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穿過廢棄的巷道，帶著遠處紅燈區飄來的劣質脂粉味和隱約的嗚咽聲。
夏夜站在陰影中，黑衣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只有那雙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冰冷而堅定的光芒。
洛無名沉默地看著她，許久，終於長長嘆了口氣。
他將那個骨質小瓶重新收起，動作謹慎得像是在處理隨時會爆炸的法器。
「你確定要聽？」洛無名的聲音低沉，「知道得越多，就越難抽身。」
「我已經在渾水裡了。」夏夜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從我發現風晴兒被囚禁二十五年，從我看到那些男人把自己的妻子推出來賣身，從我知道『冰空幻想香』這個名字開始——我就已經在最深的渾水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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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晴兒站在一旁，身體還在微微發抖，但眼神中已重新燃起了某種光芒。
二十五年的囚禁沒有摧毀她的意志，只是將其壓抑在了絕望的深處。
現在，那意志正在甦醒。
「好。」洛無名點了點頭，沒有任何多餘的廢話，「這裡不安全，跟我來。」
三人如同幽靈般在星輝城的暗巷中穿行。洛無名對這裡的熟悉程度令人驚訝，他避開所有可能有巡邏隊經過的主街，選擇的全是貧民區錯綜複雜的小道。
偶爾有醉醺醺的修士或目光呆滯的凡人從旁邊經過，都對這三個黑衣人視若無睹——
在這個區域，不多看、不多問是生存法則。
最終，他們來到一處看起來已經荒廢多年的小院。院牆坍塌了大半，院內雜草叢生，一間破敗的土屋半掩在夜色中。
「這是我暫時的落腳點。」
洛無名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屋內空無一物，只有牆角堆著些乾草，
「雖然簡陋，但勝在安全。張承平的人不會想到有人會藏在這種地方。」
夏夜環顧四周，指尖輕彈，數道微不可察的符文悄無聲息地融入牆壁和地面——簡易的隔音與警戒陣法。
風晴兒則有些吃力地靠著牆坐下，二十五年的囚禁讓她虛弱不堪，即使有金丹修為打底，也需要時間恢復。
洛無名點燃了一盞昏暗的油燈，火光在他稜角分明的臉上投下搖曳的陰影。
他席地而坐，從懷中取出一卷用獸皮精心包裹的冊子。
「這是我三個月來調查的結果。」
他將冊子攤開，上面用細密的字跡記錄著各種信息，還夾雜著簡單的地圖標記
「一切要從半年前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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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前，星月州邊境，金日府野外黑風嶺。
洛無名那時剛突破金丹不久，正在遊歷中鞏固修為。
黑風嶺一帶常有低階妖獸出沒，是散修們獵取材料的好去處。
他在一處山洞中調息時，意外撞見了一場交易。
交易的雙方都很神秘。
賣方是三個蒙面人，氣息陰冷，修為都在築基後期左右。
買方則是一個看起來像小家族的子弟，鍊氣巔峰，臉上帶著病態的興奮和急切。
「貨帶來了嗎？」家族子弟聲音顫抖。
蒙面人首領取出一個與洛無名手中相似的骨質小瓶：
「上等的『冰空幻想香』，足夠你用三個月。老規矩，三十塊中品靈石，或者等價材料。」
「三十塊？！上次不是二十五嗎？」
「原料稀缺，價格上漲。要不要？不要有的是人要。」
家族子弟咬了咬牙，從儲物袋中傾倒出各種妖獸材料和一些靈石，湊足了三十塊中品靈石的價值。
交易完成後，他迫不及待地打開瓶蓋，深深吸了一口瓶口飄出的淡淡灰色霧氣。
那一瞬間，他臉上的表情變得極其詭異——極度愉悅混合著某種空洞的茫然，眼睛翻白，身體微微抽搐。
幾息之後，他恢復正常，但眼神明顯渙散了。
「值……太值了……」他喃喃道，跌跌撞撞地離開。
洛無名本能地感覺到不對勁。
那灰色霧氣中蘊含著一絲極其隱晦但令人不安的氣息，那不是尋常的丹藥或香料該有的。
他尾隨那個家族子弟三天，目睹了可怕的變化。
第一天，那子弟精神亢奮，修煉時吸收靈氣的速度明顯加快，甚至一舉突破了困擾多年的小瓶頸，達到了築基初期。
他欣喜若狂，在黑市上又換了些靈石，準備購買更多「幻想香」。
第二天，他開始出現幻覺，時而對著空氣說話，時而突然驚恐地躲閃並不存在的攻擊。
他的修為確實在增長，但氣息變得虛浮不穩。
第三天上午，他再次吸食了「幻想香」。
下午，洛無名找到他時，他已經變成了一具乾屍——不是被吸乾精血的那種，而是仿佛在極短時間內經歷了數百年的自然衰老，血肉枯萎，皮膚緊貼著骨頭，眼睛瞪得老大，臉上還凝固著那種詭異的愉悅表情。
更可怕的是，洛無名在檢查屍體時，發現屍體周圍的草木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
那「幻想香」侵蝕的不僅是人，還有生機本身。
「這就是我第一次接觸『冰空幻想香』。」洛無名的聲音在昏暗的土屋中迴蕩，「我當時不知道這是什麼，但直覺告訴我，這東西比任何魔功都邪門。」
他開始暗中調查。
憑藉武道金丹特有的對「力」與「勢」的敏銳感知，他能察覺到那些吸食過「幻想香」的人身上特有的、細微的「空洞感」——仿佛他們生命的某一部分正在被悄無聲息地抽走。
調查越深入，他越感到心驚。
「幻想香」的流通網絡比想像中龐大。它主要在三個圈層中傳播：
第一層是底層散修和落魄的小家族子弟。
對他們來說，「幻想香」是改變命運的「捷徑」。
只需吸食少許，就能突破瓶頸，獲得平時苦修數年都未必能有的進展。
代價？他們不在乎，或者說，在成癮後已經無法在乎。
第二層是中層的商會管事、地方小官吏、宗門不得志的弟子。
他們將「幻想香」視為一種「奢侈的享受」和「社交貨幣」。
在某些隱秘的聚會中，共同吸食「幻想香」甚至成了身份和信任的象徵。
洛無名潛入過一個這樣的聚會，那些平時道貌岸然的修士們，在灰色霧氣的籠罩下，醜態百出，如同最卑賤的野獸。
第三層，也是洛無名至今未能完全摸清的一層——供應層。
他能追查到星月州境內有三處可能的加工點，但原料來源始終成謎。
那些蒙面人行事謹慎，每次交易地點都不同，且似乎有某種方法能察覺到跟蹤。
洛無名曾試圖跟蹤一個蒙面人，但對方在進入州府衙門附近的一片宅院區後，就神秘消失了。
「那片宅院區，名義上是幾個富商的產業，」
洛無名指著獸皮地圖上的一塊標記
「但我查過，那幾個富商都與張承平有千絲萬縷的聯繫。不是姻親，就是生意上的合伙人。」
夏夜靜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膝上敲擊，這是她思考時的習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