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特雷維索圍攻戰(上)
「能,當然能!」
面對兒子無意識地問詢,埃澤利諾伯爵希望他是如此斬釘截鐵地回復他,可這終究只是他的幻想,現實是,他無言以對,只能回以沉默,因為他毫無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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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佐這個年輕人和他的軍隊,足以讓任何一位將軍在他面前黯然神傷,敬若神明。
哪怕是久經沙場的埃澤利諾伯爵,也不得不承認他不是恩佐對手,確實,他們是守方、確實,他們雙方的兵力相差無幾、但他仍舊沒有一絲一毫的信心來抵抗恩佐。
他只覺得自己像是在守衛特洛伊,而恩佐便是傳說中最強大的英雄—阿喀琉斯。
然後,更可悲的是,埃澤利諾明白,特雷維索城堡不是特洛伊,而恩佐卻是真的擁有阿喀琉斯之力,他無需特洛伊木馬————
「加固城防吧,這是我們唯一能做的。」
埃澤利諾伯爵深深地嘆了口氣,他不知道該如何應對恩佐,面對這位阿喀琉斯,他根本都提不起半道截擊」、設伏擊潰」的戰術。
他清楚,野戰只是加速死亡。
「把所有的部隊全部聚集回城堡,捨棄周邊一切據點,堅守城堡!守到冬天,屆時或許戰局能有所轉機————」
埃澤利諾二世點了點頭,但又有些遲疑著看向自己的父親,欲言又止。
埃澤利諾伯爵沒聽見兒子的回應,不由得抬頭看去,便看到兒子目光中那充滿擔憂、
迷茫與恐懼的眼神,下一刻話語襲來。
「父親,如果到了萬不得已的情況下————」
「住嘴!」埃澤利諾伯爵當即厲聲打斷了自己兒子的話語,他很清楚兒子想說些什麼,自從被俘虜回來之後,兒子便有些不對勁。
他不再像以前那樣驕傲,反而學會了幾分內斂與沉穩,這是好的變化,但他不知為何竟表現出對恩佐的敬佩、崇拜乃至追捧!
甚至到了一種過度」的地步。
在戰術交流中,兒子埃澤利諾二世竟有意無意的勸說他放棄抵抗,還煞有其事的分析恩佐必然會逐步侵吞整個倫巴第乃至義大利!
是,埃澤利諾伯爵也承認,恩佐確實有那樣的野心和實力,這幾乎擺在明面上。
但是,哪怕如此,埃澤利諾伯爵還是不能接受向這位年輕人投降,向他臣服。
這是因為埃澤利諾伯爵有著自己的尊嚴,他身經百戰、歷經萬千,憑藉戰功一步步走到今天這個地步,他不懼任何人!
對於皇帝腓特烈,他也保持著忠誠,這位拔擢他於如今地位的主君,埃澤利諾伯爵難以做出背叛之舉,還是在此危難重任之際!
於情於理,身負重任的埃澤利諾伯爵都不應該、也不能背叛皇帝腓特烈,哪怕在他面前的是一條死路,他也會埋頭走到底。
所以,他嚴厲至極地斥責了兒子。
不過,很快他又態度軟和了下來,走到埃澤利諾二世身旁,輕輕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的孩子。」埃澤利諾伯爵與埃澤利諾二世對視著,那眼眸中帶著複雜與深情,口吻中更是帶著父親對兒子的沉重教誨。
「我這一生已經來到了盡頭末尾,再做出任何改變都不可能了,而且皇帝從未背棄我,同樣,我也不能背棄他,至死方休。」
「而且沒有任何一位主君會願意接受一位肆意背棄主君的臣屬,沒有人願意信任他。」
「你要明白一件事——對於任何一位主君而言,忠誠才是臣屬最大的優點。」
「所以————」埃澤利諾伯爵忽然笑了笑,停下了話語,沒再繼續說下去,只是又拍了拍兒子的肩膀,示意他下去傳達剛剛的命令。
埃澤利諾二世沉默著,再度點頭,向著室外走去,不過當他剛踏入門口的陽光中,整個人驟然明亮之際,他的父親叫住了他。
「我的孩子。」
埃澤利諾二世回頭,便看到父親處在昏暗的室內,整個人身形竟顯得佝僂了起來,比之以往要蒼老許多,手中將寶劍持握,下一刻枯槁的手臂拍了拍劍,目光明亮有神。
「記住此誠如劍!」
10月18日,特雷維索城堡。
一路上毫無阻礙,路過的各個軍事據點內都空無一人,讓恩佐順暢無比地率領大軍抵達了城堡外,並開始就地構建圍城營地。
而威尼斯一方的物資也隨之送來,之所以能這麼快,除了是因為當初為僱傭軍團提早準備了的原因,還有便是因為那些邊境堡壘內的守軍全都退回城堡了。
如今,整個特雷維索境內,除了特雷維索城堡和外圍半軍事化村鎮堡壘,其他地方近乎可以說是沒有任何抵抗力量存在了。
「這座村鎮看起來不是臨時修建的防禦工事而是早就有所基礎設施,如今不過是在外圍木壘上更加固了一些,並添加防禦器械。」
恩佐看了看遠處的村壘,心中有了判斷,當然,不用他猜,那些俘虜們也早就將這外圍村壘的來源說清楚了。
這本來就是座尋常的村鎮,是特雷維索男爵領的核心所在,但自從帝國開始對特雷維索地區進行軍事化加固,這座村鎮便和特雷維索城堡一起構成了更為完善的防禦體系。
城堡和村堡內外依存,加強縱深。
想要進攻城堡,先要將山腳下的村堡給攻陷後,才能進行下一步進攻,所以這個村堡便相當於是一個據點或者說衛星城的樣子。
這可謂是完美符合軍事防禦體系的構建,孤城難守,哪怕沒有外援,但有城堡和村堡進行近距離的軍事支撐、援助,也一樣。
村堡外有木質圍牆,前後左右四處門,地形高於平原,整體處於一處高坡地上,想要進攻就略等於佯攻,於攻城方不利。
且每面木牆上都有箭塔,木牆後面還有木質棧道上可以站立步兵、弩手,這防禦面和打擊面比城堡還要大,視野更為開闊。
而且,城堡上的守軍還能遠射到村鎮外進行協同防守,都不用派兵出來支援——
這樣的防禦體系,可謂堅固。
任何人看到這樣一體化的防禦體系,估計都要愁得要死,拿它沒有辦法,畢竟己方部隊也不算優勢,出兵過多可能會被偷襲。
但恩佐卻不一樣,他只是看了看村堡和城堡之間的距離,以及村堡的防禦面,他心中便有所瞭然,一個計劃頓時浮現心頭。
他準備率精銳直接強攻村堡!
恩佐讓羅德里男爵等人繼續紮營,同時又命令米斯達等人率聖十字兵團待命,自己則點出一百同伴兵和精銳士兵一同出陣。
還是扛著雲梯,還是強行作戰。
不過倒是有所改良,那便是恩佐讓人將馬車後側木板拆卸,僅留前面,然後將雲梯放在馬車上進行運輸,士兵在後步行。
因為村堡外為了平時通行沒有挖掘壕溝,所以恩佐可以直接帶兵衝鋒攻城。
命令下達下去,米斯達等人早就習慣了恩佐最近那狂野的戰鬥方式,沒有任何人敢出面反駁他的戰術,很快部隊便揀選出來了。
馬車、士兵構成的突擊隊聚集一起,恩佐沒有廢話,只是遠遠看了眼城堡上,仿佛能直接看到那城牆上站立著的一對父子。
緊接著,他扭頭一聲令下。
「進攻!」
這個命令如鐵砧落錘,瞬間激活了整支突擊隊,早已準備就緒的馬車隊在同伴兵與精銳步兵的推動與護衛下,猛地啟動,沿著通向村堡的上坡道發起衝鋒!
遠處,時刻關注山坡下敵軍東西的村堡守軍們心神為之牽動,他們緊張著、恐懼著,手中武器緊握著,試圖找尋一絲慰藉。
「穩住!放箭!快放箭!」村堡牆頭的守軍軍官嘶聲力竭地吼叫,穩住的話剛剛出口,恐懼卻逼迫著他下令讓士兵立即放箭阻攔。
明明恩佐等人才剛剛衝上山坡,距離村堡還百米之遠,這個距離弓弩都稍顯疲力,放箭更多的只能是徒勞之作求個心理安慰。
但無論如何,命令既下,士兵們本就也恐懼著,對著命令順從不已,剎那間,密集的箭矢如同被驚觸的蜂群,嗡鳴著從木質牆頭與箭塔中傾瀉而下,覆蓋了衝鋒的路徑。
下一刻,箭雨划過半空,無情地敲打在士兵的盾牌和馬車車體上,發出啪的悶響。
不過這距離確實太遠,無力的箭矢很難對這群手持盾牌、身披甲冑的士兵造成殺傷。
只有不幸處在最前方、車隊邊緣的幾輛馬車成了首要目標,拉車的馬匹沒有甲冑,只能悲鳴著中箭痛呼,但卻不至於重傷倒地。
車隊繼續頂著箭雨前行,而隨著距離的拉近,敵軍箭雨的殺傷也隨之增強,不少士兵還是能夠抵擋,可許多馬匹卻再難承受。
一些馬哀鳴著倒地,連帶著沉重的車身頓時傾覆,還有幾個推車的士兵也被壓住或暴露在箭矢下,發出痛苦的慘叫,攻勢為之一滯。
然而,更多的馬車在持盾步兵的掩護下,如同狂暴的野牛,碾過同伴的阻礙,頂著愈發猛烈的箭雨,頑強地沖向坡頂!
「弩炮!瞄準那個領頭的黑甲怪物!」守軍軍官發現了沖在最前方、那具在陽光下閃爍著幽暗金屬光澤的渾鐵甲冑恩佐本人。
他清楚那是誰,更明白那有多恐怖。
所以他立即呼叫了麾下最強力的武器—一門設置在村堡角樓上的弩炮在命令中調整了角度,「嗡」地一聲悶響,一根粗大的弩矢撕裂空氣,帶著死亡的尖嘯直射恩佐而去!
這一箭居然意外地精準,似乎就要鎖定恩佐將他釘死在這,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恩佐那被重甲包裹的身軀卻展現出與其體型和負重絕不相稱的敏捷。
他僅僅是一個迅疾的側身滑步,那致命的弩矢便擦著他肩甲呼嘯而過,深深貫入其身後一名士兵的盾牌,連人帶盾釘在地上!
恩佐沒受影響,他速度不減反增,幾個大跨步便已沖至村堡的木牆之下。
村堡的圍牆雖經加固,高度卻遠遜於維羅納或特雷維索主城堡的巨石城牆,恩佐看準一輛剛剛沖抵牆根、尚未完全停穩的馬車。
他輕鬆躍起,左腳猛地蹬踏在載著雲梯的車轅之上,借著這股強大的反作用力,在馬車爆發出巨大的吱呀散架聲下,他那沉重的身軀竟如鷹隼般騰空而起,右手已順勢攀住了木牆邊緣粗糙的橡木!
牆頭的守軍被這非人的一幕驚呆了,甚至都忘了舉起武器。
恩佐手臂肌肉賁張,渾鐵重甲發出低沉的金屬摩擦聲,整個人已借力翻上牆頭,穩穩落地,沉重的戰靴踏在木製棧道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震得近旁的守軍心頭一顫。
「殺—!」周圍守軍在求生的本能下讓他們反應過來,必須殺了眼前這人,於是數支長矛和幾把戰斧同時向他招呼過來。
恩佐面甲後的眼神冰冷如鐵,雙鈍巨斧已然在手,他根本不躲不閃,左臂一掄,沉重的鈍斧帶著呼嘯的風聲橫掃而出,「咔嚓!咔嚓!」幾聲脆響,刺來的矛杆應聲而斷!
右斧緊隨其後,一個勢大力沉的上撩,狠狠砸在一名守軍士兵的胸甲上,那劣質的胸甲瞬間凹陷下去,伴隨著骨骼碎裂的恐怖聲響,士兵口噴鮮血,如同破麻袋般倒飛出去,撞倒了好幾個同伴。
戰鬥瞬間爆發!
恩佐如同人形攻城錘突入了羊群,雙鈍斧在他手中化作了最野蠻的破拆工具,每一次揮舞都帶著摧枯拉朽的力量。
擋路的木製女牆被輕易砸裂,膽敢近身的守軍,無論盾牌還是鎧甲,在絕對的力量面前都顯得脆弱不堪。
斧背砸在頭盔上,頭盔連帶頭顱一同變形,斧刃劈在肩頸處,即使有鎖甲防護,巨大的衝擊力也足以震碎骨骼內臟。
鮮血與碎骨飛濺,哀嚎與骨折聲此起彼伏,恩佐所過之處,立時清空了一片血腥的死亡地帶,木牆棧道瞬間被染紅。
他那身渾鐵甲胃上,除了沾染的血污和幾道新的白痕凹坑,依舊光潔如初,未損分毫。
城下,目睹主帥又一次如同魔神般率先登城並大開殺戒,突擊隊的士氣瞬間爆燃至頂點嘶吼著,「伯爵大人登上城了!殺上去!!」
震天的怒吼聲中,後續的士兵們利用其他成功抵近馬車的雲梯,如同潮水般湧上村堡牆頭,守軍的抵抗在恩佐製造的恐怖核心和後續源源不斷的精銳衝擊下,迅速瓦解、崩潰————
村堡,這座特雷維索城堡最後的屏障,在恩佐親自率領的、如雷霆般迅猛的突襲下,僅僅支撐了片刻,便宣告易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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