徹骨的撕裂感逐漸顯現,仿佛每一個細胞都在發出痛苦的悲鳴。
此時,遙遠的天際出現了一抹微弱的晨光,黎明即起,揭開夜幕的輕紗。
幾個太陽仿佛爭著搶著,都要做第一個升上的天空,紛紛露出了頭。
天空的景象讓人歡喜,黎明象徵著新生與希望。
但白憂怎麼也高興不起來。
疲倦、痛苦加身,她感覺自己在一點一點地喪失身體的控制權,渾噩感逐步襲來。
【紅紋侵染】的效果逐步加重,痛感比她想像的猛烈、迅速。
當初,熟練度4的【紅紋侵染】,從開始到發作起碼有十個小時的潛伏期。
可這次呢,她們才離開飛船一個多小時,那些艷麗的紅紋便已經迫不及待地在她身上肆虐、蔓延。
白憂眼前一黑,只覺天旋地轉,身體傾斜,一個倒栽蔥,上半身扎進了雪中。
咕嚕急忙上前,用絲線捆住白憂的後足,連拖帶拽,像拔蘿蔔似地把白憂的頭從雪地里拔了出來。
白憂晃晃腦袋,頭頂的雪花抖落,迷離的目光中恢復一絲清醒。
「這樣不行!」
強行集中精神,緊咬牙關,眼前的世界漸漸從馬賽克狀變得清晰。
可看自己現在的狀態,還是太異想天開了。
在回到雲樹之前,自己可能就要領盒飯了。
更別說回到幽光樹屋,就連離開這片雪原都難以辦到。
沒有辦法,咕嚕與白憂來到附近一處隱蔽的雪坡,挖出一個避寒的洞穴,作為她們的臨時住所。
咕嚕飛速刨雪,數不盡的絲線化作幻影,一時間,揚起的雪幕在空中紛飛起舞。
很快,一個寬敞的雪洞呈現在眼前。
進行臨時加固後,剛要進入,頭部就傳來劇痛,她一個沒站穩,筆直地摔了下去。
腦袋恰好撞到雪洞的底部來了場親密接觸,發出「咚」的一聲。
嘶!洞底的竟然不是雪,而是堅固的冰塊!
好在她的腦袋被更強烈疼痛折磨著,且她的甲殼足夠硬,即使撞上冰塊也沒有什麼太大的感覺了。
只不過,震動使一些不牢固的積雪從洞頂滑落,差點將其掩埋。
真是倒霉了喝涼水都塞牙!
試著從地面爬起,但身體像是沒有收到大腦的指令,沒有任何動靜。
糟了!
白憂知道,自己怕是沒有力氣起來了。
「嗚……白……?」
咕嚕關切地詢問。
「沒事,就是有些暈……」
在她的感覺中,自己的腦袋裡仿佛有幾百個咕嚕在放聲高歌,眼前有好幾隻異化菇觸鬚拉在一起,在圍著她轉圈圈。
而她呢,仿佛變成了一團篝火。
異化菇們用來燒烤同類的篝火。
那些異化菇時不時將同伴丟向她,她仿佛聞到了燒烤味。
觸鬚拉著觸鬚,唱啊!跳啊!
但隨後她就回過神來,自己眼前出現的都是什麼鬼?
白憂晃了晃腦袋,終於擺脫了眼前的幻象。
在幾次嘗試站立無果後,白憂索性也就暫時放棄了。
疼痛麻痹了她的神經、感知,但靈魂上的痛楚依舊不依不饒。
上次她好歹能蹬蹬腿、象徵性地掙扎幾下,現在卻是連掙扎都做不到,還真是悲哀。
假如說熟練度每提升3級是一個檔次,那熟練度6的能力就遠遠超過了D級命族該有的水準。
這樣來看,白憂現在的狀態也就不足為奇了。
其實能在低階位就擁有高熟練度的生命,無一不是天賦異稟的傢伙。
就比如咕嚕。
紅紋蟻后也勉強算在內。
文明中存在天才一說,換作命族也是如此。
不管怎麼說,再垃圾的能力在熟練度高的情況下都會變得可怕。
雖然不能動,且情況很危急,但白憂的心態卻比初次受到【紅紋侵染】時要好得多。
畢竟經歷的多了,自然也能臨危不亂。
她的精神、意志、智慧與兩年前的自己相比,已經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在惡劣環境的磨礪、鞭策下,終會潛移默化地改變一些東西。
思想在逐步被林海同化,因此她才會經常在心裡吐槽,來給這看不到希望的生活一點動力。
那個原本善良、熱心、連只雞都不敢殺的優質青年去哪了呢?
不知從何時起,她看待死亡的態度其實也在逐漸淡漠。
對死亡的恐懼卻也越發強烈。
聽上去很矛盾,但在死亡面前保持平靜與越來越怕死並非對立。
畏懼死亡並不可恥,這是一切生命的本能,是烙印在每個靈魂心中的陰霾。
所謂的視死如歸者,在面對死亡時真能做到沒有一絲恐懼?
白憂認為這是不可能的,作為生命,不應該缺乏對死亡的敬畏。
人們可以做到的只是將這種恐懼不斷淡化、隱藏,為其套上枷鎖,埋入黑暗,但不可能將其祛除、消滅。
白憂不認為自己可以做到對死亡毫無畏懼,也不認為有生命可以做到。
如果真有這種存在,那一定不是用生命兩字可以概括的事物。
白憂眼前的幻覺又開始浮現,只不過由唱跳的咕嚕和蘑菇,變成了自己在林海中所經歷的一幕幕場景。
她看到了最初在地下洞穴中遇到的那個不一樣的貪食蠕蟲,想起了圖格托斯向冬凜之羽攻擊時高傲的姿態,最後,是紅紋蟻后死亡時不斷變幻的情緒……
任何生命的故事都由自己書寫,也都由死亡為其畫上句號,不管死亡的原因為何。
雖然自己一直說不要小看這些命族,但潛意識裡還是會將它們視作愚昧的野獸,依舊存在著一些莫名且可笑的優越感……
或許,這就是為什麼她會被同一個能力坑到兩次的原因之一吧。
如果把一切看做一場遊戲,現在的她雖說不再是初入林海萌新,但依然距離大佬還差的很遠。
變化一直存在,回想這些,總透露著一股虛幻。
但有些東西,卻永遠不會變化。
比如,她沙雕的性格。
又比如,她對生存對活著的執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