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多事之秋
5月10日,維羅納,晴。
蒙特基奧城堡的血腥一戰仍在刺激著全維羅納的所有人,無論是貴族還是平民、是投誠者還是叛逆者,人人都驚駭不已。
所有人都清楚的認識到恩佐的強大、更清楚的認識到他對待叛逆又是何其的殘忍,這直接打消了所有人抗拒他統治的念頭。
聖博尼法喬家族更是十分恐懼,他似乎從中看到了自己家族的下場,他們無比慶幸自己選擇了及時的投降,且恩佐寬仁的接受了。
在恩佐強大魅力的影響下,這場血腥戰爭給他帶來的負面影響少之又少,並為他奠定了維羅納全境的安寧,那將穩固且長久!
維羅納城市更是一下子就安定下來,他們這才恍然大悟般地想著,原來恩佐伯爵對他們維羅納的進攻還留有餘地,不願殺戮更甚。
那些投誠者也放下自傲,他們明白了,維羅納陷落的關鍵不在於他們,他們不過是恩佐不願付諸更多殺戮下的寬仁選擇——————
維羅納市民們本就接納了恩佐的統治,如今更是讚嘆不已,對恩佐率軍回城的凱旋儀式有著極大的參與積極性和熱情的歡迎。
這座城市,已然徹底歸屬於恩佐!
占據索阿維男爵領的埃澤利諾伯爵,也在此之後再次加快了溝通協商進程,除了代表帝國承認恩佐的統治,其他方面他全都讓步。
而就在今天,協商終於結束。
恩佐將埃澤利諾二世和其餘特雷維索的士兵全部交還給特雷維索一方,並與埃澤利諾伯爵達成口頭上的戰爭和約,不落於書面。
這位和約雙方都心知肚明,說是和約,但實際不過是一份自欺欺人、或者說是明自張膽宣告此戰還未徹底終結的戰爭宣言!
作為勝利者,恩佐僅需付出這些,而反觀埃澤利諾伯爵,他需要付出的就多了。
首先便是,恩佐向埃澤利諾伯爵索要的一份戰爭賠款,作為特雷維索伯爵領對他發起進攻的賠償,在之前埃澤利諾一方還在扯皮,說是恩佐主動偷襲的他們,應該是他們向恩佐索要賠款才對,但等到蒙特基奧之戰結束,他們就閉口不言,默默認下這筆賠款。
不過他們在金額上據理力爭,最後達成的協商是賠付恩佐一萬第納爾作為補償。
少是少了點,但總比沒有好,所以恩佐還是選擇了見好就收,答應了整個賠款,畢竟大頭還在後面,沒必要在這上面扯皮。
第二個則是,特雷維索的士兵撤出索阿維男爵領,將被其侵占的維羅納領地退回,恩佐可不想統治一個殘缺的維羅納,他絕不惜再度使用武力來完善他的版圖,因此,埃澤利諾伯爵也沒多說什麼,而是半爽快的答應了。
這也是贖回埃澤利諾二世的主要條件,恩佐也不想繼續戰鬥下去了,他的摩下的戰力雖然還是依舊強盛,但卻是折損了不少。
再強悍的人,此刻也要休息了。
第三也是領地上的問題,那便是關於維羅納北方的帝國城堡維拉弗蘭卡,這裡雖然僅是一處軍事城堡輻射不大,但地處關鍵。
此地北上連接北部特倫托領,從那裡帝國可以派部隊跨越阿爾卑斯山脈,想要南下進入維羅納境內,就必須越過這處城堡。
恩佐清楚,他必然還會與帝國有軍事上的摩擦爭端,說不準等腓特烈處理完海因里希三世的叛亂之後,便會南下碾死他這隻虱子。
屆時,這座城堡的重要性就非同一般了,守城自然是比野戰要吃香,恩佐不傻。
所以恩佐要求埃澤利諾伯爵命令此地駐守的帝國部隊撤離,讓渡城堡歸還於他,埃澤利諾伯爵對此很是不樂意,總是藉口託詞。
什麼他只是威尼托防區將軍管不了維羅納防區的事務、他需要上報皇帝————
一大堆理由多得是,但恩佐可不管那些,直接放狠話。
「如果不將駐守該城堡的部隊撤離,到時候我將使用武力奪回,那時就別跟我說什麼撕毀和約的事了,你知道,我有這個能力。」
使者替恩佐說出這句話,強硬無比,埃澤利諾伯爵雖然憤怒,但也只能強自壓下怒火答應了這個條件,蒙特基奧可比那堅固。
第四點,也是最後一個條件,那便是贖金的問題,沒錯,除了以上的條件外,埃澤利諾伯爵還需要為他的士兵交付贖金。
當然,恩佐沒有太過分,他只向埃澤利諾伯爵索要了四萬第納爾的贖金,換到每個人身上都不到一百第納爾,埃澤利諾同意了。
交換儀式就在今天,埃澤利諾伯爵率軍退出維羅納境內,羅德里男爵則押送著俘虜交還給他們,雙方在邊境線上進行互換。
恩佐本人都沒有親自到場,因為他覺得沒必要,不過他派了同伴兵前來壓陣,防止埃澤利諾伯爵動一些不好的歪心思。
而埃澤利諾伯爵卻也沒有作妖,只是陰著臉將儀式進行完畢,隨後也不跟羅德里男爵多說什麼,便立即率軍回返特雷維索。
在路上。
埃澤利諾伯爵和他的兒子兩人並駕齊驅,都沉默著,誰也說不出話來,直到他們遠離維羅納邊境,來到了他們在帕多瓦的占領地。
埃澤利諾二世率先開口了,此時,他一臉陰鬱,再也沒有那往日的桀驁。
「父親,此戰是我大意了,連累了————」
埃澤利諾伯爵擺了擺手,臉上雖然陰沉,但也帶著幾分僥倖,寬慰著兒子道:「這不怪你,誰知道恩佐能神兵天降來到馬爾切西尼領內呢?我到現在都想不通,他是怎麼帶著部隊一起抵達那裡的————」
「而且,你人沒事就好,勝利固然可喜,但我只希望你能在失敗中汲取教訓,並保住自己的性命,以求後來,你要記得」
「活著,才是最大的勝利。」
埃澤利諾伯爵六十多歲了,在這個時代是當之無愧的高齡老人,活得久也就經歷得多,他清楚,人死了再說什麼天堂都是虛的!
活在人世,才是唯一真諦。
他從不介意投降,更不視之為恥,以往有許多人曾擊敗過他,但那又怎樣?
看看他,現在他是特雷維索的伯爵,帝國邊區將軍!
而他曾經的敵人呢?不是死了,就是湮滅於歷史的塵埃,絕大多數都沒他混的好,誰會記得一個死者?除非他擁有超脫的功績。
可死了就是死了,說什麼功績威名,也不過是虛言,既聽不到,也再也感受不了。
以往對於這些話,埃澤利諾伯爵根本不會多說什麼,怕打擊兒子的自信心,但如今他說出來,則是為了挽救兒子的自信心。
埃澤利諾二世也沒辜負他的期待,沉默著點了點頭,「我明白了,父親。」
在戰敗的前幾天,他還仍抱有不服,只想著自己是被恩佐突襲了才致使大敗,可當越來越多的戰報傳來,他的內心動搖了。
他第一次學會了拋棄那魯莽的自負,沉下心來推演恩佐的戰績,最後他頹然又有些平靜的得出了一個結果,換他來,絕對做不到。
說什么正道詭道,能打勝仗就是王道!
埃澤利諾二世自愧不如,心中更是對恩佐有了崇拜之情,他越推演越著迷,越著迷越對那個烈獅恩佐情緒複雜,嚮往強者是常理,埃澤利諾二世並不例外。
當日恩佐擒拿的他的屈辱,如今竟然隱隱有一種英姿煥發的感覺,當然,不是說他,而是恩佐,他太完美了,讓人難以生厭。
埃澤利諾二世甚至會想著,如果能做他的部下,那是多麼幸運的事啊!那麼或許他就不會有什麼屈辱了,而是共享那無盡的榮光。
只是這個念頭被他深深埋藏,他們不是一路人————
埃澤利諾二世陷入複雜的思緒,埃澤利諾伯爵則是對兒子的變化感慨不已,他其實很清楚自己的兒子有許多缺點,但跟他之前表現出來的天資來比,那些都不算事!
魯莽,也可以說是勇敢、自傲,怎麼就不能是自信呢?不過如今,兒子沉穩下來,將來的他只會更好,更優秀,不再有短板。
埃澤利諾伯爵欣慰的拋下一絲擔憂,但隨即又有更深的憂慮浮現心頭,這讓他整個人眉頭緊皺,心不在焉,被他的几子發覺。
他們是一對很令人羨慕的父子,父知子,子知父,因此,埃澤利諾二世一眼便看出了父親的擔憂,於是輕聲出言道:「父親!」
「您是在擔憂皇帝陛下那邊嗎?」
埃澤利諾伯爵恍然驚醒,扭頭看了眼自己兒子那擔憂的面容,不由得收斂起一絲憂慮,但那眉宇間的憂愁是怎麼也隔絕不了。
他強笑著,但卻笑不出聲,想要說出幾句勸慰的話,出口卻是深深地哀嘆:「唉~你想的沒錯,確實是陛下那邊————」
他沒有隱瞞自己的兒子,他從來不會,以前他就經常跟自己的兒子商議政務,現在還會如此,所以他直接將煩惱說了出來:「上帝蒙佑,陛下寬仁,他赦免了我擅自休戰的罪行,仍保持對我的信任,並允許我視情況而付出代價來贖回你————」
「但是,陛下也給我下達了嚴令,要求我封鎖維羅納,限制恩佐,穩住帝國邊區,儘可能在他能派軍南下之前,削弱恩佐實力。」
「具體內容是要求我聯合阿佐三世和曼托瓦大市,針對恩佐的維羅納進行封鎖,構建一個嚴密的包圍圈,保持戰後現狀。」
「這是個寬容至極的命令————」埃澤利諾伯爵很感激腓特烈對他的信任和寬仁,但是他卻對此嚴令嘆息不已,「我卻對此難有信心啊!」
埃澤利諾二世沉默了,這確實是個寬容至極的命令,對於任何人來說,在經歷種種之後還能獲得如此寬容,都是極大的恩典,他們不應該有任何怨言牴觸,可是————
他們要針對的是恩佐啊!
「我聽說曼托瓦進攻瓜斯塔拉全軍覆沒,現在他們應該沒有多少防禦力量了吧?」
埃澤利諾二世突兀一問,卻切中要害。
埃澤利諾伯爵點了點頭,擔憂不已。
「如果教廷支持恩佐,或者恩佐以他身上的宣稱來對曼托瓦進行攻略,恐怕曼托瓦根本不能抵擋多久,甚至會直接投降————」
是的,宣稱,現在再沒有任何一個人懷疑恩佐使用宣稱且能成功的可能,畢竟自教廷合法化之後,恩佐便有了來自他祖父烏爾里希身上的對於曼托瓦的宣稱!
這個宣稱不是類似維羅納這樣的封建繼承宣稱,而是一種另類的宣稱—
即,恩佐可以打出恢復曼托瓦秩序的名義入主曼托瓦,成為新的政務長官,他可以向教廷尋求任命、可以編造曼托瓦內部的邀請」、還可以直接用武力驅逐混亂」,迎接新秩序。
如果恩佐要這麼做,那麼埃澤利諾伯爵也無能為力、鞭長莫及,他根本不認為曼托瓦能撐到他們率軍前來支援的那一刻————
所以埃澤利諾伯爵擔憂不已,雖然或許教廷不會因此繼續觸怒帝國,恩佐也不會太過狂妄在剛攻下維羅納後就再起戰事。
但是一恩佐確實有輕易拿下曼托瓦的實力,而他們也確實在此事發生之後加以制止,再加上恩佐展露出的那熾熱無比的野心,誰又敢擔保此事真的不會發生呢?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埃澤利諾伯爵暗嘆不已,他已經派人傳信曼托瓦,徵求他們的同意看看能否派帝國部隊進駐曼托瓦協防。
這是他能做的極限了。
父子倆沉默了下來,這個問題恐怕將會困擾他們許久,讓他們擔憂許久。
就在這時,埃澤利諾二世忽然抬頭,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更為擔憂地看向父親。
「父親,我們或許還要擔心自身防區的安全問題————現在陛下正在調兵征討叛逆海因里希三世,在此時機,威尼斯會不會————」
要知道埃澤利諾伯爵所在的特雷維索可是被稱為威尼托防區,主要便是防備威尼斯!
在帝國身處內憂之時,這外患是否會接踵而至呢?而且在恩佐給此地的帝國勢力來了一記沉重的打擊和削弱後,這個可能更大了。
尤其是他們都知道,威尼斯隱隱支持恩佐奪下維羅納,這一行為的矛頭直指帝國。
埃澤利諾伯爵滿臉憂愁的頷首,「恐怕確實有這個可能,唉————」
他再度嘆息一聲,再難出言,只是心中感慨不已,這可真是多事之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