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忠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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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必須得承認————」
維倫佯裝失落地低頭輕嘆了一口氣,」就在剛才,我違背了你們領主大人的意志。」
這句話很快引起了士兵們的注意。
顯然,當這名才剛發表了一番擁護貝拉奎爾家族言論的詩人說出「違背領主意志」這種話時,任誰都想聽聽發生了什麼。
「在行政總管是細作」的這件事上,阿瑟爾大人與你們的長官曾多次勸誡我不要將實情告訴你們。
「這無疑會擾亂你們的軍心,還會讓你們認為阿瑟爾大人是一個用人不明、缺乏智慧的領導者。」
聽到這話,軍官臉色驟變,他難以理解維倫為什麼要把所有的實情全部說出來。
如果僅僅告訴士兵行政總管叛變的事情,當士兵議論起來時,軍官還可以用「領主大人公務繁忙,無心雜事」或是「領主大人念及舊情」之類的話搪塞過去,甚至可以靠著職位直接讓士兵們閉嘴。
但維倫剛才說要為領主澄清這件事,現在卻給了士兵們一個明確的指引。
奧瑞克斯城內出現叛徒和細作並不稀奇,但這個細作竟然是服務過兩任領主的行政總管,這必定會讓士兵們懷疑整個貝拉奎爾家族的能力。
至手阿瑟爾,晚風吹襲間,加上維倫剛才激情澎湃的演講,讓他的酒薏退去夫半,不過他並沒有質疑維倫。
見領主並未說話,軍官也就沒有發作。
「不過事實並非如此。」
維倫一句話將話題拉了過來,「其實,阿瑟爾大人,甚至於他的父親、你們上一任的領主大人,早已發現了這名總管的心思。」
「上一任的領主大人念及多年輔佐的舊情,沒有對總管進行處置。」
「而阿瑟爾大人為了繼承父親的意志,也並未將此事聲張。」
「但這並非是對不忠的放任!」
他在強調了阿瑟爾遵從父親意志,體現阿瑟爾的忠誠後,又提高些許嗓音,刻意加重了最後一句話,「這是因為那名行政總管不僅不忠,還極為膽小,她在背叛貝拉奎爾和奧瑞克斯這件事上,還沒能做出極為過分的事情。」
「她就像是一條毒蛇,而你已然發現了它的存在,她隨時都有可能攻擊你,但你早已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她的存在並非是壞事,那意味著你目前的敵人只有一條毒蛇,而非是一頭餓狼、一頭黑熊。」
「你隨時都能夠刺穿她的心臟,剝下她的皮肉,但只要她在,就不會出現另外一個來自德邁恩家族的更為兇殘的野獸。」
「你們會認為這是阿瑟爾大人的軟弱嗎?不,當你提防著她時,她對你就是無害的。
「」
「總管在位的這些年,你們因此受到過什麼危害嗎?沒有,對吧?」
「阿瑟爾大人正是看透了這一點,才沒有將她揪出來。」
「這是為了你們,為了奧瑞克斯的安定。」
「如果毒蛇被清除,誰知道德邁恩家族會不會藉由此事向女王狀告或挑唆,當德邁恩以女王的名義兵臨奧瑞克斯時,你們會為了貝拉奎爾奮戰到底嗎?」
聞言,有士兵憤然舉起手中長矛,「我們當然會!」
「沒有人可以奪走我們所擁護的貝拉奎爾!」
經過剛才的演講,這些士兵們戰意盎然,內心必然堅定。
「對,毫無疑問,你們會的。」
維倫點了點頭,「但這只是你們的想法。」
「貝拉奎爾家族向來以統兵能力著稱,每一代人都是真正從戰場裡拼搏出來的強者,尤其是你們如今的領主,阿瑟爾大人。」
他扭頭對著阿瑟爾微微頷首,示意他走到近前來,「我剛才聽聞,他少時曾與你們共同在軍營里生活和訓練,他既是你們的領主,也是你們的戰友。」
「你們會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戰友犧牲嗎?當你們的鮮血濺在阿瑟爾大人的身上,他一定無法從容面對。」
「你們或許會想起阿瑟爾在城中推行的有關舊日的鐵腕政策,那讓很多人失去了性命,被關進了大牢。」
「你們恨他嗎?」
士兵們沉默了下來。
鐵腕之下難有非議,但這並不代表人心順從。
「想想看,當你的父親,你的長兄們,都因為舊日而陣亡,你的母親也傷心離世,你們對舊日會是何種想法?」
「阿瑟爾大人不願再看到任何一名士兵、一名他無比看重和信任的戰友無辜犧牲。」
「誠然,舊日無可避免,但減少不必要的紛爭,積蓄力量用以對抗舊日,才是最好的選擇。」
「他正如女王憐惜子民一般憐惜著你們每一個人,他無比希望你們能看到曙光到來的那一天,這就是他的選擇。」
維倫頓了頓,觀察了一下眾士兵的反應,又繼續說道,「所以他提防著總管,對你們嚴格要求,加緊訓練,努力讓奧瑞克斯成為堅不可摧的堡壘,他犧牲少數人的自由,換來你們的安穩生存。」
「他背負著罵名,忍受著毒蛇的侵擾,獨自承擔下來了一切。」
「他不向他人解釋,未曾請求過你們的理解和包容,這是貝拉奎爾家族永不衰敗和屈服的意志。」
「你們的領主,阿瑟爾大人,從未辜負過任何人。」
士兵們的目光都看向了阿瑟爾,就連阿瑟爾自己也有些————
不自在。
維倫似乎把他捧得太高了。
「可我的到來,打破了這一切。」
維倫攤了攤手,臉上佯裝出後悔與遺憾,「是我自作聰明,當眾挑明了總管是叛徒這件事實,我貿然殺死了毒蛇,即將引來更兇殘的野獸。」
「阿瑟爾大人念及我與他的舊情,沒有治罪於我,只是希望我不要把這件事聲張出去,讓你們產生無形的壓力和絕望。」
「如若德邁恩家族發難,他願意擋在你們的前面,以貝拉奎爾家族的名義,為你們承擔下這一切,只為讓你們減少傷亡,將所有的力量放在對抗舊日的戰鬥上。」
儘管阿瑟爾心裡不是這麼想的,但維倫說他想,他就得這麼想。
「但我違背了他,我還是把一切都告訴你們了。」
維倫微微垂下頭,等待著士兵們的反應。
「大人,我們根本不懼怕犧牲,您應該早點將這件事告訴我們,我們永遠忠誠於您。
「」
「是啊大人,就算德邁恩家族因此發難,我們也不怕!」
「我們日夜訓練,不就是為了戰鬥嗎?」
「大人,您完全不必一個人承擔這一切。」
「大人!」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其中有一名站在前排看上去年紀稍長的男人走出隊列,上前兩步,旋即單膝半跪在地,低下頭來,「大人。」
他用沙啞而深沉的嗓音說道。
「赫爾姆。」
阿瑟爾一躍從高台上跳下,來到赫爾姆近前,伸手將他扶了起來,「我的導師。」
「不,大人,不必如此稱呼我,我已垂垂老矣,早已配不上意氣風發的大人您了。」
赫爾姆取下頭盔放在一旁,隨後起身緊緊握住了阿瑟爾的手,」大人,我為貝拉奎爾家族奉獻了一生,如今,我有幾句話想對您說。」
「你說。」
「在您少時,曾是一名連巨劍都扛不起的孩子,而您現在,卻長成了您偉大的家族中最為強壯的人。」
「我,以及諸多與我同歲的士兵們,都見證了您的成長。」
「大人,我知道您曾因親人與愛人的離開而遭遇心理上的重創,但這並不影響您繼承貝拉奎爾家族意志,成為一名優秀的領主,帶領我們繼續延續貝拉奎爾的輝煌。」
「您所肩負的重擔,我們願意不惜性命同您一起承擔。」
「還記得您在軍營里的第一堂課嗎?」
說到這,赫爾姆那蒼老而布滿歲月痕跡的臉上浮起一抹笑意,「作為貝拉奎爾的戰士,你可以放心將背後交給你的戰友,貝拉奎爾的士兵永不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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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得。」
阿瑟爾用力點了點頭。
「不,您忘了。」
赫爾姆搖頭否認道,「您正試圖一個人完成這場宏大的戰爭,您忘記了您還有隊友這回事。」
阿瑟爾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
「我們之所以願意追隨您,追隨貝拉奎爾家族,是因為貝拉奎爾正如沙隼那般。」
赫爾姆指了指阿瑟爾胸前刻印的家族徽章,」縱然前方風暴肆虐,我亦可借日輪之力,隨星辰指引,以尖矛刺穿一切。」
阿瑟爾身形不由一怔。
他緩緩低下頭,月光與火光之中,胸前沙隼的眼中正泛著堅定的光芒。
他抬起手輕輕撫摸徽章,視線竟一時有些模糊。
是啊,當年舊日入侵伊始,父親和哥哥們甚至連舊日是什麼都不清楚。
他們只知道女王下達了旨意,要所有勇士去面對那來自其他位面的神秘強敵。
而後父親和哥哥們就離開了。
他們只知道這一去或許就再也不能回來,所以並未帶走所有的金甲士兵,而是將絕大部分、尤其是見證過自己成長的士兵留了下來。
父親和哥哥們都疼愛著自己,他們一定是怕自己害怕,才走的雲淡風輕,但卻默默做好了一切。
所以,自己繼承了貝拉奎爾家族近乎一切東西,可為什麼偏偏沒能繼承他們的意志?
風暴近在眼前,可自己卻將自由勇猛的沙隼囚禁於籠中。
當危險真正來臨時,籠中困獸又怎能抵禦風暴的肆虐?
思緒間,赫爾姆鬆開了阿瑟爾的手,重新帶上了頭盔,回到了隊列中。
他手握長矛猛然震地,旋即發出一陣爆喝:「誓死為貝拉奎爾效忠!」
其餘士兵們也都齊聲附和,連高台上的軍官也回到隊列前,與士兵們一同高呼起來。
「誓死為貝拉奎爾效忠!」
「誓死為貝拉奎爾效忠!」
阿瑟爾怔怔抬頭,看著那一張張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
不,不是他們變得陌生。
而是自己變得陌生了。
呼聲持續了很久,直到阿瑟爾重新回到高台上。
他對著維倫報以一抹感激般的笑意,維倫則自覺地把高台中央的位置讓給了阿瑟爾。
「諸位,感謝你們讓我清醒。」
阿瑟爾誠摯地說道,」我承認,曾經發生的一切都是我的過失。」
「或許我還沒有真正學會如何成為一名領主。」
「但我剛才想起了我父親的話。」
「奧瑞克斯的繁榮從不單單是因為我們貝拉奎爾家族,這一顆存在於荒漠中的明珠,是因為眾多英勇沙隼的守護。」
「沒有你們,這裡不會有安穩蓬勃的貿易,不會有眾多旅人和智者慕名前來。」
「而現在,奧瑞克斯依舊需要你們,我想請你們隨我一起去與風暴廝殺和戰鬥,哪怕流干最後一滴血,也不負貝拉奎爾與奧瑞克斯之名。」
「嗬!」
士兵們齊整立定,以武器擊地,發出強有力的低喝。
「坦白來說,我還要感謝我的朋友,維倫。」
阿瑟爾微微側過身子,「他並沒有違背我的意志,事實上,正是因為他的出現,我才有清醒的機會。」
「你們應當將他,以及他的朋友,視為我們奧瑞克斯最尊貴的客人,而我,也代表貝拉奎爾家族,將其視作最珍貴的異姓親友。」
話語間,阿瑟爾拉住維倫的胳膊,隨後抱住他,還用力拍了拍他的後背。
「你還有什麼要對他們說的嗎?」
「當然。」
維倫肯定地應道,隨即面向一眾士兵,「儘管你們願意獻上忠誠,但你們要清楚,明天我們即將攻打的埃什梅拉可是德邁恩家族附庸的領地。」
「我們殺了他的細作,還要殺掉他的附庸,占領他的地盤,你們一定會擔心德邁恩家族未來的復仇,對吧?」
「嗯————」
維倫皺了皺眉,「這的確是一件讓人頭疼的事。」
「但我想說,剛才你們的長官在介紹我時,忽略了很重要的一部分,那就是我的姓氏。」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我的確是一名旅者,是你們領主的貴客,但同時也是諸多其他貴族的客卿。」
「老實說,在與我交好的貴族中,比德邁恩家族高貴的可不止一個。」
「所以你們放心,「6
維倫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詩人也是你們堅強的後盾!」
士兵們被悉數帶回了營房。
雖然明天的戰役勝券在握,但今晚他們依舊要好好休息,以備明天發揮出最為強勁的實力。
軍官在安頓好士兵後,又一路小跑回到了維倫和阿瑟爾身邊。
「維倫閣下。」
軍官在維倫面前站定,雙腳併攏挺胸抬頭作行禮狀,「請原諒我,閣下。」
「怎麼了?」
維倫有些疑惑。
「我開始並不理解您話里的意思,甚至還懷疑過您是否要說些對阿瑟爾大人不利的話「」
。
他語氣有些沒底,「要不是我看阿瑟爾大人沒有發作,恐怕剛才就要把您按在台上了。
「那我得謝謝你沒有動手。」
維倫半開玩笑地說道,「我可承受不住你這個體格。」
「是我沒能理解您的意思,抱歉。」
軍官卻沒把這件事當成玩笑,緩緩低下了頭。
在別人的地盤上教訓別人的軍官可不是什麼禮貌的行為,維倫沒有說話,只是扭頭看向阿瑟爾,「我很高興能看到你的軍官對你如此忠誠,但他顯然對剛才自己的態度很是愧疚,你如果不做出一些小小的懲罰,他大概要內心難安了。」
軍營講求賞罰分明,尤其作為一軍之長更要如此。
如果總是談及人情,那軍營中就難以形成良好的紀律,阿瑟爾自然也知道這個道理。
「嗯————
他眉頭微皺,思索片刻,而後又朝維倫投來詢問的目光,「你說吧,你要怎麼懲罰他?」
「要我說的話————」
維倫上下打量了軍官一番,又清了清嗓子,像模像樣地開口,「身為軍官,維護領主是好事,但竟然敢對領主的客人產生懷疑,甚至還想把他當眾控制住,簡直罪大惡極!」
詩人難道不要面子的嗎!
軍官的頭埋得更深了。
主動認罪請求原諒是一碼事,但誰也不想讓皮鞭真的落在自己的身上。
這是人之常情。
「這樣吧,就罰你今晚不准喝酒。」
維倫拍了拍軍官的肩膀,「明天進攻埃什梅拉的時候,你得打頭陣。」
「啊————」
聽到這話,軍官身形不由一怔,他嚴重懷疑是自己聽錯了。
一晚上不能喝酒,打仗打頭陣?
這算什麼懲罰!
他抬起頭,一臉不解的看向維倫。
「怎麼?還不滿足?」
維倫挑了挑眉,「別想跟我討價還價,不然我就罰你兩天不准喝酒!」
軍官又看向阿瑟爾。
阿瑟爾嘴角微抬,「就按他說的做,你不是正好想帶兵從埃什梅拉的城門進攻嗎?」
他揚了揚下巴,「回去休息吧,你要是繼續留在這,我可不能保證我這位朋友會不會改變主意。」
見狀,軍官也明白過來。
維倫並沒有在意他的態度。
誠然,一個與多名貴族保持著良好關係,又作為領主貴客來到領地的人,怎麼會去跟一名軍官斤斤計較?
這是維倫的寬容,也無疑是他本就有的氣量。
「哎!感謝維倫閣下,感謝領主大人。
「6
軍官躬身應著,旋即轉身快步離開了。
「我跟你說,你這個懲罰可是要了他的命。」
待軍官走後,阿瑟爾微微側身,輕聲湊到維倫耳邊說道,「我聽說他在軍營里每天晚上都要喝上一些,不然根本睡不著覺。」
「所以這才叫懲罰。」
維倫回以微笑。
「我帶你去議政廳吧。」
阿瑟爾抬手摟住了維倫的肩膀,「你不是想要去坐坐我領主的位置嗎?」
「沒興趣,你都說了,那椅子不舒服。」
維倫搖了搖頭,「而且,你的事我是幫你解決了,我的朋友們還在忙著布置魔法陣呢。」
「你不在意他們,我可不會忘。」
他朝著遠處走了兩步,」走,跟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