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陽門的箭樓被夕陽烙成焦褐色,前門樓子下,「百年老字號」爆肚張的銅鍋重新支了起來。
一如關肆昔日初到京都時的模樣。
「老闆這生意看起來不錯嘛。」
關肆尋機和老闆搭上了話,曾經的京都第一大通緝犯如今就這樣大搖大擺的出現在了京都。
可謂是相逢對面不相識。
「嗨——這位爺您可真是說笑了,這生意也就只夠勉強餬口而已。」
老闆倒也是個健談的主,拉著關肆就開始訴苦。
原是這生意看著不差,實際上因為新增的各種苛捐雜稅導致收入還不及以往。
不過日子總比庚子年好過了些,日子緊著點過多少還是能湊活著過。
告別了老闆,關肆一路來到了源順鏢局的舊址。
故地重遊,如今已是物是人非。
源順鏢局所在已是一片廢墟,看樣子是有人故意縱火為之。
沒了落腳之所關肆只能折返回去,在落日來臨前敲響了瀏陽會館的大門。
「關師傅!」
開門的依舊是那位譚大人家中的老僕,只是照比起初次見面這位老人又顯得蒼老了許多。
在見到關肆的剎那老僕顯得十分驚訝,顯然是沒想到關肆會在這個時間出現在這個地方。
「快,快先進來。」
老僕將關肆迎了進去,四下看了看後重新關上了大門。
「關師傅,您怎麼來了。」
老僕將煤油燈點上,昏暗的燭光照在關肆的臉上,好似一層金輝度在上頭。
「此來京都意在辦一件大事。」
關肆並未明說,但也並未隱瞞。
活了一輩子的老僕心頭一震,他從關肆的話中聽出了些許不同尋常的味道。
......
......
翌日,關肆從報紙上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
議和結束之後洋人開始撤離京都,朝中百官奏請兩宮返京。
從庚子西狩的倉皇狼狽到如今兩宮迴鑾的沸沸揚揚,這二位顯然是把這種不光彩的「哀歸」搞得像凱旋一般。
這西太后沿途大事鋪張,顯其威風,早把化裝成民婦逃出北京的狼狽事兒忘到了腦後。
如今京都的百姓紛紛在議論著兩宮迴鑾的事情,言語中多有不滿。
畢竟當初所謂的「庚子西狩」時,這二位可是丟下了城中百姓出逃了。
如今又與那洋人議和,擺駕回京又算怎麼個事兒。
尤其是京都百姓中有不少人的親朋都死在了庚子年的那場洋禍中,好不容易養好了傷疤,兩宮迴鑾一事又將他們剛養好的傷疤給揭開了。
「已經到鞏縣了嗎...」
關肆看著報紙上的消息後大致估算了一下時間,時間對於他後續的計劃十分重要。
得益於西太后的鋪張習慣,兩宮迴鑾的進度十分緩慢。
這也給了關肆許多準備的時間。
「關師傅,你要這麼多炸藥和槍械是打算?」
農勁蓀重返京都,為關肆帶來了他想要的東西。
「無他,我倒要叫這西太后知道知道,京都不是他想走就可以走,想來就可以來的地方。」
關肆擦拭著王五的大刀,雪亮的刀身泛著駭人的寒光。
這刀久不出鞘,內斂的鋒芒已經有些壓抑不住了。
「關師傅莫要衝動,凡事都得三思而後行。」
農勁蓀面露驚色。
一是驚訝於關肆的膽氣,二是隱隱為關肆感到憂慮。
兩宮迴鑾一事他們也在時刻關注,根據農勁蓀收到的消息此次兩宮迴鑾御前是五步一兵,十步一官,面皆向外,戒備森嚴。
而且京都城中還有重兵把守,屆時一定也會出城迎接。
這種情況下想要做些什麼可以說是難如登天。
「放心,我自然不會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關肆將農勁蓀帶來的槍械檢查了一番,熟練的動作讓農勁蓀更是驚詫。
農勁蓀本人早年在海外留過洋,留洋的時候他第一次接觸到了洋槍。
費了好大功夫農勁蓀才掌握了洋槍的使用技巧,但也僅僅只局限於簡單的裝彈,瞄準,擊發。
若是叫他檢查一把槍械的好壞那他大抵還是做不到的。
可關肆年紀輕輕不僅武藝出神入化而且對槍械火藥等也如此了解,這不得不讓人感到驚訝。
「還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只管開口。」
農勁蓀對於關肆一向是有求必應。
精武門創立之後不只是全國各地,在洋人之中精武門也被頻頻提起。
有一位在廣州海關總稅務司的英國人更是直言中國地方廣闊、民氣堅勁,殊非印度、南洋可比。
他提醒各國對待中國呢應該尊重而不可鄙視、協和不可強制、同情不可冷淡,他相信中國終將成為強國。
聞言關肆手上擦拭槍械的動作一頓,將其放下後道:「還真有件事情需要農先生幫忙。」
農勁蓀沒有絲毫猶豫道:「關師傅只管說,只要是我能幫得上的地方我一定竭盡全力。」
「我希望你可以幫我打聽到兩宮回京時火車具體的到站時間。」
關肆眸光一沉,滿口森然。
農勁蓀面色微凝,他大概猜到了關肆想要做什麼。
就目前來看兩宮迴鑾的路線已經大致確定。
繞開了庚子西狩時的路線,選擇從陝西,河南,直隸返回京都。
而他們所搭乘的火車有且只能停駐在京郊馬家堡車站。
「好,你等我消息。」
農勁蓀沉思片刻後便答應了下來。
雖說此次兩宮迴鑾沿途經手的都是西太后的心腹,但這西太后將事情鬧的如此沸沸揚揚自然就給了有心人可乘之機。
「那就拜託農先生了。」
關肆相信農勁蓀一定可以把這事辦妥,要論消息源他自然是比不上農勁蓀和其背後的力量的。
農勁蓀走後關肆開始書寫「遺言」。
如今精武門正在飛速發展的時節,整個直隸地區可以說精武稱尊。
但南方卻是精武門鞭長莫及之地。
此役過後關肆即將離開這個世界,在離開前他要將精武門日後的規劃交於霍元甲。
有始有終,才不枉來此間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