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陰間之主
秦淵沒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那片暗紅色的池水。
片刻過後，秦淵伸出手，玄黃真氣從指端溢出，如同一道細小的溪流，沒入輪迴池的池水中。
池水微微波動起來，仿佛也在感應玄黃真氣這股無比純淨的氣息。
「我去池底走一趟。」秦淵收手，沉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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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主。」
秦廣王面色微變，連忙勸阻，「那怨念魔神雖無意識，但極其危險。」
「池底的怨念，累積逾萬年，再強的元神進入其中，怕也承受不住怨念的侵蝕。」
「無妨，我自有分寸。」秦淵擺了擺手。
「司主小心。」
秦廣王和楚江王等人互相交換著眼神，只能無奈地點了點頭。
秦淵微一頷首，旋即輕吸口氣，一步踏入輪迴池中。
暗金光芒在身周流轉，如同一層無形鎧甲，將他元神籠罩在內。
暗紅池水觸及到那層暗金流光的瞬間，竟似受到了驅使一般，自動向兩側分開，為他讓出了一條通道。
秦淵就這麼閒庭信步般地在池中邁動腳步————
身影越來越深，越來越遠，最終完全沉入渾濁的暗紅之中。
越往下，那股怨念便越發強烈，仿佛有無數隻無形的手，在拉扯著他，試圖將他拖入無盡深淵。
秦淵不為所動，就這麼不緊不慢地抵達輪迴池底部，腳下也是傳來了一陣頗為堅實的觸感。
那是由怨念凝聚而成的暗紅地面，冰冷，粗糙。
地面之上，矗立著一尊高達百丈的暗紅虛影，同樣是通體由怨念凝聚而成。
暗紅虛影軀體的每一個部位，都似在蠕動。
仔細一看，便可發現，其體表翻湧著無數細小的面孔，有的在哀嚎，有的在獰笑，有的空洞麻木。
這暗紅虛影散發出來的氣息，比秦淵以往遇到的任何對手都要強烈。
秦淵站在暗紅地面之上，抬頭打量著這道龐碩的暗紅虛影。
它就像是被凝固在時間裡的雕塑，雙手握著一柄由怨念凝聚而成的巨斧，以一種機械的姿態，不斷劈砍著輪迴池的池壁。
每一次劈砍，都會有暗紅光芒從斧刃處擴散開來，將池壁散溢而出的輪迴之力，吸入到體內。
它的動作緩慢而沉重，帶著一種不知疲倦的執念，仿佛已經這樣持續了上萬年的漫長歲月。
秦淵並沒有馬上行動。
他能感覺到，那尊暗紅虛影並沒有敵意，也沒有攻擊的欲望。
它只是在不停地重複著揮斧劈砍的動作。
「果然是被困在了執念當中。」秦淵眼中閃過了一絲憐憫。
它沒有理智，沒有神智，甚至沒有真正的意識，只是刑天留下的最後一縷執念，裹挾著陽間億萬亡魂的不甘————
在這輪迴池深處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重複著相同的一個動作。
緘默了一會，秦淵緩緩向前走去，暗金光芒流轉，將他與周圍翻騰的怨念，隔絕了開來。
一直走到暗紅虛影面前，秦淵才停下腳步。
那暗紅虛影並沒有停下動作，好似根本沒有察覺到他的存在。
秦淵並沒有打擾它。
只是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它一次又一次地將巨斧揮向池壁。
巨斧每次落下，都會在池壁上留下一道細小的裂痕，但很快便會自行癒合。
許久過後，暗紅虛影的動作微微停頓，空洞的眼窩緩緩轉向秦淵，仿佛在注視著他，又仿佛沒有。
「你————是誰？」
一個嘶啞的聲音，從暗紅虛影深處傳出。
「來助你解脫的。」秦淵淡淡的道。
「助我解脫？」
秦淵再次踏前一步，右掌按在暗紅虛影腿上，玄黃真氣狂涌而出。
當這股中正平和的力量，灌入體內的剎那，怨念魔神動作猛地一僵。
下一刻。
其體表翻湧的面孔，紛紛躁動起來。
它們或是發出悽厲的哀嚎，或是拼命掙扎，仿佛正在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從沉眠中喚醒。
秦淵並沒有收手，而是繼續催動玄黃真氣，沿著暗紅虛影的軀體不斷向上滲透。
這個時候，秦淵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些怨念正在被不斷地剝離淨化。
就像是淤泥被水流一點一點地沖走，露出了下面真正的底色。
「吼！！！」
怨念魔神好似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張開嘴巴，發出震天咆哮。
其體表的無數面孔，也於此刻同時張開，試圖爆發出更強的怨念，來抵禦玄黃真氣的侵蝕。
然而，秦淵的右掌，就像是世間最牢固的封印，死死鎖在它腿上，任憑它如何掙扎，都無法擺脫。
玄黃真氣浩浩蕩蕩，宛如洪流一般，源源不斷地湧入暗紅虛影體內。
虛影掙扎地越來越激烈。
尖銳的嘶鳴聲此起彼伏，就像是無數隻被驚擾的蝙蝠同時在尖叫。
虛影軀體間，暗紅光芒劇烈閃爍，低沉而憤怒的咆哮接連響起，整個池底都在聲浪中微微顫動。
無比龐大的怨念如狂濤駭浪般從虛影體內洶湧而出，想要將玄黃真氣驅散。
但那些怨念一觸及到玄黃真氣，就被那溫潤平和的力量化解。
暗紅虛影的反抗越來越弱，巨斧緩緩從手中滑落，化作縷縷暗紅光芒，消融於池水之中。
其體表的面孔，也在一個接一個地安靜下來，似正在被一種從未體驗過的力量撫平了情緒。
終於，虛影徹底放棄了掙扎。
那些曾經覆蓋在它體表的面孔逐漸變得模糊，而後化作無數細小的光點，融入池水當中。
不知不覺間————
虛影的身形，也如同被風吹散了薄霧，正一點一點地變得透明。
它空洞的眼窩中，似流露出了一絲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的釋然。
「我————終於————不用————」
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在池底悄然響起。
這嘆息聲中，似透著一絲卸下重擔後的疲憊與安寧。
隨著最後一絲暗紅色的怨念被玄黃真氣徹底洗滌，那尊高達百丈的怨念魔神，終於轟然崩塌，化作漫天晶瑩的光點，紛紛揚揚地灑落在輪迴池底。
光點入水，無聲無息。
秦淵收回右掌，靜靜佇立在原地。
怨念魔神消散後，這被壓抑了萬年的輪迴池底，終於迎來了一次徹底的釋放。
原本渾濁不堪、充斥著血腥的暗紅池水，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雜質。
不過短短片刻的功夫，整個輪迴池底已是煥然一新。
暗紅盡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宛如琉璃般澄澈的乳白色光芒。
池水不再冰冷刺骨，反而透著一股孕育萬物、包容生死的柔和氣息。
秦淵微微仰頭，目光穿透了層層疊疊的清澈池水，望向了水面之上。
「這————這是————」
秦廣王等人，看到這一幕，皆是目瞪口呆，滿臉的難以置信。
折騰了他們萬餘年的輪迴池，竟然真的被淨化了！
他們活了那麼多年，見證了陰間的興衰更迭，卻從未見過如此純淨、如此神聖的輪迴之力。
萬年前，輪迴之池被污染，池水化作暗紅，無數亡魂在其中掙扎哀嚎，陰間秩序徹底崩壞。
他們十殿閻羅，作為陰間的執掌者，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發生，卻無力回天。
萬年來，他們苦苦支撐，勉強維持著森羅鬼城的運轉，卻連輪迴之池的淨化都做不到。
可如今————
秦淵僅僅用了不到半個時辰，便將這困擾了陰間萬年的禍患，徹底根除。
「秦司主————竟真的做到了！」
楚江王雙腿一軟，竟是直接跪倒在地，眼中滿是激動的淚水。
其餘八位閻羅，亦是紛紛跪倒，朝著秦淵的方向，重重地叩下了頭。
「我等叩謝司主再造之恩！」
「若無司主，陰間永無寧日！」
秦淵從輪迴池中踏水而出，暗金元神在柔和的白光映照下，愈發顯得神聖不可侵犯。
「起來吧。」
秦淵目光掃過跪伏的眾人。
「司主————」
秦廣王抬起頭，眼中滿是狂熱與虔誠，「您不僅淨化了輪迴之池，更是拯救了整個陰間。」
「從今往後，我等十殿閻羅，願奉您為陰間之主，生死相隨，絕無二心！」
「願奉秦司主為陰間之主！生死相隨，絕無二心！」
其餘九位閻羅齊聲高呼，聲音震天動地，在輪迴池內外轟然迴蕩。
秦淵雙目微眯，並沒有立刻答應，而是靜靜地看著他們，目光中似帶著一絲審視的意味。
感受到秦淵的目光，十殿閻羅都是心頭一緊，紛紛低頭，不敢造次。
他們很清楚，眼前這位來自陽間的鎮魔司司主，擁有足以碾壓一切的力量。
他若想成為陰間之主，根本無需他們的同意。
以他的實力，將十殿閻羅盡數掃滅，直接接管森羅鬼城，也不過是舉手之勞。
但他並沒有這麼做。
而且，在他的身上，他們也沒見到任何貪婪的意味。
「秦司主，我等並非畏懼您的力量，才說出方才那番話。我等是真心愿意奉您為主。」秦廣王的聲音更加誠懇。
「陰間之主，這個名頭，我並不稀罕。」
秦淵終於開口，神色淡然。
十殿閻羅聞言，不由得面面相覷、不知秦淵是何意。
「不過————」
秦淵話鋒一轉，目光掃過他們，「陰間秩序崩壞萬年，確實需要有人來重新執掌。」
「你們雖實力不濟，但畢竟熟悉這陰間事務，倒也可堪一用。」
秦廣王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狂喜，連忙道：「司主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們依舊執掌十殿，負責陰間的日常運轉。」
秦淵緩緩地說道，「但陰間的最高權力，歸我所有。凡有重大決策，需得我點頭方可執行。」
「我等遵命！」十殿閻羅齊齊叩首，聲音中滿是激動與感激。
他們原本以為，秦淵會成為陰間之主，將他們十人徹底架空。
卻沒想到，秦淵竟願意繼續讓他們執掌十殿，只收回了最高權力。
這已是極大的信任與恩賜。
「不過————」
秦淵目光陡然變得凌厲起來，「你們要記住，陰間秩序，不容任何人破壞。」
「若有人敢陽奉陰違，或是重走黑山老妖、血海老祖的老路————」
頓了頓，秦淵語氣冰冷：「我必不輕饒。」
「我等謹記司主教誨！絕不敢有絲毫懈怠！」十殿閻羅齊齊叩首，聲音中滿是敬畏。
秦淵微微點頭，目光望向輪迴之池的深處。
現在只是解決了輪迴池的麻煩，想要重立陰間秩序，讓這陰間真正運轉起來，還有不少的事要做————
陽間，京師。
鎮魔司內，夜色深沉，萬籟俱靜。
幽靜的別院中，氣氛卻顯得有些凝重和焦灼。
傅天仇一襲漿洗得發白的衣袍，在院子裡不停地轉來轉去。
「總鎮，你就別在那晃來晃去了，晃得我頭暈。」
燕赤霞毫無形象地癱坐在一張石椅上，手裡抓著一個碩大的酒葫蘆，猛地仰頭灌了一大口烈酒，而後重重地打了個酒嗝，嘟囔道，「司主是去陰間辦大事的，我們在這安心等著就行了。」
傅天仇停下腳步，嘆了口氣：「陰間乃極陰之地，司主雖實力通天，但畢竟元神出竅，深入敵巢，兇險萬分。如今司主已三日未回，老夫如何能夠安心？」
「放心好了總鎮。」
燕赤霞又灌了一口酒，擦擦嘴角，不但沒有醉意，反倒更顯清醒，哈哈一笑，「以司——
主的實力，這天下，沒有人能夠奈何得了他，哪怕是在陰間，也不例外。」
「更何況，就算真有什麼兇險，以司主的手段，脫身總是沒問題的。」
傅天仇聞言，眉頭卻沒有完全舒展，負手望向靜室，「道理老夫都明白，可老夫掌管鎮魔司以來，從未見過司主離開這麼久。他不在，這心裡總是不踏實。」
目光透過敞開的房門，可以清晰地看到秦淵那盤腿端坐的肉身。
元神出竅三日後，秦淵肉身依舊雙目閉闔，氣息平穩，宛如沉睡一般。
門邊，聶小倩也是盤腿端坐，一動不動，氣息清冷，宛如一株雪蓮。
秦淵元神出竅三日，聶小倩也在那裡坐了三日，沒有挪動分毫。
就在這時，一陣細微的腳步聲響起，是傅清風提著食盒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