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主們聽得一怔,內心雖部分認可這師爺的分析,卻又難以完全信服。
理由很簡單,前期投入實在太大,風險太高,非他們這等身家所能、所願承受。
與他們茶樓內的複雜心緒不同,樓外街巷間,聽聞此事的平民百姓卻是另一番議論。
「皇孫殿下這可是活菩薩下凡啊!」
「聽說去了溧西莊上工的人,個個都對殿下感恩戴德!」
「再看看城裡那些變著法剋扣咱工錢的老爺們……唉,真是沒法比!」
說話的人或許無心,但聽在茶樓里諸位地主耳中,卻字字戳心。
那胖地主王員外氣得一拍桌子,旁邊人急忙按住他,低聲道。
「王兄息怒,外面人多口雜,還有不少讀書人,這幫酸子又蠢又硬,最不好招惹。」
王員外無奈,憤然坐下,小眼睛一轉,閃過一絲陰霾,說道。
「咱們惹不起那些書生,更惹不起天家皇孫。」
「但是,總有那等不怕他的人!」
如今,全應天府的目光都聚焦於皇孫是否怯戰一事上。
眾人都在等待這幫頂級紈絝較量的最終結果。
地主們亦打算,且等此事了結,再看風色行事。
應天府作為帝都,最不缺的便是各方眼線。
趙王府派人前往溧西莊的消息,很快便傳到了有心人耳中。
有人認為這是趙王護犢心切,欲將兒子召回庇護。
但稍聰明些的,則是立刻呼朋引伴,準備看好戲。
以趙王朱高燧的秉性和朱瞻垕當日的囂張,怎可能就此認輸?
他們早已布下人手,不僅緊盯著溧西莊的一舉一動,連趙王府周遭的動靜也盡在掌握。
張輗、朱勇這等勛貴子弟,此生榮華富貴樣樣不缺,最看重的便是臉面。
如今臉面被朱瞻垕當眾撕扯下來,此仇必報!
他們必須把這場子找回來,而且是要踩著朱瞻垕的臉,把丟掉的顏面重新拾起!
「叫人!」張輗面色陰沉,一聲令下。
片刻之間,六七位平日裡與他交好的紈絝子弟。
各自領著家中驕悍豪奴、健碩護衛,匯成一隊人馬,氣勢洶洶地出了應天府城門。
直奔通往溧西莊的官道,意圖再明顯不過,他們要半路「恭候」朱瞻垕大駕!
溧西莊內,朱瞻垕正專注於研製水泥。
他心知此事關係重大,因此有意拖延實驗的進程,不能讓人看出他能隨意做出來。
眼下已經完成大半,覺得還是去工部比較划算,畢竟保密的事只有朱棣能做到。
屆時需要多少水泥,直接從工部調用便是。
恰在此時,接到下人稟告,說是王爺讓他回家。
朱瞻垕心裡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他這爹,在朝中,只能受皇帝、大哥、大嫂的氣。
老二敢嘚瑟,那也不一定好使。
這樣一個心高氣傲的主,怎麼會忍一些勛貴子弟在外散布謠言。
說他兒子怕了、慫了?這分明是在打他趙王府的臉面!
既已明了趙王心意,他將管事都喚來,吩咐交代好接下來的事。
看向那些拿著棍棒、訓練了十幾天的村民。
這些人吃的最好,加上本來就有邊軍傳承,長得人高馬大,都躍躍欲試。
朱瞻垕心知,時日尚短,他們還不能完全算自己人。
於是,他不白用,笑著說道:「出去打架,每人二兩銀子,受傷包醫藥費誤工費。」
「打贏了,爺我開心了,每人再獎勵二兩銀子。」
「爺就是有錢!爺捨得!爺開心是多少錢買不來的!」
莊戶們眼睛一亮,本來幫皇孫打架就是他們分內之事,沒想到還有錢拿。
當下群情激昂,都摩拳擦掌表示皇孫殿下瞧好吧,保證打的他們連自己媽都不認識。
這時,最先在工部被選的一批人,通過這些日子的觀察,深知皇孫殿下說話算話。
人非常善良,拿他們當人對待。
當下便請命道:「殿下,我們也能打架,您不能厚此薄彼啊。」
「對對對,這不動刀槍的事,是個爺們就行,咱們跟他比人多!」
「什麼叫不動刀槍?往前數八輩子都沒過上今天的日子,殿下您一句話,上刀山下火海,我老劉絕對不猶豫!」
「沒錯!咱們莊子裡光壯年就八百多,還怕了他張輗不成?」
「就是,有種讓他爹把軍隊帶過來!我們拿刀也不怕他們。」
一旁侍立的管家越聽越離譜,呵斥道:「閉嘴!」
隨後轉身向朱瞻垕行禮提醒道:「殿下,那張輗、朱勇畢竟身份顯赫...」
朱瞻垕明白,管家是提醒他要給人家留些面子,至少不能讓手下直接圍攻人家。
這是階級問題,不能破壞規矩。
他觀察眾人表情,有些聰明的面露忐忑,這也能理解,怕人家記住了報復。
他當即保證道:「今日所有後果,有本殿下一力承擔。」
「什麼特麼面子?在我這除了皇爺爺幾人以外,都沒有面子,干他們就完了!」
其實他還有另一層難處,自己沒練過武,憑力氣也很難打過武將世家出身的張輗。
更別提年紀更大的朱勇了。
再者,不能帶八百人去,這個數犯永樂大帝忌諱。
八百人聽著不多,真集中起來也是黑壓壓一片,跑去應天府會驚動守軍的。
真到了那一步,不用等上頭命令,他們就會被亂箭射殺啊。
權衡再三,他吩咐挑選出的一百人跟著楊掌柜他們的隊伍,扮做商隊夥計。
原來商隊的人則遲些回去。
之前楊掌柜隊伍里的夯貨不高興道:「打架算我們一個,不能白吃人家的。」
「閉嘴!」楊掌柜見其他人似有意動,低聲呵斥。
這事他想,實際卻不敢摻和。
張輗、朱勇是連他背後的人也不敢輕易招惹的存在。
今日他能允諾讓這一百人混進隊伍,已是背後之人交代,儘量跟皇孫拉近關係。
但這關係是生意來往,可不能幫你打架。
朱瞻垕心領神會,拒絕了所有人示好。
等隊伍走了一會,才騎馬領著四個侍衛出莊子。
這條官道臨近碼頭,人來人往絡繹不絕,很難分辨誰是誰。
但有一伙人例外。
六七個錦衣公子站在路邊,兩側田地里還跟著一百多個家丁,各個手拿棍棒。
他們並沒有阻擋官道通行。
一些商人也沒走遠,因為今天這打架的人數有點多了。
若不是遠處還有些勛貴看熱鬧,估計城衛兵都會趕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