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群獵露齒,烈獅咆凶
「他們怎麼敢!他們怎麼敢!」
皇帝腓特烈暴怒地將信報扔在地上,他感到強烈至極的羞辱,隨之而來的便是憤怒!
「——那隻該死的臭蟲和威尼斯那些渾身散發著惡臭的蒼蠅怎麼敢摻和進來!?」
他的咆哮在丹克沃德羅德城堡厚重的石壁間迴蕩,震得燭火搖曳,侍從們噤若寒蟬。
「海因里希這個卑鄙、懦弱的蠢貨,他竟然敢私下串通起一個針對帝國的陰謀計劃:
如此的惡毒!如此的陰險!他怎麼敢!!!」
腓特烈的胸膛劇烈起伏,紅色的鬍鬚因憤怒而顫抖,但在最初的震驚與暴怒過後,冰冷的算計迅速取代了失控的情緒。
他猛地攥緊拳頭,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愚蠢!何其愚蠢!」
腓特烈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種被嚴重冒犯後的刻骨寒意,他環視著周圍僅有的幾名心腹將領和顧問。
「他們以為這樣就能撼動帝國根基?他們以為躲在南方和北歐就能逃脫懲罰?海因里希——他以為他找到了足以翻盤的盟友?哈!」
皇帝發出一聲短促而充滿嘲諷的冷笑,眼神銳利如鷹隼,「他大概做夢也想不到,他自以為堅不可摧的聯盟里,早已被我們楔入了致命的釘子!波美拉尼亞大公博吉斯拉夫」
腓特烈的嘴唇抿成一條冷酷的直線,話語中的信息讓在場的心腹都心頭一震,這個消息連他們都不知情,不由得面面相覷。
「那個搖擺不定的老狐狸,在我許諾將呂貝克和霍爾斯坦的貿易特權永久歸于格雷菲塔家族後——他的信使便帶著效忠的密函,就在三天前,才剛剛離開這座城堡!」
「該死的!」皇帝腓特烈猛地一拳砸在鋪著地圖的橡木長桌上,震得燭台跳起,「那是足以在關鍵時刻給予海因里希致命一擊、徹底奠定勝局的力量!」
「只要再給我一個月——不,半個月!」
「只要博吉斯拉夫在漢諾瓦城下倒戈,海因里希的叛軍將瞬間土崩瓦解!這場該死的、消耗帝國元氣的叛亂就能塵埃落定!」
腓特烈的眼中閃爍著不甘與急迫的火焰,「但現在,恩佐和威尼斯這兩條瘋狗突然撲出來撕咬,還有丹麥、波蘭那些聞到血腥味的豺狼——消息一旦擴散開來,博吉斯拉夫那隻老狐狸,他還會堅定地站在帝國這邊嗎?」
「他只會像受驚的免子一樣縮回洞裡,重新觀望!甚至——為了自保,他可能再次倒向海因里希!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這個可以一勞永逸解決海因里希叛亂的契機——就這樣被這群該死的鼠輩攪黃了!」
皇帝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怒火,但眼神中的厲色卻更加駭人,「不能再等了!必須立刻、馬上!在南方那群鼠輩真正形成合力之前,在北方的豺狼露出獠牙之前,徹底碾碎薩克森這團爛泥!」
「傳我的命令!」
他立即轉身,聲音如同淬火的鋼鐵般冰冷堅硬在這城堡內傳遞出厚重的低沉迴響:「全軍即刻開拔放棄一切不必要的輜重,晝夜兼程,直撲漢諾瓦!」
「我要在七天之內,看到帝國的旗幟插上海因里希的最後巢穴!」
「告訴前線的每一個貴族領主、每一個英勇騎士一此戰,只許勝,不許敗!拿下漢諾瓦,生擒或格殺海因里希者,將獲得薩克森公爵領內最富饒的伯爵領!凡有懈怠、畏縮者,褫奪封號,領地充公!」
命令既下,無人敢反駁。
急促的馬蹄聲立刻打破了城堡的沉寂,帶著皇帝燃燒著怒火與急迫的諭令,如離弦之箭般射向各個軍團駐地。
龐大的帝國戰爭機器,在腓特烈焦灼的意志驅動下,發出了更加沉重而急促的轟鳴,向著漢諾瓦的方向,開始了不顧一切的衝刺。
時間,成了最致命的毒藥,也成了唯一的解藥。
幾乎在同一時刻,距離丹克沃德羅德百里之外,通往漢諾瓦的泥濘道路上,一輛沾滿泥點的馬車在殘兵敗將的護衛下艱難前行。
車廂內,薩克森公爵海因里希三世,這位不久前還意氣風發、意圖挑戰皇權的「獅子」,此刻面色蒼白,眼窩深陷,曾經象徵權力的華麗袍服沾滿塵士。
他手中緊緊攥著幾封剛剛由信使拼死送來的信件,手指因用力而微微顫抖,但這並非恐懼,而是壓抑不住的、絕境逢生的激動!
第一封,來自遙遠的維羅納,火漆上是張牙舞爪的黑龍紋章,恩佐·馮·埃彭施泰因伯爵的字跡剛勁有力,內容簡潔而致命:
【時機已至,獅鷲之翼遮蔽在波河與阿迪傑河之上,協同烈獅之利爪,將於秋收後撕向帝國之南腹,榮耀與復仇同在!】
這是戰爭的號角,是來自南方的強援承諾!
海因里希眼中閃過一絲亮光,恩佐一路走來的雷霆手段和屢戰屢勝的無匹戰績,讓他深信這個年輕人擁有攪動風雲的力量。
威尼斯的海上霸權與貿易控扼,更是切斷帝國南方生命線的利器!
第二封,信件厚重,帶著海風特有的咸腥氣息,印著丹麥王室的紋章一三頭藍獅與九顆紅心。
丹麥國王瓦爾德馬一世的聲音仿佛能透過文字傳來:「北方的雄獅已甦醒。弗雷德里希(即腓特烈)的傲慢必須付出代價!我的長船艦隊即將南下,通過易北河直搗布蘭登堡!」
「讓帝國的海岸線在我們的怒火下燃燒!所有侵吞我們的領地,也將如數奉還一勝利之日,北海的貿易當歸於真正的強者。」
海因里希幾乎要大笑出聲!北方丹麥人的加入,將把戰火從薩克森本土引向帝國富庶的北境沿海,極大地分散腓特烈的兵力!
其通過易北河南下的戰略更是能牽制腓特烈的盟友,諾德馬克邊境伯國的奧托二世,還能給腓特烈造成腹背受敵的戰略威逼。
瓦爾德馬對帝國控制北海貿易的怨恨,終於化作了復仇的利刃。
第三封,由一張羊皮紙組成,來自東方的信使,上面印著象徵著強大武力的紋章一那與波蘭王室的鷹徽形狀相同的黑色紋章。
雄鷹吐舌欲噬,從中傳出波蘭西部邊境下西里西亞大公「高個子」博萊斯瓦夫的聲音:「波蘭雄鷹的利爪已磨礪鋒利!」
「皮雅斯特—西里西亞家族團結一心,大軍集結已畢,時機若至,便將西進,收復我們被帝國蠶食的邊境領土!西里西亞騎士的劍,願為推翻暴政而戰!」
儘管這封信僅是來自波蘭西部的西里西亞公國,但該家族實力強大,與皇帝腓特烈和其麾下忠實的勞西茨邊伯迪特里希有仇怨。
其聯合出兵、趁火打劫、奪回失地的決心是一致的、龐大的!
這將徹底開闢帝國東線戰場,讓腓特烈陷入前所未有的三線作戰,甚至四線的噩夢!
海因里希三世將信件緊緊貼在胸口,仿佛汲取著其中蘊含的巨大力量。
他望向窗外陰沉的天空,連日敗退的陰霾似乎被這幾封信件撕開了一道口子。
腓特烈以為把他逼到了絕境?不!這場棋局才剛剛進入中盤!南方的烈獅已露獠牙,北歐的海狼磨礪利齒,東歐的群鷹振翅待發——
而他,這頭看似狼狽的薩克森雄獅,正身處這場滔天巨浪的風暴中。
「腓特烈——」海因里希低聲自語,嘴角勾起一抹混合著疲憊、怨恨與重新燃起野心的複雜笑容,「你以為能將我輕易擊潰,好為你徹底統治帝國的道路掃清障礙,但可惜,我終究未能讓你如願!」
「你想成就霸業,對我的不公正處置卻將會是你帝國霸業崩塌的起點!」
「看看是你的鐵拳更快,還是這四面八方的燎原之火——更烈!」
馬車在泥濘中繼續顛簸前行,目標:
漢諾瓦。
那裡不僅是堅固的堡壘,更是即將點燃整個神聖羅馬帝國的巨大烽燧。
戰爭的規模,已遠遠超出了薩克森公國叛亂的範疇,一場席捲歐陸北境與南疆、決定帝國未來數十年命運的巨大風暴,正伴隨著秋日的肅殺之氣,轟然降臨。
北方,日德蘭半島,丹麥王都羅斯基勒。
凜列的北海寒風吹拂著港口,國王瓦爾德馬爾一世站在高大的長船船首,俯瞰著港口內密密麻麻、桅杆如林的艦隊。
巨大的龍頭雕像在船首猙獰昂起,船身新刷的焦油在陽光下泛著黑亮的光澤。
水手們吆喝著將成桶的醃肉、黑麥麵包和淡水搬上甲板,鐵匠鋪內傳來叮噹作響的鍛打聲,是在為武器做最後的打磨。
「陛下,精選的二十艘大戰船,六十條運輸船已集結完畢!」
艦隊統帥、經驗豐富的海軍將領大聲報告,聲音中充滿即將劫掠的興奮。
「可載精銳戰士四千人!目標:霍爾斯坦、易北河口!我們要把帝國鷹旗插滿的地方,都換上丹麥的雄獅!」
瓦爾德馬爾一世滿意地點點頭,他的目光越過港口,仿佛看到了南方的海岸線在烈焰中呻吟,「弗雷德里希以為北海是他的內湖?是時候讓他清醒了。」
「讓我們的長船龍骨,碾碎帝國北境的浮冰!此戰,財富歸勇士,榮耀歸丹麥!」
他的命令如同出鞘的維京戰斧,寒光四射,低沉的號角聲在港口上空鳴咽響起,宣告著北歐海狼的獠牙,已對準了南方的獵物。
東方,波蘭西里西亞公國。
廣袤的平原上,旗幟如林,波蘭重騎兵的鱗甲在秋陽下閃耀,龐大的由徵召矛兵、斧兵和弩手組成的步兵方陣綿延數里。
下西里西亞公爵博萊斯瓦夫騎在高大的戰馬上,檢閱著這支主要由他領地力量組成、
但也匯聚了家族其他成員部隊的聯軍。
「帝國的邊境城堡像毒瘡一樣長在我們的土地上太久了!」博萊斯瓦夫大公的聲音通過傳令兵響徹軍陣,「盧薩蒂亞!新馬爾克!那是先祖留給我們的遺產!」
(盧薩蒂亞即勞西茨邊境伯國,新馬爾克指的是以勞西茨為根基向東部擴張的新領地「現在,懦弱的皇帝被薩克森的獅子和海上的豺狼纏住了手腳,這正是我們奪回家園的時刻!讓波蘭的鐵蹄,踏碎皇帝放置在邊境的那些殘暴走狗的骨頭!進軍!」
他長劍前指,目標直指西方帝國的邊境堡壘群。
士兵們發出震天的戰吼:「為了波蘭!奪回失地!」馬蹄踏起滾滾煙塵,步兵的腳步聲匯成沉重的雷鳴。
波蘭這架沉重的戰爭馬車,帶著對土地的渴望和對帝國東擴的積怨,隆隆啟動,碾向風雨飄搖的帝國東部防線。
10月10日,維羅納。
戰爭的動員已然告終,秋收結束,戰爭宣言也隨著烈獅的怒吼咆哮在波河平原上迴蕩。
【吾,恩佐·馮·埃彭施泰因,蒙上帝恩典的維羅納伯爵,卡林西亞公國和弗留利伯國的合法統治者,以吾血脈繼承之權與帝國古老法律之名,向帝國諸選帝侯、諸侯、騎士及自由城市宣告:
皇帝腓特烈已背棄其加冕之誓!
其一,他踐踏帝國法律,無視我家族血脈繼承之權力,非法奪走我祖產!
其二,他肆意撕毀封君與封臣之間的神聖契約,憑私慾廢立諸侯,動搖帝國根基此非治國,實乃僭越之行!
其三,他視倫巴第諸城為奴役之地,其代理人榨取城市財富、踐踏我等自古享有的自由特許狀,違背帝國諾言,背信棄義!
今日,維羅納之城牆已重歸吾族之手,此非叛亂,而是上帝賦予每一位遭背誓君主壓迫之封臣的正當反抗!
故,吾響應薩克森公爵海因里希及其同盟之呼籲,執劍加入此捍衛帝國法統之事業。
吾等所求,非為顛覆皇座,而是為了迫使一位背離法律的君主,重新臣服於他應守護的古老契約與帝國法律習俗。
所有被皇帝強奪繼承權者、所有被毀棄誓言者、所有自由受脅之城一請記住你們的權利,握緊你們的劍,加入我們!
唯有如此,帝國之秩序方得重建以吾紋章與鮮血為證,恩佐·馮·埃彭施泰因,維羅納伯爵暨卡林西亞公爵與弗留利侯爵於主降生1180年,維羅納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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