  「美什麼美.....一個個還沒上長城呢,先把大話撂下了。回頭真上了那道牆,風大雪大的,別哭著回來找我燉肘子就行。」

  蔡紅英嗤笑一聲,伸手在她胳膊上捏了一把:

  「你就嘴硬吧。」

  滿桌的喧鬧又湧起來了。

  李念被瘦高少年拉著灌了第三杯,臉已經紅到了耳根,扒著桌沿直擺手:

  「不行不行……明天早上八點有課……」

  小狐從他身後湊過來,金髮上沾著酒氣,胳膊往李念脖子上一箍:

  「上個屁課!明天哥帶你逃課!從今兒到選拔之前,你天天跟著我們出野外拉練!實戰才是最管用的課.....」

  「小狐哥!你放開我……我有課程表.....」

  「課表算個球!」

  阿鬼在旁邊慢悠悠補了一刀:

  「小念你別聽他的,他連學都沒上過!」

  「操!阿鬼你拆我台.....」

  滿桌又是一片笑浪。

  黃斬坐在桌角,手裡轉著一隻空酒杯,看著李念被小狐箍著脖子滿臉通紅地掙扎,那雙鏡片後面的眼睛卻亮晶晶的,像燒著兩簇小火苗。

  他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這小子,將來肯定比他們這幫只會掄刀砍的莽夫走得遠。

  腦子活,還肯拼,和譚老大一樣會食腦......

  三年後,高考的時候,估計能考個漂亮的分數。

  黃斬把空酒杯放下,低頭笑了一下。

  窗外的夜風又大了一些,吹得那棵移栽過來的梧桐葉子簌簌地響,幾片黃葉貼著玻璃滑下去,轉了個圈,落在窗台上。

  夜風大了些,窗外那棵移栽來的梧桐被吹得簌簌響,幾片黃葉緊貼著玻璃滑下來,打了個旋兒,輕飄飄落在窗台上。

  窗內,燈火通明。

  十六個剛從荒野歸來的少年,和一個剛推門闖進來的少年,擠在七八張方桌拼起的長台前。

  筷子打架,酒杯碰撞,罵聲與笑聲攪成一鍋滾燙的粥,熱氣騰騰地升起來,把北疆深秋的寒涼全擋在了門外。

  白婷倚在吧檯後面,給自己倒了小半杯酒。

  沒喝,只是端著,透過滿是霧氣的那扇窗往外看。燈影落進她眼裡,暖融融的。

  她忽然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卻剛好讓整間館子安靜了一瞬.....

  「孩子們,要好好的。」

  她把那小半杯酒慢慢喝盡了,杯底在吧檯上輕輕一磕,發出清脆的聲響。

  「一個一個,都要平安。我們這些老婆子們,一直在這。不管你們多大,不管走多遠……回來,總有人等你們回家。」

  燈火如豆,在北疆深秋的夜風裡穩穩地亮著。

  酒桌上熱鬧依舊。

  小狐仰頭喝乾杯中最後一口老白乾,「嘶」了一聲,扯了扯嘴角,扭過頭來打量李念。

  看了片刻,金髮下的眉頭慢慢擰緊.....李念臉上還掛著笑,耳根紅得像煮熟的蝦,可眼底那層疲憊,在暖黃燈光底下藏都藏不住。

  小狐「嘖」了一聲:「小念,怎麼個事兒?修煉修傻了?」

  李念露出一絲苦笑:

  「那倒不是。」

  他把最後一口酸菜湯灌完,碗往桌上一擱,彎腰從腳邊書包里掏出個東西,放在桌上。

  一個頭盔。

  通體啞光灰黑,流線型面罩合攏時像某種昆蟲的複眼,額際嵌著一道淡藍色環形指示燈,此刻正在極其微弱地明滅。

  「輪迴繭。」

  李念的手指在頭盔外殼上敲了兩下,篤篤輕響:

  「哥,你們剛回來不知道,聯邦全面下發了這個,叫輪迴繭....

  這套模擬實戰系統,裡面全是譚老大當年砍過的對手.....異獸、邪教徒、異族,全都有。」

  桌上安靜了一瞬。

  小狐原本歪著的身子慢慢坐直,阿鬼放下筷子。

  黃斬轉著酒杯的手也停了,身體微微前傾:

  「輪迴繭?我聽過,沒深入了解。這玩意兒這麼快就鋪到初中了?」

  「鋪了。」

  李念嘴角一扯:

  「通告說,初中到大學,一人一繭,強制列裝。

  單挑模式按當前境界匹配,戰役模式要先天才能開。

  我現在淬體巔峰,打的就是譚老大當年淬體境碰上的那些對手。」

  小狐把老白乾擱下,下巴擱在交疊的手臂上,歪頭看他:

  「那你這副慫樣兒,是輸了?」

  李念嘴角抽了抽,沒吭聲。

  端起面前的老白乾灌了一口,辣得齜牙。

  放下酒杯,拇指不自覺地摩挲著杯沿,目光落在桌上那頭盔上:

  「我今天打了兩輪。」

  「第一輪匹配的是荒野恐狼群,五隻。淬體中位,譚老大十四歲砍過的。」

  阿鬼挑眉:

  「五隻恐狼?你淬體巔峰打五隻淬體中位……不好打。結果呢?」

  「贏了。」

  李念點點頭,又搖搖頭,自己都笑了,笑得很無奈:

  「但那五頭狼把我胸口的肋骨拍斷兩根,左肩撕了三道口子,右肋少了一塊肉,全身上下沒一塊好皮。」

  他頓了頓,伸手比了個五:

  「五頭狼,要了我半條命。」

  小狐聞言,把腿從凳子上放下來,坐直了身子:

  「要了半條命?不錯了。淬體境還沒有引氣入體,沒有真氣,純靠體魄強度,差距本來就不大。你能贏,說明這些年沒懈怠。」

  阿鬼把骨頭丟回盤子裡,伸手拿過李念面前那頭盔,翻來覆去看了兩圈,也笑了:

  「還行啊,一個人宰五頭恐狼。我在你這年紀,兩頭都夠嗆。」

  李念抬起頭,目光亮了一瞬,可隨即又黯下去,像被什麼東西攪住了,崇拜、挫敗、不甘混成一團:

  「阿鬼哥,你是不知道……打完以後,我看了譚老大當年打同一群恐狼的原始戰鬥記錄。」

  「五頭狼,他用了二十息。一刀一頭,皮都沒擦破。打完還蹲在那兒剝狼皮撬犬齒,哼著歌走的。」

  他學著譚行那副懶洋洋的北疆腔調:

  「『四顆上犬齒,品相上等,還行。』

  他還說帶回去給虎子玩。

  我當時就站在旁邊看的,虛影狀態,透明的,他看不見我.....

  可他走到半路,忽然回頭說了一句……讓我下次動動腦子。」

  黃斬眼中閃過一絲興味:

  「動腦子?怎麼說?」

  李念把碗放下來,目光重新聚焦,像那場戰鬥還在眼前:

  「他說,跟這些畜生打,腦子比刀快才有活路。我打恐狼是硬扛的,硬接硬砍。

  可譚老大……他是算的。算它們撲擊的角度,算它們看到同伴屍體後那一瞬間的猶豫,算頭狼什麼時候會忍不住下場。

  他把五頭狼的節奏全算進去了,讓它們跟著他的步子走。一旦開戰,果斷乾脆。」

  桌上十六個人面面相覷。

  小狐抬手撓了撓後腦勺,金毛揉得更亂了,嘖了一聲:

  「確實是譚老大的風格。兇狠,果斷。」

  阿鬼把頭盔輕輕擱回桌面,手指還搭在邊緣:

  「你說第二輪?」

  李念的表情終於變了。

  剛才那種挫敗裡帶著光的神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空白的表情,像被什麼東西砸懵了還沒緩過勁來。

  「第二輪。」

  他重複了一遍,聲音發乾,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我匹配到了腐沼巨蜥。精靈級·低階。實力評級……凝血境·中位。」

  桌上的輕鬆氣氛瞬間消失。

  「淬體打凝血?」

  阿鬼皺眉:

  「跨了一個大境界?這匹配機制有問題吧?」

  「系統說……」

  李念深吸一口氣,像要把那股憋悶從胸腔里擠出去:

  「譚老大當年在淬體境的時候,打過這玩意兒。原始記錄就存在庫里,但我打不通這一關,連看的資格都沒有。」

  他停了一下,慢吞吞地補了一句:

  「我進去之後,四秒七。連它長什麼樣都沒看清。

  視野一切進去,一道酸液從側面噴過來,我側滾了,但濺到了右肩。

  然後整條胳膊就……化了。

  焦黑的骨頭架子。

  視野黑之前我低頭看了一眼胸口,校服爛了大半,肋骨露在外面,也是焦的,真是操他個狗日的!」

  館子裡安靜得能聽見灶台上那鍋湯還在咕嘟的細響。

  白婷不知什麼時候從吧檯後面走過來了,端了一碗溫熱的蜂蜜水擱在李念面前。

  沒說話,只是用指節在他頭頂輕輕拍了一下!

  李念抬頭看她,白婷已經轉身走回吧檯了,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

  「四秒七……」

  小狐把那個數字嚼了一遍,聲音里那點痞氣收得乾乾淨淨:

  「淬體打凝血,四秒七……你死的不算太難看。你沒跟凝血境的交過手,不知道對方什麼路數。」

  「但譚老大打過。」

  李念端起蜂蜜水喝了一口,溫熱的甜味壓住了喉嚨里那股酒氣:

  「他在淬體境就弄死過這東西。我還在這兒說『我要追趕他』,連他十四歲砍過的蜥蜴都接不住四秒七。」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丟進深水裡,每個人臉上都閃過了一些東西。

  阿鬼沉默了一會兒,開口:

  「你覺得差在哪兒?」

  「差在算。」

  李念毫不猶豫地答,鏡片後面的眼睛亮得驚人:

  「第一輪打恐狼,我算了它們的包抄路線,算了頭狼什麼時候下場,所以我贏了。

  雖然贏得難看,但贏了。

  第二輪打巨蜥,我連算的機會都沒有.....它上來就噴,我的戰鬥思維還停留在『等它衝過來我迎上去砍』的層面。

  可那畜生不沖,它噴。」

  「那你打算怎麼辦?」

  黃斬終於開口,聲音沉穩。

  李念把蜂蜜水喝完了,碗底朝下磕了一下桌面,發出一聲脆響:

  「查資料。我剛才在圖書館泡了三個小時,把腐沼巨蜥的鱗片結構、酸液腺分布、攻擊前兆特徵全背下來了。

  明天再進去,看它噴之前身體有沒有徵兆,看它酸液覆蓋範圍有沒有死角,看有沒有辦法在它噴出來之前先動起來。」

  小狐咧嘴笑了,那笑不像剛才那麼痞,多了點真東西:

  「行啊小子,有章法了。

  譚老大當年也是這麼幹的.....每次帶我們砍架之前先摸清楚對方底細。你這才是要幹大事的人。」

  「可我進一次繭,就得死一次。」

  李念低下頭,聲音悶悶的:

  「靈魂撕裂的痛,系統說是輕度,但真的疼。

  像有人拿燒紅的烙鐵往腦子裡捅。

  我今天是第一次死,出來之後太陽穴跳了快二十分鐘才緩過來。明天還得再死一輪,後天再一輪……」

  「你在說什麼屁話,你害怕了?」

  小狐抄起桌上那半瓶老白乾,給自己倒滿,沒喝,就那麼端著:

  「當年譚老大在荒野里淬體的時候,他每砍一頭異獸,每殺一個異教徒,那都是拿命在殺。

  你死在繭里還能退出來,他死在荒野里就是真死了。

  他死一次就真沒了,你們死一百次還能重來。

  這可是給你們免費吸取戰鬥經驗!」

  李念抬起頭,愣了一下,隨即嘴角扯開了,笑出聲來:

  「小狐哥……你這話說得,倒是把我說通了一點。」

  「一點?」

  小狐把手裡的酒仰頭灌了,辣得齜了齜牙:

  「加油吧。這些都是寶貴的經驗,以後或許能救你一命。」

  黃斬在旁邊輕輕補了一句:

  「而且你別忘了.....

  你死了能看回放,而且看的是譚老大的戰鬥記錄,他當年是怎麼弄死對方的。

  他每一刀砍出去,沒有重來的機會。

  你現在有系統給你復盤,這已經是天大的便宜了。

  四秒七也好,四分鐘也好,只要你能堅持住,就說明你還在學,能獲取到這些寶貴的經驗。」

  李念沉默了。

  他低頭看著桌上那個銀白色頭盔,他伸出手,指尖在頭盔表面輕輕划過,像是在碰一件什麼很重的東西。

  「哥,你們出任務三個月,可能還沒摸過這東西。」

  他把頭盔轉過來,扣在手裡:

  「你們以後去了長城,估計也會配發。

  到時候你們進去打一輪就知道了.....

  譚老大的戰鬥純度,真的太高了,他砍的那些東西,完全超模了。

  就像他當年淬體境砍的那些東西,每一頭都像是照著『怎麼弄死我』長的。

  我明天再進去打巨蜥,爭取活過十秒。」

  「十秒?」

  小狐笑得直拍桌子:

  「你他媽志向就這麼點?」

  「凝血境打淬體境,能活十秒就很牛了好吧?」

  李念梗著脖子反駁:

  「你以為你先天巔峰打凝血境容易?我打的是比自己高一整級的東西啊!小狐哥!」

  「行了行了。」

  阿鬼伸手把李念的頭盔拿過來,仔細地擱在他書包旁邊,順手把那碟滷牛肉往他面前推了推:

  「先吃飽,明天的事明天再說。養養精神,我聽說進去輪迴繭,是要消耗精神力的。」

  李念點點頭,低下頭開始往嘴裡扒拉牛肉,腮幫子鼓鼓囊囊的,跟只餓狠了的倉鼠似的。

  桌上眾人又笑開了,話題從他身上散開去。

  有人開始比劃今天碰到的變異種,有人抱怨北三區那頭三階變異種鱗甲太厚,刀都砍卷了刃。

  但李念坐在那兒,耳朵里聽著哥哥們那些荒野里的戰事,腦子裡卻還在轉著腐沼巨蜥的解剖圖。

  他在心裡默念那個前兆特徵:

  噴酸之前頸側鱗片會先張開,大約零點三秒,然後才是酸液從口器里激射出來。

  如果他在零點三秒之內做出反應,朝左前方四十五度滾翻,能不能躲開覆蓋範圍?

  那畜生噴完之後至少有零點五秒的間隔,夠不夠他拉近距離?

  夠不夠貼近它的後腿位置?後腿根部的鱗片比胸腹薄三分,刀尖能不能切入?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捏著筷子頭,眼神有些發直。

  小狐在旁邊看了他一眼,沒有打斷他,只是朝阿鬼那邊挑了挑眉。

  阿鬼微微點頭,嘴角浮起一絲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這小子,跟他們當初一頭扎進荒野時一樣.....嘴上嚎得慘,心裡那股勁已經燒起來了。

  等李念把那碟牛肉掃了大半,又開始埋頭扒拉酸菜燉大骨的時候,小狐才慢慢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過來人特有的散漫:

  「小念,哥跟你說個事兒。」

  李念頭也不抬:「嗯?」

  「你知道譚老大當年淬體境打腐沼巨蜥的時候,他用了多久?」

  李念的筷子頓住了。

  他抬起頭,眼睛瞪圓了:

  「你知道?你能查原始記錄?你不是沒進過輪迴繭嗎?」

  「廢話,我沒進過,但我聽過他說啊。」

  小狐把椅子往後一翹,兩條腿搭上桌沿,雙手枕在腦後,神態鬆弛,嘴角卻掛著一絲壞笑和一絲懷念:

  「那時候他剛去荒野,有回帶我們砍架的時候喝多了,跟我們幾個吹牛,說過這事兒。

  後來他就不帶我們玩了,說讓我們好好修煉,不過……你猜他當時怎麼說的?」

  李念放下筷子,整個人坐直了:

  「怎麼說的?」

  「他說.....」

  小狐學起譚行那副懶洋洋的腔調,連眉毛都往上挑了幾分:

  「『那玩意兒啊,丑得很,一張嘴跟個下水道口似的,臭得一批。

  我蹲在泥坑裡蹲了三天,看它覓食的時候吐了七回酸液,數清楚了它每回吐完之後有半息僵直,然後才摸上去,繞到它後腿根那兒一刀捅進去,直插腚眼!

  然後再跑,注意躲避酸液,然後趁著僵直的時候,刮痧就行了。挺簡單的,就是得有點耐心。』」

  李念愣住了,整張臉上的表情從專注變成空白,又從空白變成一種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的震動:

  「就……就這麼簡單?」

  「對,就這麼簡單。」

  小狐把腿從桌上放下來,身體前傾,目光直直看著李念:

  「他覺得挺正常的。打一頭比自己高一個境界的異獸,不先摸清楚對方的攻擊路數直接莽上去,那不是勇氣,是傻。

  你明天進去,別一落地就想著沖,先看看。」

  阿鬼在旁邊補了一句:

  「你下次進去,先在遠處蹲著,看它怎麼動,看它怎麼吐,看它吐完之後多久才能吐第二口。

  把它的節奏看懂了,再琢磨怎麼動刀。」

  李念張了張嘴,又閉上了,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個銀白色頭盔上,很久沒移開。

  最後他輕輕「嗯」了一聲,端起碗來把剩下的酸菜湯一口喝完,放下碗時動作比之前沉了三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心裡定下來了。

  他拿過那碟蔡姨新端上來的炸花生米,抓了一把塞進嘴裡,嚼得咯嘣響,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我知道了,每次吐息完,有半息僵直!後腿根是破綻!」

  小狐笑出聲來,伸手在他後腦勺上糊了一巴掌:

  「這才對嘛。」

  窗外北疆深秋的夜風又涼了幾分,梧桐葉打著旋落在窗台上。

  館子裡那鍋湯還在咕嘟著,白婷和蔡紅英在吧檯後面低聲說著什麼,偶爾傳出一兩聲輕笑。

  十七個少年,擠在暖黃的燈光下,用酒和肉和笑聲把深秋的寒意擋在門外。

  李念坐在凳子上,嚼著花生米,腦子裡腐沼巨蜥的鱗片結構圖和譚行那句「挺簡單的,就是要有點耐心」交替閃現。

  他忽然覺得自己明天再去干那隻腐沼巨蜥,似乎也沒什麼好怕的了。

  因為有人比他早走過這條路,走得更難,走得更深,然後回頭告訴他.....

  你只要肯動腦子,就死不了那麼快!相信自己!

  .....

  自從今天輪迴繭,全部下發。

  這一天,無數少年進入繭中,經歷痛苦,經歷死亡。

  血肉被撕裂的痛楚、精神被碾碎的崩潰,像烙鐵一樣刻進每一寸神經。

  可當他們顫抖著爬出繭時,眼底的恐懼被一種近乎偏執的冷靜取代.....他們明白了:活著回來,只是起點。

  於是,情報成了比刀劍更鋒利的武器。

  少年們自發晝夜不歇地翻錄繭中每一幀他們的戰鬥回放。

  一次不夠,就十次;

  十次不夠,就百次。

  他們在腦海重演自己的死亡,直到能閉眼說出每一種利爪的軌跡、每一句低語的破綻、每一次眼神交錯的間隙。

  心態,也在這一遍遍「死而復生」中被磨出鐵鏽味。

  最初的戰慄褪去,代之而起的是一股灼燙的狠勁.....

  既然輪迴繭給的是重來的機會,那便用死亡,換下一次十拿九穩的殺招。

  僅僅第一輪,所有人的氣息就已截然不同。

  沉默的眼裡有火,握刀的手不再發抖。

  因為他們知道,下一次入繭,面對同樣的對手,死的,絕不會再是自己。

  聯邦靈網,一個全新的板塊,沒有預熱,沒有公告,悄無聲息地上線。

  然後血洗了全頻道熱度榜。

  板塊前綴硬得扎眼.....

  【聯邦靈網信息部·輪迴檔案組】。

  整個界面風格跟靈網上那些花里胡哨的頻道判若兩個世界,乾淨到近乎冷酷:黑底白字,無動效,無皮膚,甚至連個歡迎橫幅都沒掛。

  只有撲面而來的、密密麻麻的加粗情報條目。

  每條標題背後的瀏覽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刷新,像一場無聲的雪崩。

  《異獸吐息僵直實測:0.57秒,附視頻逐幀拆解》。

  沒有廢話,沒有鋪墊,直接就是三組不同角度的高速攝影素材,右下角掛著幀數計數器,把異獸吐息前、吐息中、僵直起始三個時間節點的模型骨骼變化標得清清楚楚。

  評論區一秒刷爆,短句轟炸:

  「0.57秒。夠我多捅一刀。收了。「

  「上次就差這半秒被拍碎的。謝了。「

  「循環第二十遍。這次必中。「

  《邪教徒右手掐訣的六個變種,認準這個細節直接斷法》。

  六組動圖對比,指節角度、發力起始點、靈力流動方向,全部用矢量箭頭標註清楚。

  最下面一行紅字刺眼:

  「左手小指微曲的是假動作.....我上回就死在這上面。明天進去不會再中第二次。「

  評論區瞬間變成集體認罪現場:

  「我死在這個假動作上三次。三次!「

  「看著這張圖,我只想立刻進繭把那隻手剁了。「

  《關於群居異獸召喚機制推測:殺死首領後其餘異獸真的會潰散嗎?親測兩次,結果如下》。

  樓主最後一句話寫得極淡,但字字帶血:

  「要殺,就先殺首領。別問為什麼,問就是被大卸八塊換的。「

  底下沒人問「真的假的「,因為跟帖名單里列著十七個不同的ID,每個人都附了實測時間戳和戰果截圖。十七場獨立驗證,零反駁。

  第四條、第五條、第六條.....

  情報像決了堤一樣砸下來。

  《精靈級低階異獸攻擊範圍測算(通用版-不含異化種)》。

  十四種常見低階異獸的扇形攻擊區、盲區角、突進前搖距離,三維坐標圖標註到厘米級精度。

  評論區已經有人上傳了據此定製的閃避走位訓練計劃。

  《輪迴繭死亡懲罰實測:靈魂撕裂強度三檔劃分與恢復時間記錄》。

  「一檔,輕微撕裂,恢復約四十分鐘;二檔,中度撕裂,恢復約三小時;三檔,重度撕裂.....建議直接躺平六小時以上,強行入繭會導致意識崩解。「

  熱評第一條躺著刷屏:

  「我現在就在第三檔恢復期。謝了,至少知道自己還要等多久。「

  《夜魔族戰前跳舞心態:他們不是在挑釁,是在給自己疊BUFF。別他媽傻站著看,上去就是干!》

  三段實戰鬥舞拆解視頻,五個BUFF疊加節點標得像教材。跟帖第一句就炸了:

  「草。原來是這樣。上次我擱那兒欣賞呢,下一秒腦殼飛了。「

  《異域蟲族撕裂蟲破綻情報:腹部第三關節,硬度最低,全力刺入後橫向撕拉可造成有效創口》。

  解剖結構圖貼出來,第三關節處紅圈扎眼。「實測七次,四死三成,方向是對的。繼續練。「

  《疫靈族毒霧應對方法:閉氣無用,呼吸間用靈力裹住肺腑,越早練越穩》。

  「我死過兩次才悟出來。兄弟們,別走彎路。「

  《星靈族·星光軌跡預判法則:抬手前,瞳孔先亮0.2秒》。

  左眼虹膜銀紋擴張,慢放十倍的逐幀截取視頻掛在帖子裡,幀數計數器一刻不停。

  評論區已經有人上傳了自製「瞳孔捕捉訓練器「下載連結,底下一百多條「已下,謝大佬「。

  《腐壤異族·地底蠕動路徑聲紋識別:聽三秒,判斷從哪側破土》。

  星海大學三千四百位同學死亡採樣結論.....

  左聲道先響,從右後方來。

  右聲道悶響,正下方。

  雙耳同頻,正前方三米內.....別猶豫,直接起跳。

  跟帖:「跳晚了半秒,還是被吞了。建議配合側滾翻。「

  《伽曇異族·邪能感知干擾破解:別信眼睛,信呼吸》。

  伽曇一族會扭曲感知,讓你以為自己躲開了攻擊,實際身體比真實時間軸慢一整拍。

  解法:入戰前強制固定呼吸頻率,1.2秒一吸一呼。感知錯亂時用呼吸定錨,拽回真實時間線。

  熱評第一條八個字,點讚量炸穿了頁面上限.....

  「我死在這招上兩次。跪謝。「

  《泣靈族·尖嘯聲頻率拆解:三段頻率對應三種攻擊,唱回去能斷法》。

  低頻引幻覺,中頻蝕罡氣,高頻震碎耳膜。實測結論:用罡氣爆發出相同頻率反向共振,可打斷泣靈族施法動作。

  難點是絕對音感。

  「有人能感知准嗎?「

  底下吵成一片:「操!五音不全怎麼辦?「

  「別急,大佬說音準輔助訓練器在開發了。「

  「這都行?「

  「死過一次什麼都行。「

  整個版面安靜得只剩下光屏被反覆刷新的微光。

  少年們蜷在各自的終端前,有人手裡還攥著半管營養劑,眼睛卻死死釘在刷新欄上,嘴唇微張,腦子裡已經把剛才看到的情報推演了十七遍。

  有人在桌面上反覆模擬出刀角度,一遍,兩遍,十遍,肌肉記憶刻進骨頭。

  有人在動圖底下盯著看了整整十分鐘,然後咬牙留言:「上次我就是死在這個變種上。現在看著圖,只想回去重新殺一遍。「

  有人在第三檔恢復期里躺著截圖.....靈魂撕裂的鈍痛一陣陣翻湧,但他的眼睛比任何時候都亮。

  然後聯邦靈網信息部甩出了最後一張牌。

  頁面下方,一個讓所有人瞳孔驟縮的接口靜靜亮著.....

  【戰術沙盤聯動接口】。

  點開任一情報旁的「模擬「按鈕,對應的戰鬥場景就會直接載入輪迴繭預訓練模塊。

  用別人上傳的死亡經驗,練自己的活路。

  那些倒在繭里的兄弟,他們的死亡.....正在變成你手裡的刀。

  第一輪輪迴繭運行後,沒人喊疼。

  沒人縮在角落裡抱怨靈魂撕裂後遺症。

  所有人都在爭分奪秒地吞食這些情報,像一群饑渴了太久的刃,終於等到了磨刀石。

  因為他們比誰都清楚:

  下一次入繭,這些帖子裡每一行字,都會變成捅進敵人軀殼裡的鋒刃。

  那些曾經殺死過他們的東西,這一次,輪到它們死了。

  整個輪迴繭板塊都在沸騰,滿屏都是歡呼的彈幕,滾得人眼暈。

  但有一群人,笑不出來。

  靈網最安靜的角落,是大學專區.....那裡全是內罡境、外罡氣境的「天之驕子「。

  所有大學宿舍區,燈光無一熄滅。

  每一面光屏都亮著慘白的微光,戰術沙盤界面幽幽的綠芒映在年輕的臉龐上,照出一雙雙熬紅了的眼睛。

  動圖在屏幕上循環播放了十幾遍。

  斷肢、殘影、炸開的邪血,每一幀都定格在瞳孔里,刻進腦子裡。

  有人把手指懸在「模擬「鍵上,青筋暴起,指節泛白,卻始終按不下去。

  不是不想看。

  是看了,沒用。

  那些淬體境、凝血境的學弟學妹們,打完一場出來,贏了開開心心的立刻調出譚大將當年同境界的戰鬥記憶.....

  一幀一幀拆,一招一招學。

  走位、蓄力、身法、翻盤時機,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看了就長本事,學了就進步。

  所以人家進步肉眼可見,實戰經驗跟坐火箭一樣往上躥。

  可他們呢?

  他們這群內罡外罡的「天之驕子「呢?

  看得譚大將的戰鬥記憶比誰都多。

  翻過來倒過去,一段段戰鬥記憶刷到閉著眼都能在腦子裡復刻。

  可然後呢?

  然後,他媽的屁用沒有!

  因為譚大將跨入內罡境之後,就徹底不是人了。

  所有輪迴繭里譚大將留下的內罡境、外罡境戰鬥記錄,畫風統一到讓人絕望.....

  衝上去,一刀,對面沒了。

  衝上去,一拳,一片沒了。

  從頭到尾,沒有閃避,沒有拆招,沒有所謂的「技術細節「。

  連對手長什麼樣都來不及看清,畫面里只有殘影和炸裂的碎肢殘體。

  那些讓內罡外罡學子絞盡腦汁、死上五六回才勉強啃下來的異域邪族,在譚大將面前,跟田埂上的韭菜沒區別。

  一刀下去,割一片。

  真就一片。

  同是內罡境,他們一對一勉強能贏,一對多就得交代,稍不留神就得重新來過。

  譚大將呢?

  一個人殺穿整條戰線。

  從頭到尾,連口氣都沒多喘。

  有人不信邪,把譚大將某段內罡境戰鬥記錄慢放了十六倍.....

  十六倍啊!畫面幾乎是逐幀幻燈片了,企圖從那片殘影里摳出點真東西。

  然後他看見了.....

  譚大將的刀鋒划過邪族脖頸的時候,對面那隻邪族才剛剛反應過來要抬手格擋。

  腦袋已經飛了。

  從頭到尾,譚大將沒給對面出招的資格。

  全是碾壓。

  純純的、徹頭徹尾的碾壓。

  學什麼?

  你他媽告訴我學什麼?

  學他怎麼一刀秒?學他為什麼不用第二刀?

  他連個完整的攻防回合都沒打過,你讓老子怎麼學?!

  這他媽是教學視頻還是炫技集錦?!

  更諷刺的是.....

  能讓譚大將在內罡境、外罡境認真起來、需要多砍兩刀的對手,迄今為止,整個聯邦五道,無數大學學子,連匹配資格都沒摸到過。

  一次。都沒有。

  這還是閹割版!

  邪神級別的對手全被權限抹了!

  現在繭里刷出來的全是小怪,最牛逼的撐死了算個精英怪。

  輪迴繭內置了一套殘酷的匹配邏輯:你什麼水平,系統就給你匹配什麼水平的對手。但那可是譚大將砍過的對手,難度已經頂到天花板了。

  那些真正恐怖、值得譚大將拔刀全力一戰的域外強敵,被權限鎖在更高的層次上面,像一道透明的穹頂,死死壓在無數少年的頭上。

  你打不過弱小的對手,就匹配不到更加強大的對手!

  匹配不到,就永遠看不到更強的戰鬥。

  看不到更強的戰鬥,就不知道怎麼突破。

  死循環。

  硬生生給你焊死在原地。

  只能靠自己一刀一刀往上砍,殺死現有匹配的對手,才能解鎖下一層。

  戰爭學院,整片宿舍區安靜得只剩光屏散熱器低低的嗡鳴。

  一個外罡境大三男生關掉了譚大將的記憶片段。

  屏幕暗下去的瞬間,映出他自己的臉。

  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燒。

  不是憤怒。

  是不甘心!

  他重新打開輪迴檔案組主頁,一條條往下翻.....異獸吐息,邪教徒掐訣,星靈族瞳孔預判,伽曇族呼吸定錨。

  每一篇帖子都在告訴他:這些都是進入輪迴繭的兄弟們在拿命補充的情報。

  可他更清楚.....光靠這些,不夠。

  他想要更多。

  他想看到譚大將在外罡境真正認真的樣子。

  哪怕就一次。

  哪怕就一幀。

  他要親眼看看,那個傳說中的武神轉世的譚大將,同境界全力出手到底什麼樣,他的極限到底是在哪裡!

  那個被稱為「武神轉世」的少年,當年在這條境界路上,究竟踏碎了多少不可能!

  他下定決心,明天,後天,以後每一次入繭.....

  他會把自己往死里逼。

  死一次不夠就死十次,死十次不夠就死一百次。

  直到能匹配到那些能讓譚大將正眼相看的強敵!

  其實不光是他。

  聯邦五道所有的大學學子,無數雙燃燒的眼睛,在這一夜,盯著同一片光屏,攥著同一個念頭。

  他們全都在憋著一口氣。

  他們真的想看看.....

  那個傳說中的武神轉世的譚大將,那個讓他們用整個青春時代憧憬的武道巔峰.....

  到底他媽的,長什麼樣。

  這一夜,輪迴繭板塊一片沸騰,而大學專區,萬籟俱寂。

  寂靜之下,是燃燒著的地火。

  不鳴則已。

  一鳴,便要驚破九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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