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前死斗台。
譚行仰面朝天,胸膛里的喘息像拉風箱,一口一口帶著鐵鏽味。
他身上那些深可見骨的傷口正在癒合,速度快得瘮人......筋肉自己接上,斷骨咔嗒復位,裂口一寸寸合攏,最後只剩一道淡粉色的疤。
他躺在那兒,感受著體內那股熟悉的力量重新涌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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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內的滅法之力,從五臟六腑深處驟然咆哮而起,如凶獸掙脫枷鎖,在經脈間橫衝直撞,每一寸血肉都被這股狂暴的力量重新浸染、淬鍊,連骨骼都發出沉悶的嗡鳴。
血海法相隨之翻湧而起,滔天血色席捲心神,浪濤轟鳴,震得靈魂深處都在顫抖。
不止如此。
他還感受到......丹田最深處,武鬥本源如地心熔岩般重新凝成,初生卻炙烈,沉墜卻熾熱,像一顆壓塌虛空的星辰,硬生生在體內紮下根基。
武鬥本源顯化的滅法之力噴薄而出,化為蒼白之炎,億萬光點在他周身瘋狂涌動,連空氣都被壓得嗡嗡震顫。
而原本屬於夜祟的那團漆黑本源,在靈魂識海如一條垂死毒蟒,尚在掙扎扭動。
血海法相探出滔天血浪,將那團漆黑拽入無盡血海......層層包裹、狠狠撕扯、寸寸碾碎,最後一口吞沒在無邊血潮之中。
吞噬。
同化。
熔煉。
一氣呵成。
譚行緩緩坐起來,盤膝,閉眼。
他周身那些蒼白滅法之炎在夜祟本源被徹底煉化的瞬間猛地一顫......
白變淡藍,淡藍變深藍,最後定成一抹幽冷的湛藍,像淬過火的好鋼,寒光內斂,鋒芒暗藏。
他睜開眼。
兩道湛藍寒芒從眼眶裡射出來,半尺長,腳下的石台「咔嚓「裂了幾道細紋。
譚行攥緊拳頭,湛藍色的火從拳鋒卷上來,覆滿整條小臂,凝成一層稜角分明的金屬光澤,冷硬,沉實,堅不可摧。
他吐出一口濁氣,嘴角勾起來。
「魂斷影……成。「
下一瞬,他長身而起。
腳下石板寸寸碎裂,周身湛藍火焰轟地沖天而起。
整座神前死斗台在他起身的剎那猛地往下一沉,血焰朝四面倒伏,顱骨高牆上千萬戰魂的嘶吼聲頓了一瞬,隨即沉下去,變成滾雷似的低鳴。
武鬥神座上的虛影低下頭。
那張模糊的臉,跟譚行一模一樣。
眼眸里燒著的戰火,與譚行瞳孔里跳動的湛藍寒芒,於半空中狠狠撞在一起。
角斗場上空,七座王座崩塌後留下的虛空碎片還沒散盡。
剩下兩座第一序列神座......夢魘、惡怖......安靜地懸在顱骨高牆頂端,像兩根釘子扎在天上。
夢魘神座在顫。
纏在上面的夢境絲線像風吹過的蛛網,一縮一張。
惡怖神座完全不一樣。
那座用凝固干血雕出來的赤紅巨座上,椅背頂端那顆半闔的巨眼,已經睜開了七成。
那隻眼睛沒有瞳孔,眼白是一整片混沌的暗紅,像一缸還沒沉澱完的血。
它死死鎖在譚行身上,目光里什麼都沒有,只有盯著獵物的冷,像天頂上蹲著一隻等著吃腐肉的烏鴉。
譚行仰頭迎上那隻眼。
他光腳踩在血泊里,周身湛藍火焰吞吐不定,拳鋒上凝著那層金屬光澤,像一隻青鋼打出來的鐵手套。
他甩了甩右臂,指骨噼啪爆響,癒合的骨骼傳來一陣酸脹,新生的力量在骨縫裡衝來衝去。
他咧嘴笑了一聲。
「看什麼看?沒見過新上任的?「
惡怖神座上的巨眼連眨都沒眨,就那麼沉默地俯視著他。
譚行沒等回答。
他抬起右拳,指節上青鋼色的光一閃,朝著那隻巨眼豎起中指。
「別急。有機會老子把你那顆眼珠子摳下來當球踩。「
話音剛落,頭頂傳來一聲細細的崩裂聲。
他抬頭。顱骨高牆頂端,夢魘神座正在後退......那團由夢絲纏成的扭曲巨影像受了驚似的,往後縮了半尺,輪廓比剛才虛淡了一層。
夢魘神座在退。
譚行嗤了一聲。
「慫逼。「
他低下頭,目光落回自己左臂上。
那條被夜祟擰斷、骨茬外翻的胳膊,這會兒已經長好了。
他活動了一下左肩,肩胛骨嘎嘣一聲脆響。
他攥了攥左拳,拳麵皮下青鋼色的光一閃,力量感從指尖灌進臂骨,像一罐鐵水澆進模子,嚴絲合縫。
他緩緩騰空,朝著武鬥神座一步一步走過去。
神座上那道虛影......屬於他的戰魂烙印......嘴角微微揚了一下。
那雙空洞的眼睛,隔著無數戰魂虛影看了他一眼,然後悄然散開,化作流螢,消散在無盡血光里。
那是「過去的自己」,在為「現在的自己」讓位。
譚行沒停。
他邁過最後一步,脊背挺直,轉身,坐下......
肩胛骨抵上椅背的那一剎那。
天地猛地頓了一瞬。
然後......
轟!!
整座血神角斗場,積攢了不知道多少紀元的血煞之氣,這一刻像脫了韁的野馬,從四面八方石壁的裂縫裡、地面的紋路里、觀眾席中的戰魂虛影體內,瘋狂地湧出來!
它們不再是無意識的渾濁氣息,而是被某種古老的敕令攥住了,在血色斗台之上凝成一座猩紅色的漩渦......越轉越快,越收越緊,坍縮到極致,猛地沖天而起!
血色光柱撞碎角斗場上空的虛空壁壘,撞出裂縫,然後轟進整個異域的天穹之上!
同一瞬間......
湛藍色的光從武鬥神座底座炸出來,似山洪決堤,似蒼龍抬頭,逆著血色巨柱衝上去,一路燒穿血色天幕,一口一口把那道猩紅吞掉!
它不停。
它不歇。
光柱直刺蒼穹千丈之巔,然後猛地炸開......
一棵藍色的巨樹。
漫天藍焰在異域天穹之中瘋狂舒展,每一根火焰脈絡都精確地撕裂異域上空盤旋了不知多少歲月的混亂邪能。
那些邪能本來像鉛雲一樣厚,這會兒跟薄紙似的被撕碎、點燃,化作漫天流動的藍色火星,鋪滿整個夜空,像覆了一層淬過火的湛藍鋼面。
邪雲碎盡,藍焰焚天。
整個異域,剎那亮如白晝。
所有上位侍神,在這一刻同時抬起了頭。
不分種族,不論陣營,不管身處征戰前線還是沉眠殿宇......
「黃銅之主……「
有侍神低語,聲音乾澀。
「賜福了新神。「
天穹之上,藍焰鋪成的天幕中央,萬千火焰脈絡自動向中心匯聚、編織、凝形......
一座由蒼藍烈焰鑄成的王座輪廓,在虛空中緩緩顯化。
王座之上,譚行端坐其中。
他微微低頭,俯瞰著腳下異域山河。
無盡血海在他身後無聲展開,覆壓天穹。
藍焰在他肩頭跳躍,血光在他眼瞳里燃燒,無盡血海在他脊背後翻捲成披風一樣的無窮焰浪。
他什麼都沒說。
但整個異域諸神都聽見了一個名字......
從血神角斗場,從每一縷被點燃的邪能灰燼中,齊齊共振而出。
武鬥之神。
這一刻....
神位已定。
神名已成。
.....
血神斗場,第一序列,武鬥神座之上。
譚行脊背緩緩往後一靠,脊骨與椅背貼合的瞬間,整座血神角斗場爆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從亘古深處迴蕩過來。
顱骨高牆上,千萬戰魂虛影同時仰頭。
空洞的眼眶裡翻湧著千年未熄的靈光,那些靈光被無形的潮水沖刷著,一層一層黯淡下去......赤紅變暗紅,暗紅變灰白,最後歸於徹底沉寂。
它們眼裡的神智在褪去。
這些神選戰士,下號了。
沒有嘶吼,沒有告別。
那些千百年來被血神注視、擁有登神長階梯資格的存在,在見證了新神登基之後,終於得到了安寧。
但這安寧底下,暗流洶湧。
灰白靈光徹底熄滅前的那一刻,千萬戰魂的眼中同時爆出了興奮和激動......那是野心,是欲望。
它們親眼看著譚行登基成神。
它們知道了:這條路,行得通。
既然這個人類能登基成神,那就代表......只要它們能取悅黃銅之主,總有一天,它們也能得到賜福,它們也能成神。
神座上,譚行垂眸望向下方沉寂的顱骨高牆,嘴角微微動了動,眸中湛藍寒芒幽然浮動。
他感受得到那千萬道無聲的注視......裡面有敬畏,有艷羨,也有野心。
他只輕聲說了一句,聲音不大,卻像鋼針落地,清清楚楚......
「想要這把椅子?那就來。「
「挑戰我。殺了我。誰就能坐這把椅子。「
「我乃武鬥之神,殺死我...我的權柄就是你們的....」
「來!來殺死我!」
他重新闔上眼,脊背深深嵌入神座。
湛藍火焰緩緩收攏,一層一層覆上他的身體,像青鋼鑄甲,鐵壁合圍。
整座角斗場開始坍縮。
譚行坐在神座上,能感覺到椅背傳來的震顫從尾椎一路爬上脖頸。
四面高牆從頂端一層一層往下塌,顱骨滾落,石柱傾頹,血焰從旺轉衰,一寸一寸熄滅,像被一根根掐滅的蠟燭。
他垂下目光,落在斗場正中被血浸透的石板上。
夜祟的屍體還在那兒。
咽喉上那個拳頭大的破口邊緣翻著暗紅色的碎肉,右眼眶黑洞洞的,左眼球碎成一攤糊狀粘在顴骨上。
那具黑軀已經徹底冷了。
角斗場四周的虛空開始剝落,像被火舔過的紙邊,一層一層往裡卷,焚化,消散。
千萬戰魂的虛影正在淡去,輪廓從凝實變透明,最後只剩點點微光,像風吹散的螢火,飄向虛空里那些看不見的歸處。
譚行的神座也開始虛幻了。
椅背表面從冰冷的金屬質感慢慢霧化,像被潮氣蒙了層薄紗。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五指的輪廓邊緣正在微微發亮,像燒紅的鐵塊冷卻前的餘光。
他知道,該走了。
最後環視了一眼那片正在崩塌的血色天地......
四面高牆塌了一半,顱骨滾在斗場中央的石板上,空蕩蕩的眼眶對著暗紅的天穹。
血焰滅了九成,剩幾簇在牆角苟延殘喘,像快滅的炭火。
神座從他身下徹底消散,化作一縷湛藍色的煙氣,被虛空裂隙一口吞掉。
譚行整個人從高處墜落,耳邊風聲呼嘯,視野里全是崩塌的顱骨高牆和被血焰舔出焦痕的天穹碎屑。
他沒掙扎,任由身體筆直下墜。
下墜中,他看見角斗場最後一道輪廓從視野里消失......
顱骨高牆最後一段殘垣向內坍縮,碎成漫天灰白粉末,被虛空里湧出的黑色氣流一卷,什麼都沒剩下。
天穹合攏。
血焰熄滅。
然後,譚行眼前一花,鼻腔里猛地灌進一股又冷又濕的臭氣......泥土、硝煙、腐殖質,混合著戰線上散不去的鐵鏽味。
他睜開眼。
夜風貼著皮膚刮過去,西邊地平線上最後一點暗橙色的餘暉正在往下沉,像刀口上那滴將落未落的血。
他回來了。
腐壤荒原。東部戰區。就是他消失之前站著的那個矮坡。
譚行低頭看了看自己......
一絲不掛。
聖血天使戰甲沒了,作戰服沒了,靴子沒了,連褲衩都沒給他剩一條。
血神那老東西,下手是真他媽乾淨。
他抬起左手,攥拳。
骨節咔咔爆響,五根手指握得紋絲不動。
肘部那道被夜祟擰斷、骨茬外翻的傷口,現在只剩一層淡粉色的新皮,在暮色里幾乎看不出痕跡。
他又翻過右手看了看,指節上那些磨得見骨的裂口全癒合了,新生的皮膚薄薄一層,指紋隱約可辨。
譚行呼出一口濁氣,髒話在嗓子眼轉了一圈,最後只擠出一句:
「……媽了個巴子的。」
晚風涼颼颼地掃過他胯下,他下意識並了並腿,又覺得這動作太他媽丟人,索性大大方方叉開站著。
反正這鬼地方方圓百里只有戰壕和屍體,他光著屁股站這兒,總比光著屁股蹲那兒強。
他閉目凝神,沉入自身。
體內滅法之力咆哮......比去血神角斗場之前厚重了何止十倍。
武鬥本源像一顆壓塌虛空的小太陽,沉甸甸地墜在丹田深處,溫熱而暴烈。
血海法相在識海中無聲翻湧,滅法藍焰蟄伏在四肢百骸,蓄勢待發。
「統子哥。」
他嘴角一扯:
「上菜。」
視線中央,暗金色光屏轟然展開,字跡一筆一筆浮現。
【萬界武鬥系統】
【宿主檔案】
姓名:譚行
神名:武鬥
當前境界:武道真丹·中期(殺伐鬥戰,神火初成)
當前神性:無(缺少信徒,眷屬,無法點燃信仰之火!)
【本源之力·武鬥】
武鬥之力,萬變之基。世人皆求無上道,而吾乃萬道之源。
【天賦武骨·滅法之影】
萬力交匯,終歸一途。當萬能的「武鬥之力」錨定唯一的終點……那便是破滅萬法的終焉。它是法理的終章,萬法的浩劫。
【主戰鬥模板】
主模板:蘇曉(輪迴樂園·滅法獵殺者)
融合度:35%·已錨定
來自「輪迴樂園」的獵殺者,其核心力量滅法之力,正由你的武鬥之力幻化而生。
提示:融合度每提升一分,你對滅法之力的掌控便精進一分,復甦一項新的滅法者傳承能力。
▸ 1%覺醒·基礎能量【青鋼影】……已激活
▸ 30%覺醒·被動體質【噬魔體質】……已激活
▸ 60%覺醒·殺伐技能【屠戮之影】
▸ 100%完全覺醒·化身新生【滅法之影】
【已融合天賦模板】
•泰達米爾(狂怒本能)
•牛郎(織女星命軌)
•棄天帝(滅世神格碎片)
•聶風(魔刀刀意)
•血刀老祖(邪異詭道)
•田伯光(清風迅影)
【武鬥技法】
主戰技:【青鋼影】(熟練度100/100)
真元轉化為蒼白青鋼影之力,附著攻擊之上,物理與能量雙重傷害,對護盾、法則防禦有特殊克制效果。
進階奧義:【魂斷影】(熟練度1/100)
青鋼影能量與靈魂共鳴,進階為幽藍色魂刃。此刃斬出,既斬肉身,又斬魂魄,生機斷絕。
【武骨神通】(已解封)
【八重血路】【覆甲為血】【永恆獵標】【怒焰纏身】【血愈之體】【噬魔體質】
【武道神通·不滅狂怒】
當生命歸零,意志不滅。觸發條件:承受致死之擊。
效果:強制進入十息「偽·滅法之影」狀態。十息之內,免疫一切致命傷害。若十息過後,敵人仍未倒下……你將引爆自身真丹,與敵同歸於盡。
「你可以殺死我,但你永遠無法擊敗我。」
【系統狀態】
下次模板抽取條件:
①境界突破至真火煉神境
②主模板融合度達100%
當前進度:真火煉神境(未達)|融合度(35%)
【系統評語】
「刀尊已成歷史,武鬥力即未來。宿主,你不是在追尋力量……你,正在成為力量本身。」
譚行盯著面板,瞳孔慢慢亮起來,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
「……夜祟那團漆黑本源,被系統當柴火燒了,把蘇曉模板推到35%。」
他攥緊雙拳,湛藍寒芒從指縫間溢出來。
「魂斷影到手。噬魔體質覺醒。」
「境界雖然是武道真丹中期……」
他仰頭,望著暮色將盡的灰白天穹,晚風掀起他額前碎發,露出那雙燒著藍火的眼:
「......但論戰力,武道真丹境內,老子無敵。」
夜風從荒原上掃過,吹得他胯下涼颼颼的。
譚行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光溜溜的身子,嘴角抽了抽。
剛燃起來的那股豪情壯志,被風一卷,散了大半。
他趕緊並了並腿,又覺得並腿蹲著更娘們,索性叉開站著。
然後把注意力拽回面板上,一路往下掃,落在最後那行要命的信息上:
「當前神性:無(缺少信徒,眷屬,無法點燃信仰之火!)」
譚行愣了。
「信徒、眷屬……信仰之火?」
他反覆看了三遍,臉上的表情從疑惑到僵硬,從僵硬到生無可戀。
「臥槽。」
「啥意思啊!這是要老子跟異域那些上位神一樣,建教派、拉信徒、搞傳銷那一套?」
他光著屁股站在荒原上,腦子裡「嗡」的一聲。
聯邦天王法典他閉著眼都能背出來......組織邪教,抓一個殺一個,主犯連坐三代戶籍。這他媽不是逼著他往槍口上撞嗎?
什麼神性,愛死哪死哪去!
譚行低頭看了看自己胯下在風裡晃蕩的兄弟,又抬頭看了看逐漸暗下來的天,一臉無語。
夜風越吹越起勁。
遠處荒原上,聯邦集團軍序列的探照燈光柱破開暮色,一道雪亮白光掃過地平線,掃過戰壕殘骸,眼看著就要往他這片矮坡上轉過來。
譚行眼角一跳。
他二話不說,腰一塌,腿一彎,立馬蹲了下去。
蹲得又低又穩,雙臂抱膝,光柱從他後背上刮過去,但他紋絲不動,表情複雜得像吞了一隻活蒼蠅。
開玩笑。
他是誰?
聯邦少將!
戰爭英雄!
譚行譚少將!
上次被血神角斗場踢出來也是光著身子,那時候他赤條條拎著刀砍邪祟的視頻照片,早就傳遍了五大戰區,成了聯邦軍網上的「年度名場面」。
現在要是再被人看見這副鳥樣子,荒原上光著屁股蹲成一團,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譚行有什麼特殊癖好......
一上戰場就喜歡裸體作戰。
這要傳出去。
他這張臉還要不要了?
他正蹲在那兒胡思亂想,下一刻他就聽見了某人那標誌性的嚎喪:
「譚狗!你蹲這幹嘛?拉屎嗎?」
譚行太陽穴猛跳了一下,心裡暗罵一聲。
為什麼每次尷尬的時候,總會被這幫叼毛看見。
話音沒落,五道身影從夜色中掠出來,落地無聲,齊刷刷圍了他一圈。
蘇輪走在最前面,臉上掛著「老子就知道你丫沒死」的笑。
那笑容在看清譚行的姿態之後裂開了一瞬,隨即咧得更大了......嘴角快扯到耳根。
龔尊站在他右手邊,一雙沉靜的眼先掃了譚行赤裸的胸口,再掃到他蜷縮的腿,面無表情地移開視線,但喉結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完顏拈花一隻手還攥著他那柄鉉月刀,一臉嫌棄地看著他。
辛羿抱著胳膊站在最後,表情沒什麼變化,只是用那雙沉沉的眸子盯了譚行的頭頂三秒,然後把視線移向遠處的地平線,沉默得意味深長。
石玉傑走在側翼,手裡還攥著一把傷藥瓶和恢復針劑,看見譚行這副模樣,張口想說什麼,沒說出來,最後嘴角一松,發出一聲憋了太久的悶笑。
五個人,圍著一個光屁股蹲在荒原上的男人。
夜風安靜了兩秒。
然後......
蘇輪第一個炸了,笑得往後仰,一隻手扶著膝蓋一隻手拍大腿:
「譚狗!你他媽真成狗了!光著腚蹲這兒,我還以為你被打回原形修成人身了呢!」
譚行蹲在那兒,慢慢抬起臉。
他挨個掃過面前這五張臉……他深吸一口氣,尷尬說道:
「你他娘的小點聲!」
「笑夠沒?」
蘇輪抹了把眼角的淚花,彎著腰沖他擺手,上氣不接下氣:
「沒、沒夠……你再蹲會兒……讓我再笑會兒......」
「笑你大爺。」
譚行一撐膝蓋站了起來。
五雙眼睛齊刷刷往下落。
譚行坦坦蕩蕩叉腿站著,跟沒事人似的活動了一下脖子,肩頸骨節噼啪響了幾聲。
「看個毛啊!羨慕啊!是不是比你們的大!」
他橫了幾人一眼,理直氣壯。
眾人臉上那笑意非但沒收,反而更濃了。
完顏拈花低頭「嘖」了一聲,把鉉月刀換到另一邊肩膀扛著,仿佛多看一眼都嫌辣眼睛。
石玉傑終於把那口憋了半天的氣長長吐出來,把傷藥和針劑收回背包,從戰術包側袋裡抽出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備用作戰風衣,頭也不抬地往譚行面前一遞:
「先穿上。萬一被別人看見你又遛鳥,我們聖血天使小隊的臉可全讓你丟光了。」
譚行接過風衣,抖開往身上一披。
衣擺剛好垂到小腿,遮住了要害部位,比光著可強了不止一星半點。
他低頭系扣子,手指翻飛,嘴上卻絲毫不服軟:
「大老爺們光個腚咋了?你們沒見過咋的?洗澡堂子裡不都那樣?」
蘇輪賤兮兮地湊過來,壓低嗓門貼到他耳邊:
「問題是......你在這光腚,荒原上光天化日,風一吹鳥都凍縮了!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堂堂聖血天使隊長有什麼特殊癖好,一上戰場就愛裸奔,作戰之前先透透氣呢!」
譚行扣風衣的手猛地一頓。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蘇輪,那一眼裡湛藍色的寒芒極快地閃了一下。
「你是不是皮癢了?操!」
蘇輪條件反射往後蹦了半步,雙手又舉過頭頂,臉上的賤笑瞬間切換成誇張的驚恐:
「哈哈哈哈!沒有沒有!」
隨即扭頭朝石玉傑擠眉弄眼:
「石頭,我說的沒錯吧?跟譚狗混在一起,每天都有樂子看!」
「操!你他媽......」
譚行腳都抬起來了,腳尖離蘇輪屁股就剩三寸,然而風衣下擺一掀,胯下涼風嗖地一灌,他硬生生把腿收了回來,咬著後槽牙把後半句髒話咽回了肚子裡。
龔尊終於開了口。
他轉過身來,聲音依舊沉穩,但尾音里壓著一絲藏不住的笑意:
「行了。先回指揮部再說。你消失這段時間,腐壤荒原戰場已經打掃完了。」
他頓了頓,目光在譚行裹著風衣的造型上停了一瞬,接著說道:
「潰壤已死。至於剩下的腐壤異族俘虜......是直接滅絕令,還是拉去勞動改造、修長城,得回去跟參謀部商量,再往天王殿上報。」
譚行系好最後一顆扣子,拍了拍風衣下擺。
夜風裹著荒原的土腥氣和硝煙餘味卷過來,吹得衣擺獵獵翻飛,總算不用再夾著腿走路了。
他長出一口氣:
「走吧,回去再說。」
他邁開步子,朝前線指揮部的方向走去。
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自己剛才蹲過的那塊地皮......草都被壓出一個圓坑,像個大型禽類剛在這兒歇過腳。
他眼皮跳了跳,又轉回來,掃了一眼身後五個憋笑憋得肩膀直顫的隊友。
「對了,」
譚行清了清嗓子,低頭瞅了瞅自己身上這件借來的風衣,又抬眼望向遠處指揮部營地里隱約晃動的人影,面無表情地補了一句,
「我這光著膀子回去,參謀部那邊……尤其是林狗那孫子要是問起來......」
他腦子裡已經浮現出林狗拎著全息記錄儀,追著他三百六十度無死角拍攝的欠揍嘴臉。
譚行深吸一口氣,表情瞬間切換成大義凜然的英雄式凝重:
「就說我這是在用肉身測試腐壤異族的邪能殘留,為了收集第一手戰地數據,以身試毒......為東部戰區獻身了。」
話音剛落,他自己都覺得這藉口離譜得沒邊兒,但臉上硬是繃住了。
蘇輪第一個沒扛住,笑彎了腰,嗓子都劈了:
「獻……獻身……你他媽光著腚獻身……哈哈哈哈……林狗要是信了,我蘇輪把腦袋擰下來給你當夜壺!天天給你端尿!」
完顏拈花把鉉月刀往肩上一扛,果斷轉過頭去,肩膀一抖一抖的,雖然沒出聲,但後腦勺都在傳遞「我快笑炸了」的信號。
那柄刀的刀穗跟著他的肩膀顫得跟篩糠似的。
石玉傑低頭假裝整理傷藥包,嘴角卻咧到了耳根,手裡的繃帶被他扯成一團亂麻也沒發現,心思全在憋笑上。
辛羿依舊抱著胳膊,臉上波瀾不驚,但那杆筆在他那個專屬小本本上寫得都快冒煙了......「嘩嘩嘩」地翻頁,筆尖幾乎要把紙戳穿。
也不知道是在記戰術總結,還是在給譚行寫《論聖血天使隊長裸奔行為之觀察報告》。
龔尊走在最前面,聞言只丟過來輕飄飄一句:
「行,沒問題!但是林狗信不信,就不知道了。」
他說完忽然停下腳步,仰頭朝天上看了一眼,臉上那層沉穩瞬間裂開一條縫,隨即朝天上努了努嘴,笑得意味深長:
「對了,你剛才蹲那兒的時候......」
他指了指天上正懸停在他們頭頂、鏡頭紅燈一閃一閃的靈能無人機:
「你剛才的裸體蹲地拉屎圖,估計早就傳遍整個參謀部了。
林狗的終端這會兒怕是已經存了三百六十度無死角高清特寫。」
譚行猛地抬頭。
那架無人機像只禿鷲一樣懸在暮色中,鏡頭正對著他們這夥人,紅燈規律地閃爍......錄著呢,全程錄著呢。
譚行看著天上直勾勾朝著他們的無人機,眼角狠狠一抽,嘴角抖了兩下,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操。」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這件借來的風衣,又抬頭看了看那架無人機,腦子裡已經浮現出林狗坐在參謀部大屏前,端著保溫杯,把這段錄像循環播放二十遍的噁心畫面。
他甚至能想像到林狗會配上什麼字幕......「聖血天使隊長,荒野求生之回歸原始篇」。
譚行把風衣領子往上拽了拽,遮住半張臉,悶聲悶氣地說了一句:
「這他媽叫什麼事啊!」
夜風卷著荒原上殘餘的硝煙從他們身側掠過,六個人的影子被探照燈光拉得老長,歪歪扭扭地朝指揮部方向延伸過去。
笑聲斷斷續續地飄散在曠野里,把遠處戰壕廢墟中最後的餘燼噼啪聲都壓了下去。
唯獨譚行走在最前面,裹著件借來的風衣,大步流星,目不斜視,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那風衣下擺被夜風吹得緊貼腿面,走得再硬氣,也擋不住褲襠里空蕩蕩的涼意。
赤腳踩過碎石,譚行面無表情,腦子裡卻像有倆小人在掐架。
一個說:你他媽剛在血神角斗場手撕了夜祟,漆黑本源就揣在你兜里,這戰績夠你在東部戰區橫著走半年。
另一個冷笑一聲:是啊,橫著走,全戰區都看見你光著腚蹲在荒原上拉野屎了,你橫一個試試?
前者沉默了。
譚行深吸一口氣,腳步沒停,但牙根咬得咯吱作響,後槽牙磨出的聲響在夜風裡細碎又清晰。
探照燈光從指揮部方向劈開夜色,把六條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在荒草地上歪歪扭扭地拖行。
他忽然步子一滯,猛地回頭,目光釘在龔尊臉上:
「那無人機拍的……能看原畫質?」
龔尊嘴角微微一勾,眼裡的笑意涼得像淬了冰的刃:
「科研院最新一代靈能軍工產品,玄武重工拳頭型號,『血瞳一號』。」
他頓了頓,欣賞了一下譚行瞬間僵住的表情,才慢悠悠補上後半句:
「4K藍光,帶HDR。」
龔尊偏了偏頭,目光若有若無地飄向指揮部醫療站的方向,聲音壓低了半度,卻字字清晰:
「而且據我所知,那東西的圖傳終端……莎莎那邊的玄武災備伺服器庫也接了一路。」
譚行緩緩轉回頭,面朝前方,步伐沒亂。
但額角那根青筋跳得跟戰鼓擂似的,一下一下,節奏分明。
這一刻,腦子裡什麼漆黑本源、什麼血神角場、什麼一等戰功,全被攪成一鍋糊粥。
最後只剩一句乾淨利落的心裡話,像刀切豆腐一樣劈開所有雜念......
去他媽英雄歸來。
回去先逼著林東刪除存檔,其他事往後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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