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穿山甲在籠子裡劇烈掙扎,鐵籠從桌上滑下來,砸在他的胸口。
雷振江被壓得喘不過氣。
籠門在摔落時彈開,幾片碎鐵皮劃傷了他的手臂。
他用力把鐵籠推開,想站起來。
地上全是濕的,消毒水和少量動物血混在一起。
他滑了一下,身體撲向板房角落的木架。
木架上擺著一排藥瓶和幾隻玻璃注射器。
木架翻了,玻璃瓶摔碎,注射器散落一地。
雷振江的臉扎進碎玻璃里。
他痛得大叫,翻身滾開。
血從他的臉頰和脖子上流出來。
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往門口走。
門是從裡面扣上的,扣得很死。
雷振江拉了兩次沒拉開。
他回身去找能砸門的東西。
就在這時,板房頂上的電線被剛才的插線板短路引燃。
火苗躥上了木樑。
板房裡的乾草和木屑很快被點著。
雷振江在濃煙中咳嗽著,拿了一根鐵棍去撬門。
門鎖在撬動中突然脫開。
他拉開門,一股夜風吹進來,火借風勢燒得更旺。
雷振江踉蹌著跑出板房,身上的衣服已經著了火。
他在地上打滾,想壓滅身上的火。
可是貨場地面上到處都是油污和碎木。
火沒滅,反而點著了地面。
雷振江的慘叫聲在夜空中傳得很遠。
晚上九點二十分。
雷振海在後院小屋裡聽到了動靜。
他放下帳本,拎起桌邊的一把短刀。
他走到門口,看見貨場西邊騰起了火光。
他沒有過去,而是轉身把帳本塞進一個鐵皮箱裡。
他抱起鐵皮箱,朝商行後面的小門走。
小門很窄,門框上橫著一根鐵管。
雷振海側身過去時,後腦撞在了鐵管上。
他痛得眼前發黑,手裡的鐵皮箱掉在地上。
鐵箱摔開,帳本散落一地。
他蹲下想撿帳本。
頭頂的舊棚頂突然被風掀起一角。
一根橫樑脫落,砸向地面。
雷振海被橫樑擦過肩膀,巨大的力量把他推倒。
他側躺在帳本堆里,短刀滑到了一邊。
肩膀像斷了一樣疼。
他用另一隻手支撐身體,想爬起來。
棚頂的邊沿還在風中上下翻動,像一塊不斷扇動的鐵皮。
最後一塊棚板從頂子上被拽下來。
板子上釘著幾十根生鏽的鐵釘,帶著風聲朝雷振海落下。
鐵釘扎進了他的後背和脖頸。
雷振海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他趴在地上,手指還抓著散落的帳本紙頁。
夜風從貨場的柵欄間穿過。
晚上九點四十分。
秦有德在值班室里倒第二杯茶。
他聽見外面有風聲和隱約的叫聲。
他放下杯子,走到窗邊。
蒙著窗洞的報紙被風吹破了。
風從破口灌進來,帶著一股涼意。
秦有德縮了縮脖子,轉身走向門邊。
門沒有關嚴,一下被風撞開。
門邊的舊衣架被帶倒,上面的幾件衣服掉在地上。
秦有德彎腰把衣架扶起來。
他的手碰到了衣架旁邊牆上的一根電線。
那根電線早就老化,外皮剝落。
秦有德的手背觸電。
他整個人像被抽打了一樣向後一仰。
他的後腰撞在值班室的鐵皮桌沿上。
桌上那壺熱茶被震翻。
滾燙的茶水潑在他的大腿和腹部。
秦有德掙扎著想爬起來。
又一陣風吹進來,撞得門框砰砰響。
門上的一顆固定釘被震掉。
門扇從合頁上脫落,直挺挺地拍向秦有德。
秦有德抬頭。
門扇砸在他的臉上。
他的鼻樑斷裂,整個人仰面倒在了潑滿茶水的地面上。
他仰面躺著,血從鼻腔和嘴裡湧出來。
茶水還在冒著熱氣。
第二天天亮。
望山坪鎮貨場的火災被撲滅。
板房燒得只剩下幾根鐵架。
雷振江在貨場西邊的地上被發現,已經燒得不成形狀。
雷振海死在商行後門內,後背和脖頸扎滿鐵釘。
秦有德在林業管理站值班室里被找到,臉上壓著半扇門板。
調查人員從雷振海的鐵皮箱裡找回了部分帳本。
商行地窖里搜出了四十九隻活的穿山甲、十二隻獼猴和一隻黑熊幼崽。
望山坪鎮的野生動物走私鏈條被徹底斬斷。
林默從望山坪鎮上空收回意識。
結算面板上的獵罪值數字已經漲到一個驚人的刻度。
幽靈追蹤界面上的光點還在漫無邊際地向前蔓延。
林默在黑暗的世界裡停留了片刻。
然後他看見了一個新的光點。
這個光點不再游離於鄉鎮邊緣,而是出現在龍城城區的繁華地段。
光點的顏色是暗紅的,帶著一層霧氣。
林默把意識朝那個方向延伸過去。
光點所在的位置是龍城三環內的一座高檔寫字樓。
寫字樓的二十六層有一家投資公司,名字叫「昌盛資本」。
公司的實際控制人叫周乾,五十四歲。
周乾打著投資理財的旗號,在龍城運營著一支地下錢莊和非法集資的龐大資金盤。
數以萬計的退休老人、下崗工人和普通家庭把他的公司當成了銀行。
周乾把這些錢轉入境外賭場、地下放貸和灰色地產。
三年來,有人跳樓,有人瘋了,有人傾家蕩產。
周乾自己則住在龍城東郊的獨棟別墅里,開豪車,喝名酒。
他的罪惡值是十一萬三千點。
第二個目標叫周乾的弟弟周坤。
周坤四十五歲,昌盛資本的財務總監,掌握著每一筆非法流入的資金。
他負責做假帳、洗錢和向境外轉移資產。
他的罪惡值是五萬八千點。
第三個目標叫錢國豪。
錢國豪五十歲,龍城金融監管部門的一位實權人物。
周乾每年向錢國豪輸送巨額利益,錢國豪便對昌盛資本的違規經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他的罪惡值是四萬五千點。
林默開始布置意外。
他的意識覆蓋了昌盛資本的寫字樓、周乾的別墅和周坤的公寓。
昌盛資本的開放式辦公室里有幾十台電腦,工位之間的隔板全部是可移動的防火板。
公司前台的吊頂上方有一條消防水管,管道的閥門已經有些鬆動。
周乾的別墅車庫裡停著三輛豪車,其中一輛的電池線路有老化現象。
周坤的公寓在市中心的高層住宅里,陽台的推拉門滑軌磨損嚴重。
林默將這些因素接入因果鏈的末端。
下午兩點十分。
周乾在昌盛資本的大會議室里,和幾個經理商量如何安撫最近一批想要提前兌付的客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