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的朱瞻垕停下筆看了眼自己寫的字,以前附庸風雅。
寫的字只能算工整。
他不僅記憶超群,耳力也很好,剛才隱約聽見朱高燧的聲音。
人家沒進來,正好省心了。
今天聽見口諭確實有些擔憂,老皇帝疑心病很重,緹騎四處,監察天下。
尤其是這等篡位登基的,更是日夜防著有人效仿。
他並沒有把罐頭製作法寫全,更多的是把優點寫出來。
另外還用拼音寫了一些用來賺錢的東西。
人一輩子離不開柴米油鹽衣食住行。
在古代,都是稀缺的。
特別是柴,就算他沒出過應天府也知道,城外不種地的時候肯定光禿禿一片。
就算幾十里外有山頭,那也是地主家的,想砍柴需要給人家好處才行。
明朝已經使用煤炭還能煉焦,可是技術落後,中毒的例子比比皆是。
以後隨著人口增長非常缺柴,有些地區生個火比找食物還難。
甚至有「裂門以炊」的記載。
他準備把蜂窩煤,爐子,爐筒子都弄出來賺錢。
慢慢的思緒飄遠了,大明如果不亡的話,科技不一定會發展多好。
但是絕對不會停滯不前甚至後退。
那百年屈辱,他不允許再發生。
低頭看眼桌子上的新錦衣,又摸了摸身上的粗布麻衣,嗅了嗅稍微有點味道。
他們娘倆平時捨不得燒柴,冬天只能擦拭身體,剛才已經拒絕沐浴。
那麼明天還要出點汗才好,這身破衣服輕易是不會換的。
他走到床邊拿起被子打量,是精細棉布面料,裡面填充的棉花。
王爺蓋的是錦被,紅或明黃色,裡面填充的是蠶絲,繡著雲紋以高貴為主。
地位高的庶子都用次等絲綢。
看起來在這位管家心裡,他的地位還不夠高啊。
朱瞻垕笑了笑,總比貧民往被子裡填充柳絮秸稈樹葉要強。
也比他小院裡的被子好不少。
他決定今晚就住在這,用涼水洗洗臉和腳便上床睡了。
主人可以休息下人不行,管家帶著兩個丫鬟來到小院,對正在灶房裡熱菜的身影行禮道。
「鄭姨娘,王爺有話,今夜請您到書房伺候,收拾妥當後,小的送您過去。」
管家刻意把先前對王爺用的「小的」稱謂沿用過來。
語氣放得極軟,還微微躬著身,避免讓鄭氏覺得他是「傳命的官」。
要像個「跑腿的仆」。
鄭氏的手不由一頓,眼裡充滿驚訝,沒想到王爺這麼快就會讓她去陪伴。
根據她的分析,至少要等這事徹底過去以後,那個薄情的王爺才會有所表現。
她不知道兒子又做了什麼,又怕兒子做不出來,怕接下來發生的一切都是「假象。」
如果真能得到以往的地位,那會很難接受再失去的。
回過身擔憂道:「垕兒在哪?」
得到答案的同時觀察管家的神情,憑感覺不像作偽。
這裡的事可以交給下人處理,她擦了擦手跟著管家去沐浴。
簡單打扮一番後,看著銅鏡里的自己滿意點頭,她還不到三十歲。
長得仍然像二十出頭,歲月並沒有在臉上留下痕跡。
只有這雙手因為操勞而變得粗糙。
容貌並不比那胡氏差,身段比那女人還要強一些。
可惜這並不能幫到兒子,趙王不是能被美色迷住的人。
她跟隨管家來到偏院進屋看見趙王不由臉色微紅,急忙低頭行禮請安。
朱高燧望著換身新衣服的妾侍不由出現片刻恍惚,仿佛回到了初次見面的時候。
在他內心裡一直有眼前這個女人,還是第一個給他生兒子的女人。
笑著招手道:「過來陪本王喝一杯。」
「喏。」鄭氏走到桌子旁坐好,率先拿起酒杯感激道:「多謝王爺厚愛。」
「感謝王爺庇護垕兒。」
朱高燧暗嘆:「小兔崽子要是能這麼識時務該有多好。」
他故意赤著臂膀說道:「哎!今日被老爺子打了一頓。」
「還不知會怎麼懲罰我。」
「可垕兒畢竟是我親骨肉,我這個當爹的不管誰又能管呢!」
「你放寬心,只要本王活一天,就能護他無事。」
「王爺!」鄭氏看見那紅腫的肩膀露出心疼神色,拿起手絹低頭擦拭眼淚。
肩膀微微顫抖,感動的說不出話來。
朱高燧眼裡略帶得意,擺擺手說道:「好了,一點小傷,別哭了,陪本王用膳。」
大戶人家規矩,食不言寢不語。
鄭氏小口吃著飯食,偶爾敬趙王一杯酒。
王爺放下筷子,她吃不吃飽都要停下,站起身伺候人家就寢。
她可沒那麼好騙,表面上信朱高燧的鬼話,實際上讓他把這六年欠的補回來。
王爺是絕對的貴族,有嚴苛的作息時間,可以因公務晚睡卻不能懶床。
今日朱高燧起的晚了些,他表情故作高傲,等出了院門便苦著臉捶兩下酸軟的腰。
常年勞作的女人,不是胡氏那種嬌滴滴能比的,讓他差點丟了臉面。
也暗罵自己最近兩年養尊處優了,去換好衣服準備到前院蹲馬步練武。
朱瞻垕有懶床的習慣,也是剛起來用過早飯。
知道管家深受趙王信任,把昨夜寫的東西用火漆封好,讓他轉交給王爺。
而他自己則拿著製鹽法準備出門找二伯,真怕萬一被永樂大帝召見時。
不好過關的話,希望二伯能替他扛一扛。
從偏院去西門走近路正好路過前院,以前他是不能來的,現在沒人管。
結果正好看見下人稟告朱高燧他來了。
暗罵運氣不好,大方走過去行禮問安,見人家閉目養神,他也在一旁學著蹲馬步。
朱高燧瞥了一眼教導道:「幹什麼都要認真,我會讓人教你。」
「身為朱家人,不能光習武,要多讀讀四書五經。」
「離你二伯遠點,別學他衝動的性子。」
「你也沒他身子硬,不怕誰詬病。」
朱瞻垕聽出這話好壞參半,人家朱高煦並不是一個字不識。
只是經常跟一群武夫在一起,瞧不上腐儒,更不願意文縐縐說話。
一樣選擇的話,他更喜歡二伯那種人,真性情,就是太薄涼了。
心裡更不解,這「三叔」又經歷了什麼?居然這麼著急用心培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