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明軒感覺後背有點發涼。
他強作鎮定,繼續用擔憂的語氣問。
「學長學姐們那麼厲害,要去的地方肯定很危險吧?」
「我和貝貝哥哥才一環和二環,跟著去…會不會拖後腿啊?」
他現在無比關心自身的安危。
貝貝看他一副「我怕成為累贅」的小模樣,不由得笑了,出聲安慰道。
「放心吧,不會的。」
「玄老早就安排好了。」
「進入森林後,學長學姐們會先幫我們獲取需要的魂環。」
「我和你都只需要百年魂環,在混合區外圍就能找到合適的魂獸,很快的。」
「幫我們獲取魂環後,會有老師先送我們返回森林外的臨時營地等待。」
「他們才會繼續深入,去幫學長學姐們尋找萬年以上的魂環。」
「所以我們不會跟著去最危險的地方,自然不會拖後腿啦。」
龍明軒聞言,頓時大大地鬆了一口氣。
緊繃的小肩膀也放鬆了下來。
【還好還好,原來我們是提前返程的!怪不得原著里貝貝能躲過一劫。】
虛驚一場。
他看著面前笑容溫和的貝貝,心裡踏實了不少。
至少這次獵魂之旅,前期應該是安全的。
「原來是這樣,那我就放心了。」
他露出一個符合年齡的、放鬆的笑容,甚至還帶著幾分對即將獲取第一魂環的期待。
貝貝又叮囑了幾句關於冥想法的注意事項,便告辭離開,讓龍明軒好好休息。
送走貝貝,關上房門。
龍明軒背靠著冰涼的門板,房間裡瞬間安靜下來。
窗外,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欞,在乾淨的地板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他臉上那副屬於六歲孩童的、放鬆懵懂的表情,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與年齡極不相符的凝重和沉思,那雙熔金色的眼瞳深處,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張樂萱…二十二歲的准魂斗羅,內院首席…如果一切按『原著』發展,她這次會遭遇重創,隊友死傷慘重…】
這個名字和與之關聯的血色未來,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心頭。
作為一個來自資訊時代、受過高等教育的靈魂,他無法心安理得地接受「明知有人可能遭遇不幸,卻袖手旁觀」這個選項。
那違背了他根植於心的道德準則。
【必須做點什麼。不能眼睜睜看著悲劇發生。】
他的大腦飛速運轉,開始篩選各種可能性。
最簡單的辦法似乎就是改變路線。
在廣袤無垠的星斗大森林裡,在並非核心區的地方遭遇十萬年魂獸,本身就是極小概率的意外事件。
就像走在一片巨大的森林裡,偏偏踩中唯一一顆埋藏極深的地雷。
只要搜索的方向稍微偏差一些,或許就能完全錯開那片死亡區域。
將這個嚴峻的問題,交給概率和運氣去解決。
但這個想法剛一冒頭,就被他自己果斷否決了。
【太不現實了。幾乎不可能實現。】
他憑什麼去改變一位超級斗羅的決定?
他只是一個六歲孩童,剛剛進入學院,人微言輕。
難道要跑到玄老面前,扯著他的衣角說:「老爺爺,我覺得走東南方向不吉利,我們往正南好不好?」
這簡直荒謬可笑,只會被當作小孩子的無理取鬧,根本不可能會聽你的。
而且,將那麼多人的性命,寄托在虛無縹緲的運氣之上,這種無能為力的感覺讓他感到極度不安和煩躁。
【運氣是最不可靠的東西。】
那麼,最穩妥的辦法是什麼?
是力量。
足夠應對意外、能夠扭轉局面的強大力量。
找一個足夠強大的帶隊者。
不需要比十萬年魂獸更強,但至少要能在那頭恐怖的魂獸發動突襲時,及時反應過來,抵擋住最初也是最猛烈的衝擊。
為那些內院學員爭取到寶貴的、或許只有幾秒鐘的應變和集結時間。
結局或許就會截然不同。
至少,不至於像原著那樣,因為帶隊者的瞬間崩潰而導致整個隊伍失去庇護,一觸即潰,傷亡慘重。
【但是…力量從何而來?我能請動誰?】
龍明軒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
來到史萊克滿打滿算也就一天,他見過的頂尖強者,屈指可數。
玄老?他就是問題的根源,是那個關鍵時刻會掉鏈子的人,首先排除。
穆老?海神閣的定海神針,九十九級的極限斗羅。但他老人家身體狀態似乎並不好,常年隱居,輕易不可能為了一次獵魂行動而出動。自己一個剛來的小孩,更沒那麼大的面子去請動他。
思來想去,視野範圍內,似乎只剩下一個人選——言少哲。
武魂系院長,明面上的學院第二人,超級斗羅,光明鳳凰武魂。
實力足夠強大,身份也合適帶隊。
【但…要用什麼理由請動他呢?】
一個新的難題擺在面前。
直接跑去找言少哲,說「我預感玄老帶隊會出事,您去替了他吧」?
這只會被當成小孩子的胡言亂語,或者嚴重的臆想症,根本不會有任何效果。
說自己做了個預示不詳的噩夢?
同樣缺乏說服力,甚至顯得更加兒戲。
他忽然想起晚餐時,言少哲看向自己那灼熱無比、充滿渴望的眼神。
那份迫切想要收他為徒的心意,幾乎毫不掩飾。
【或許…這是一個突破口?】
一個念頭浮現。
【如果我表現出一些傾向性,甚至假裝同意考慮拜師,是否能讓他高度重視我的安全,從而主動提出加入隊伍,貼身保護?】
以關心未來弟子安危為由,似乎順理成章。
但這個念頭僅僅持續了片刻,就被他再次否決了。
【不行。這樣還是不行。】
邏輯上有致命缺陷。
言少哲如果是因為他而加入隊伍,那麼其關注的重心和所有的保護欲,必然絕大部分甚至全部傾注在他龍明軒一個人身上。
一旦他按照計劃,獲取第一魂環後提前返回營地…
言少哲極有可能也會以「保護弟子」為由,一同護送他回來。
絕不可能繼續跟著玄老和大部隊深入危險區域。
那樣一來,等於什麼都沒改變,悲劇依然會在另一個方向上演。
【怎麼辦?到底還能怎麼辦?】
龍明軒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感襲來。
他緩緩走到床邊,將自己摔進柔軟的被褥里,望著天花板上古樸的木紋。
一種前所未有的焦灼感攫住了他。
明知危險臨近,卻找不到任何合理有效的干預方法。
這種無力感比他面對聖主的低語時更讓人窒息。
他試圖回憶更多關於這次事件的細節,但記憶如同蒙上了一層霧。
只記得結局慘烈,具體的時間、地點、遭遇的魂獸種類…諸多關鍵信息都模糊不清。
【信息太少了…知道結局卻不知道過程,這簡直是最折磨人的預告。】
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的到來是否已經像蝴蝶扇動翅膀一樣,改變了某些細微的因果。
也許這次行動根本不會遇到危險?
但這個僥倖的念頭很快被他壓了下去。
不能用那麼多人的性命去賭一個不確定的可能性。
【或許…我該換個思路?】
龍明軒猛地坐起身。
【既然無法改變帶隊者,也無法改變路線…那能否在『結果』上做文章?】
【如果,我能想辦法讓『提前返回』這個環節出現問題呢?】
比如,他故意拖延獲取魂環的時間?
或者…在選擇魂獸時極其挑剔,遲遲找不到「合適」的?
這樣整個隊伍是否就會被拖在相對安全的區域更久?
久到…錯過那個致命的遭遇時間點?
但這個想法很快又被他自我否定了。
玄老不一定會允許他如此任性。
內院學長學姐們的時間也很寶貴,不會陪著一個小孩無限制地胡鬧。
況且,和改變方向一樣,不知道過程的情況下,能不能改變都不確定。
不夠穩妥!
【或者…我能否在出發前,想辦法讓玄老的狀態好一些?】
比如,提醒他少喝點酒?注意休息?
但這更像是無稽之談。
【該死!難道真的沒有一點辦法了嗎?】
龍明軒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一種深深的挫敗感籠罩著他。
他意識到,以自己現在這六歲孩童的身份和實力,在這個由強者制定規則的世界裡,想要改變一些既定的大事,是多麼的困難。
就像他毫無選擇的被送到了史萊克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