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數千年難得一見的慶家天驕,所謂天罡榜前十在望,面對那道真正阻擋無數元嬰大修至死的門檻時,同樣顯得平庸。
他距離化神,看似只差最後一步。
可這一步,或許直到壽元耗盡都邁不過去。
偏偏就在慶元甲帶著【青銅司南】離開奇景之時,早已守候在外的燭日天親自出手。
慶元甲新成的一蛻天波領域確實強橫,放眼南華界元嬰之境,已經足以躋身最頂層。
可在真正的化神靈尊面前,元嬰終究只是元嬰。
天波領域震盪百里,燭日天的吞噬領域便吃掉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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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青銅司南護體逃遁,他早已被燭日天鎮壓在河州地底,也就是燭日天沒有與自身契合的靈寶。
從西北道河州到中南道,前後上千萬里,慶元甲用盡手段數次鑽入慶家記載的險地,卻始終無法真正甩脫那片如影隨形的吞噬領域。
也正是在中南道邊緣的一處空間裂谷中,他遇到了丁不興。
當時的丁不興比現在更加狼狽。
八皇子府兩名元嬰供奉、玄鏡狩天司兩名元嬰掌鏡使與數千修士將整座裂谷圍得水泄不通。
十六面照魂玄鏡封鎖上下四方,鏡光所及之處,任何遁法替身與元嬰出竅之術都會被強行照破。
慶元甲本不想理會。
他自己都在被一名化神靈尊追殺,哪裡有心思管這些破事?
可丁不興卻在看見他的瞬間主動沖了過來,「助我打碎十六面照魂鏡,我帶你離開中南道!」
慶元甲險些一掌將他拍死。
直到丁不興眉心忽然浮現出一盞黑玉古燈。
詭異的是,慶元甲手中的青銅司南也隨之震動起來。
燭日天已經追至數千里外,根本沒有時間讓慶元甲多作權衡。
他最終還是選擇出手。
一蛻天波領域轟然展開,十六面照魂玄鏡被同時掀起。
丁不興則咬破舌尖,將大口精血噴在黑玉古燈之上,原本沒有燈芯的古燈深處竟亮起一縷灰白魂火。
魂火升起,整座空間裂谷隨之扭曲。
那並不是尋常傳送陣。
慶元甲與丁不興只覺得神魂猛然一輕,肉身卻在同一刻承受了數千次空間拉扯。
等二人重新恢復意識,已經從中南道橫跨不知多少萬里,出現在了大晉南疆百萬大山深處。
而距離他們不到十萬里,便是南華界另一處令人聞之色變的黑暗禁區。
葬仙谷!
那次傳送幾乎耗盡了丁不興大半精血與全部法嬰力量。
他剛剛落地,慶元甲便一把扼住他的脖頸,將其重重按進山岩之中。
「把寶物和傳送之法交出來!」
慶元甲根本沒有與他合作的打算。
在他看來只要嚴刑拷打,再以天波規則震碎識海搜魂,自然能夠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丁不興當時並沒有反抗,「慶家主想搜魂,儘管動手。」
慶元甲自然不會客氣。
天波規則之力沿著丁不興眉心悍然侵入,準備震散其神魂防禦。
可他的神識剛剛進入對方識海,便看見那盞黑玉古燈靜靜懸浮在一片無邊幽暗之中。
慶元甲甚至沒有看清其中究竟有什麼,一縷灰白燈火便從古燈深處輕輕跳動了一下。
轟!
那道已經孕育出元神雛形的強大神識,竟被當場震出!
「別白費力氣了,這件東西已經與我的神魂融為一體。」
慶元甲殺意森然。「你以為本座不敢殺你?」
「當然敢。」丁不興居然笑了起來,「可殺了我之後呢?」
「南華界天下雖大,慶家主覺得自己能逃過一位化神靈尊的追殺嗎?」
「你現在只有兩個選擇。」
「要麼殺了我,要麼信我一次進入鉤吾海黑暗禁區輪迴死海!」
丁不興抬手點了點自己的眉心,黑玉古燈虛影一閃而逝。
「我神魂中的至寶與輪迴死海有關,它記錄著一條從未對外開啟的隱秘路徑,裡面肯定也有化神機緣。」
從那一刻起,兩個各懷鬼胎的人便捆在了一起。
這場追殺從大晉南疆一直延伸到鉤吾海。
持續數月,仍未結束。
......
此時此刻,身後那片吞噬黑暗已經越來越近。
燭日天顯然耐心耗盡。
漆黑大日之中,一隻覆蓋千里的蒼白手掌探出,五指之間纏繞著一根完整吞噬鎖鏈。
慶元甲臉色蒼白。
他的天波規則已經完成一蛻變化,可他自身終究沒有成就化神靈尊。
沒有真正元神統攝,沒有化神法力作為根基,領域威能有限。
若是正面廝殺,沒有青銅司南慶元甲絕對撐不過十息。
「還沒到嗎?」
慶元甲燃燒體內精血催動青銅司南,抓起丁不興繼續向前遁去。
「快了!」丁不興死死盯著掌心的黑色燈影。
「穿過前面那片逆流雲瀑,無論看見什麼,聽到什麼,都不要相信,更不要用神識探查周圍!」
「你最好沒有記錯!」
「我若記錯,你我早就死在路上了!」
兩人說話之間,前方雲海忽然斷裂,無數恐怖禁制居然沒有阻攔慶元甲二人。
一道難以形容的浩瀚雲瀑橫貫天地,數以萬計的雲流沒有向下墜落,反而從海面倒卷而起,一直衝入蒼穹深處。
雲瀑之中漂浮著大量殘破船骸與妖獸屍骨。
他們竟在雲流中不斷重複著生前最後一個動作。
循環往復,仿佛永遠困在死亡前的那一瞬間。
慶元甲只是多看了一眼,識海中的元神雛形便突然傳來一陣恍惚。
「不要看!」丁不興猛然低喝。
慶元甲瞬間清醒,心中頓時一寒。
身後吞噬領域再次逼近。
慶元甲不再猶豫,天波規則領域裹住二人,一頭撞入逆流雲瀑。
進入雲瀑的剎那,天地仿佛徹底失去了方向。
慶元甲明明在向下沉,卻看見腳下海面越來越遠;明明閉合了雙眼,卻能清晰看見無數破碎景象從識海中掠過。
他死死守住心神,按照丁不興指引不斷下沉。
三千丈。
五千丈。
一萬丈!
就在他開始懷疑二人是否永遠無法離開這片逆流雲瀑之時,丁不興眉心那盞黑玉古燈終於亮了起來。
灰白魂火向前照出一條只有數丈寬的昏暗路徑。
路徑之外,雲海與時空仍在瘋狂倒卷;
路徑之內,一切卻詭異地安靜下來。
嘩——
慶元甲沿著灰白光路向前衝出數百里。
下一刻,所有雲氣同時消失。
出現在二人眼前的,是一片沒有邊際的灰黑大海。
無數島嶼、宮殿、山嶽與屍骸懸浮在海天之間,有些倒懸,有些傾斜,還有一些被扭曲空間拉扯成狹長虛影。
天空中只有一輪破碎殘月。
殘月表面纏繞著數以萬計的漆黑鎖鏈。
每一根鎖鏈都從蒼穹深處延伸而來,另一端沒入海底,不知究竟鎖著何等可怕之物。
更遠處,數片海域正在無聲燃燒。
灰白火焰倒映在黑色海面上,時而化作無數跪拜人影,時而又凝成一張張痛苦扭曲面孔。
時間、空間、生機、死亡。
丁不興望著那輪被萬千鎖鏈貫穿的殘月,緊繃身體終於放鬆。
「到了。」
他聲音沙啞,眼神火熱。
「這裡便是輪迴死海真正外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