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1章 血陣
鍾鎮野一腳踹開門,門板砸在牆上發出巨響,震得整個屋子都抖了抖。
他第一個衝進去,魏郎中跟在後面,月季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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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三個人都愣住了。
屋子裡沒有他們想像中那種昏暗雜亂的場景,但眼前的景象比任何雜亂,都更讓人心驚。
整個屋子的地面上,牆上,甚至天花板上,都被畫滿了紅色的紋路。
那些紋路是用血塗的,暗紅色的,有些地方已經乾涸發黑,有些地方還泛著濕潤的光澤。
它們密密麻麻地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個個複雜的圖案,那些圖案一層套一層,一圈連一圈,像是某種古老的符文,又像是某種詭異的圖騰。
正中央的地面上,畫著一個巨大的圓形陣圖,直徑差不多有兩米。
圓形的邊緣是一圈扭曲的符號,像是某種鍾鎮野不認識的文字,又像是胡亂塗鴉,圓形的內部是一個六芒星,六芒星的每個角又延伸出不同的紋路,向四面八方散開,和牆上、天花板上的那些圖案連接在一起。
整個屋子就像一個巨大的繭,被這些血色的紋路完全包裹。
那場景太過詭異,太過邪門,讓人看一眼就覺得渾身發冷。
鍾鎮野的目光掃過那些紋路,試圖從中看出什麼門道,但他看不出來,那些圖案太複雜了,複雜得讓人眼花繚亂————而且,他也沒有多少這方面的知識。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聲壓抑的呻吟。
他回過頭,看見月季站在門口,兩隻手捂著腦袋,臉色白得像紙。
她的身體在發抖,抖得厲害,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兩行眼淚從她眼角流下來,無聲地滑過臉頰,滴在地上。
她想往前走,但腿邁不開,像是被釘在了原地。
鍾鎮野眉頭一皺:「怎麼了?」
月季沒有回答,她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魏郎中連忙跑過去,扶住她,臉上的表情變得很難看。
「這孩子感應能力比較強。」
他對鍾鎮野說,聲音壓得很低:「這個陣法————太邪了,她有點扛不住。」
鍾鎮野看了一眼那些血色的紋路,又看了一眼月季那張蒼白的臉。
「能看出來這個陣法是做什麼的嗎?」
魏郎中把月季扶到門邊,讓她靠著牆坐下,然後他小心翼翼地走進屋裡,蹲下來,開始研究地上的那些紋路。
他的動作很慢,很小心,每一步都挑著沒有紋路的地方落腳,生怕踩到那些血色的線條。
隨後,他蹲在圓形陣圖旁邊,湊得很近,那雙凸出的眼睛眯成一條縫,仔細打量著那些扭曲的符號,並伸出一根手指,懸在那些紋路上方,但沒有碰觸。
接著,他閉上眼睛,像是在感受什麼,過了一會兒又睜開,換個地方繼續看。
接下來的幾分鐘,魏郎中繞著那個陣圖走了一圈,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他看看地上的,又看看牆上的,再看看天花板上的,像是在把這些紋路拼湊起來。
最後,他走回鍾鎮野身邊,臉上的表情變得很複雜。
「大佬,這不像是詛咒。
他說,聲音裡帶著一種不確定:「像是某種————解放力量的東西?我也不太確定。」
鍾鎮野看著他,等他繼續說。
「這些紋路太複雜了。」魏郎中撓了撓頭,那張胖臉上滿是困惑:「我能看懂一部分,但還有很多完全看不懂,這陣法裡面好像還藏著別的東西,一些我看不透的東西。」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布這個陣法的人,比我厲害太多了。
鍾鎮野沉默了幾秒。
「先不管這個陣了。」他說:「找人。」
他轉身朝屋子裡面走去。
這屋子不大,就是一個普通的客廳加上旁邊幾個房間,客廳里的家具很少,一張方桌,幾條板凳,一個老式柜子,都破破爛爛的。那些家具上落滿了灰,看起來很久沒人用過。
他推開旁邊的一扇門。
那是一個臥室,裡面有一張床,床上亂七八糟地堆著一些被褥,他走過去,掀開那些被褥,什麼都沒有,他蹲下來,往床底下看了一眼,也是空的。
他退出來,推開另一扇門。
那是一個廚房,灶台上落著灰,鍋里什麼都沒有,碗櫃裡空空蕩蕩,他看了一眼,轉身出來。
還有一扇門。
那扇門在最裡面,關得緊緊的,他走過去,推了一下,門沒有動,他用了點力,還是沒動————門從裡面門住了。
他抬起腳,一腳踹開。
門板飛出去,裡面是一個小雜物間,堆著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破舊的農具,發霉的麻袋,生鏽的鐵鍋,他把那些東西都翻了一遍,什麼都沒有。
沒有人。
他走出來,和魏郎中把整個屋子又找了一遍。
每一個角落,每一件家具後面,每一個能藏人的地方,全都翻遍了。
沒有人————
吳雅不在,那個孩子不在,鍾永群也不在。
不僅如此,這個屋子除了他們進來那道門外,其他地方的窗戶都封死了,也沒有別的出口。
魏郎中也同樣找了一圈,他站在屋子中央,喘著氣,那張胖臉上滿是困惑。
「大佬,人會不會已經走了?」他問:「咱們來晚了?」
鍾鎮野搖了搖頭。
「不應該。」
他走到門口,指著門檻外面:「你看這裡。」
魏郎中湊過來看。
門檻外面有一片新鮮的泥土,是被人踩過的,那幾個腳印還很清晰,是鍾永群那雙布鞋的印子。
「他進來之後,就沒有出去的痕跡。」鍾鎮野說:「外面那些腳印,只有進來,沒有出去。如果人已經離開了,肯定會留下痕跡,但我沒瞧見。」
魏郎中愣了一下。
「那————那人呢?總不能憑空消失了吧?」
鍾鎮野沒有說話。
他走回屋裡,又看了一遍那些血色的紋路。
魏郎中跟在他身後,忽然說了一句。
「會不會是有類似幻陣的東西?像那些能讓人原地打轉的陣法?」
鍾鎮野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他閉上眼睛,心念一動,殺意從他體內釋放出來。
殺意像無形的波紋,以他為中心向四周擴散,它漫過地面,漫過牆壁,漫過天花板,漫過那些血色的紋路,漫過屋子的每一個角落。
那力量所到之處,空氣都變得凝重起來,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
魏郎中往後退了一步,臉色發白。
他感覺到了那股殺意,雖然鍾鎮野沒有針對他,但那力量太過強大,僅僅是餘波就讓他渾身發冷,後背直冒冷汗。
門邊的月季更是整個人縮成一團,把頭埋在膝蓋里,渾身都在發抖。她本來就難受,現在更是雪上加霜。
但殺意瀰漫過後,周圍沒有任何變化。
那些血色的紋路還在,那些牆壁還在,那個屋子還是那個屋子。
鍾鎮野睜開眼睛。
魏郎中小心翼翼地問:「大佬,怎麼樣?」
鍾鎮野搖了搖頭。
魏郎中想了想,又說:「要不大佬你再試試剛剛那個面具?那個面具好像特別厲害——
鍾鎮野沒有回答。
他站在那裡,看著那些血色的紋路,心裡有些猶豫。
他確實不想那麼頻繁地使用陰七星面具。
那張面具每次戴上,都會讓他失去一些東西,那種「失去」的感覺越來越明顯,像是一個看不見的深淵正在慢慢吞噬他。
如果再這樣下去————
但如果不戴,怎麼找到人?
他正想著,門邊忽然傳來一個虛弱的聲音。
「我————我感覺到了————」
是月季。
她抬起頭,那張臉白得像紙,額頭上全是冷汗,她的眼神有些渙散,但還是努力看著屋裡的那些血色紋路。
「有股不正常的氣息————」她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就是這個法陣————是這個法陣有問題————」
魏郎中連忙走過去,蹲在她旁邊,小聲問道:「這個法陣有啥問題?你能感覺到什麼?
」
月季閉上眼睛,像是在感受什麼。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睜開眼。
「它————它應該藏了什麼我們不知道的東西————」
魏郎中愣了一下,然後回頭看向鍾鎮野。
鍾鎮野走過來,在月季面前蹲下。
他輕聲問:「那我把它破壞了就行了?」
月季搖了搖頭,那動作很慢,像是用盡了力氣。
「不————不行————」她看向魏郎中:「師父,你、你去看看吧?」
魏郎中的臉色變了幾變。
他看了看月季,又看了看鐘鎮野,最後無奈地嘆了口氣。
「行吧,我來。」
他站起來,走到那個巨大的圓形陣圖旁邊,又蹲下來開始研究。
這一次他研究得更仔細,更深入。
他趴在地上,鼻子幾乎要貼到那些紋路上,隨後開始用手在那些紋路上面比劃著名,像是在描摹它們的走向,他閉上眼睛,嘴裡念念有詞,不知道在念叨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站起來。
他走回鍾鎮野面前,臉上的表情變得非常複雜。
「大佬。」
他說,聲音壓得很低:「如果我徒弟沒感覺錯的話,這個法陣有可能是調用某種難以想像的強大力量,單獨分離出了一個小空間,用來迷惑我們。
鍾鎮野看著他,皺了皺眉。
「光把它破壞了是沒用的————」魏郎中無奈地說:「必須要逆著源頭破解它才行,不然就算我們把這屋子拆了,也找不到人。」
他說完,看著鍾鎮野,那張胖臉上的表情變得更加複雜,還帶著一絲不安。
「大佬啊————」
他的聲音有些發顫:「能布出這樣一個法陣的傢伙,肯定非常非常可怕。咱們真要和他作對嗎?」
鍾鎮野看著他,沒有說話,沉默了幾秒,然後才開口。
「如果有人抓走了你的徒弟。」他說:「你會為了她拼命嗎?」
魏郎中愣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門邊的月季,又看了一眼鍾鎮野,然後訕笑了一聲。
「我活了這麼久,少個徒弟就少個徒弟了,誰拼命啊,當然是自己小命要緊。」
他笑得很難看。
鍾鎮野看著他,難得地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但讓魏郎中愣了一下。
「那你就當為了自己的小命,幫我把這事做清楚。」
鍾鎮野說道。
魏郎中嘆了口氣。
「好好好,知道了,我做就是了。」
他轉過身,又朝那個陣圖走去。
鍾鎮野站在原地,看著魏郎中蹲在那裡研究那些紋路。
過了一會兒,他回過頭,看向門邊的月季。
她還是那副病怏怏的樣子,靠在牆上,臉色白得嚇人,但她努力睜開眼睛,看著屋裡的一切。
鍾鎮野走過去,在她旁邊蹲下。
「你怎麼會拜他做師父?」他問,聲音放得很輕:「還有你那個妹妹,也是他徒弟嗎?」
月季看了他一眼,那雙眼睛雖然虛弱,但還是很冷。
「他救了我們姐妹,還教我們東西。」她的聲音很輕,但很清晰:「我們自然就願意做他徒弟。」
鍾鎮野點了點頭:「那你妹妹怎麼沒來?」
月季沉默了一秒。
「妹妹有事。」
很明顯,她不願意多說。
鍾鎮野看得出來,她好像不太願意和自己聊這些,她的目光躲閃著,不和他對視,她靠在牆上,把自己縮成一團,像一隻受傷的小動物。
他不再問了。
他站起來,準備走回屋裡。
就在這時,身後忽然傳來一聲慘叫。
「啊!!!」
是魏郎中的聲音!
鍾鎮野猛地回過頭。
只見那個巨大的圓形陣圖中央,不知何時伸出了一隻手!
一隻血手。
那手通體暗紅,像是用血凝成的,手指細長,指甲尖銳,它從陣圖中心的地面上伸出來,一把掐住了魏郎中的脖子!
魏郎中整個人被提了起來,雙腳離地,懸在半空中,他的臉憋得通紅,兩隻手拼命去掰那隻血手,但那隻手紋絲不動,掐得越來越緊。
他想說話,但已經說不出來了,只能發出響嗬的聲音,像是被掐住了喉嚨的雞。
那隻血手把他舉在半空中,一動不動,像一座詭異的雕像。
「師父?!」
月季的臉色瞬間變了。
鍾鎮野神色一凝,沒有絲毫猶豫,立即沖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