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心頭血
知道之前我在桃良裡面都做過什麼嗎？
一旦曉得這一切都是假的，我敢對任何人舉刀！
小一可以！師姐可以！
哪怕是師傅，我都敢！
哼哼，就算不是幻境，我在現實中，也還曾對師傅發起過進攻呢！
柳師兄和周師兄，剛成為魂魄狀態不久，即使是朝陽，他們也無力抗衡才對。
跑那麼大老遠，就為了過來給自己說兩句沒什麼實際意義的話？
如果不是，這兒有你倆啥事兒啊？
周師兄和柳師兄你倆的確是里三院的八卦之魂，愛湊熱鬧，哪裡人多往哪兒鑽。只是現在的確不是時候。
你們說的那兩句，看起來毫無意義，反倒讓我不知道做何選擇了吧？
更關鍵的是，我是用耳朵聽到你們在說話啊！
你倆坑貨！
肯定就不是真的！
這都是我的幻覺！
從剛才煉魂大陣開啟後，老子就中招了！
趕緊的，結束這一切！
師姐，不好意思了，等破了幻境，任打任罵，絕不還手！
想來也是，哪裡有那麼玄？
什麼大陣這麼牛氣哄哄？
白光普照一下，就能給所有的人種上魂蠱？
然後解決也好辦，用你們皇室的心頭血再祭陣法，再來道白光就可逆轉？
真要這麼拽，早幹嘛去了？
直接來這麼一梭子，戰爭尚未開始，便已結束。
退一萬步來，就算那時里院尚未鋪展開來，擔心煉魂大陣無法達到最大覆蓋範圍，那你們艽朝也可以自己餵啊。
你們不是挺不把人命當回事兒的嗎？
太阿山以東的平民，隨便胡亂殺一兩萬，一股腦兒全部都丟給三皇子或者其他哪個阿貓阿狗，很短的時間之內，就能培養出一個終極boss出來。
那個時候，打里院的院長級別，簡直就跟進了幼兒園一般，打著玩兒。
戰場上沒有萬人敵，那說的是咱凡人之間的情況。
你武力值已經突破天際，超過了一百，誰知道另外一個次元的規則又是什麼樣的呢？
以自身生命為代價，在天道對其進行天誅之前，絕對能夠橫行陰陽兩界了！
搞不好，神話傳說中的那些仙人，就是這樣來的呢。
儘管如此假設，但王曦內心還是有那麼一絲絲的不確定，他不敢去看嬴瑩，就算知道是假的，他也不忍去看。
「陛下！」
一聲驚呼傳來，是黨明的聲音。
他攙扶著嬴瑩，話中滿是驚恐！
雖然他和陽生拉開了嬴瑩，但和王曦的距離還是太近，加上柴扉刀太過隱蔽，黨明根本反應不過來，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一切發生……
此刻……柴扉刀準確無誤地插在嬴瑩的胸口，刀刃全沒，刀柄外露。
柴扉沒有放血槽，所以嬴瑩的胸口還並沒有殷紅的鮮血流出。
說是心尖血，其實在西醫的解剖學當中，指的就是心臟竇房結這個位置，那裡是心臟電衝動的起源，掌控著心臟的每一次跳動。
柴扉入體不深，以王曦的功力，近距離時做到這種精緻操作，完全沒有問題。
只是，這一聲驚呼，瞬間把王曦給拉了回來。
他轉過頭，只見嬴瑩臉色煞白，已經站立不穩，由兩位將軍扶著。細密的汗珠打濕了額前和脖頸處的秀髮。緊接著，她便被平放在地，頭枕在黨明的大腿上，眉頭緊皺，十分痛苦卻又偏偏想要忍著的倔強模樣。
她看著近在咫尺的王曦，微微張了張嘴，勉強擠出一個笑容，道：「不……不怪你……」
王曦慌了，立馬打算衝過去，可是卻被鳳羽軍的刀槍給攔住了。
「鳳羽軍！護駕！」
黨明大聲嘶吼道。
甚至，他想下令攻擊里院，殺掉這個被自己稱為「姑爺」的男人。
可是，他卻沒有。
他懂自己的上司……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都是假的……都是假的……我已點破了幻境……一切都該恢復正常……」
王曦似是魔怔了，低頭呢喃。
「你們想啊！周師兄他們！怎麼可能出現在這兒！怎麼可能！你們都比我厲害！怎麼連這點破綻都發現不了！？周師兄他們，已經是靈體！他們沒有了肉身，口不能言啊！！」
一抹鮮血自嬴瑩嘴角流出。
「還是這麼傻乎乎的啊……」
王曦先是沒反應過來，但隨即如遭雷擊，腳步不穩，倒退兩步，一個踉蹌，跌倒在地，十分狼狽。
幻境很小……很小……
而且根本沒有被他點破！
幻境是自己消失的！
周師兄和柳師兄的出現，才是幻境！
這個幻境驟然出現，然後對他說了幾句不痛不癢的話，接著以一種合情合理的方式，自行離去了……
整片戰場，只有他自己一個人……才看見了周師兄和柳師兄……
然後他敏銳地抓住了這個不合理的地方，以此為破綻，卻得出了一個放大了無數倍的答案，誤以為所有人都中了幻境……
果然……一直以來……都很容易被人左右啊……
人家想讓他怎麼想，他就怎麼想……
「也好……遲早的事情……」長端帝饒有興趣地看著這一幕，感嘆了一聲，不再言語。
他清楚……不……所有的人都清楚……
這是事情的必然結局。
小一是很重要，對王曦來說，對里十一院來說，對里三院來說，十分重要！
可是……在天下蒼生面前……一文不值……
葛院長不近人情，天下蒼生也一樣。
殺一人，救萬人。
是道冰冷的數學題。
小一被煉魂，就算他們忍住了，接下來呢？
等著三皇子變強？
王曦不出手，最后里院始終會有強者出手。
那時，里三院和里十一院會攔嗎？
就算攔，難道是全院都如此嗎？
就算攔，難道真的內訌，全力火拼嗎？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扇在了王曦的臉上！
薛晨的身影出現在了他的面前，臉色鐵青，目光卻又隱含焦急。
「鳳羽軍是吧，滾開！」
薛晨怒喝道。
然而鳳羽軍卻巍峨不動，橫刀舉槍，對著她。
薛晨的臉上卻毫無懼色，右手一揮，一道靈力繩索便鎖住了王曦的身子，手下沒有絲毫留情地往前一拽，便拖著後者往前走。
「里三院內科主任，薛晨！」
里三院的人事檔案，相信艽朝至少做到了主任級別，聽得薛晨再次出聲，鳳羽軍都回頭望向了他們的女皇陛下。
薛晨，嬴瑩的師傅。
帝師，要算的話……
便是本朝太傅！
雖是虛職，但品級頂天啊！
「師傅……」嬴瑩聽到薛晨的聲音，「為我注靈……我要逆轉……大陣……」
心尖血只有那麼多……如果浪費了，那就徹底沒有了……
薛晨向來都是冷靜的那一類人，拖著王曦繼續前行，強大的氣場逼得鳳羽軍士兵紛紛讓路。
說完，不再理會王曦，盤腿坐下，開始為嬴瑩注靈。
她沒有去拖拖拉拉地扯什麼諸如你現在身子虛弱，心尖血已經被取再強行逆轉大陣很可能有性命之危的話，而是默默地做著目前最正確的事情。
王曦之前被薛晨那用力的一扯，向前撲倒，跪在嬴瑩面前。他用手捧著嬴瑩蒼白精緻的面龐，語無倫次道：「對不起……對不起……師姐……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可話說到這裡，卻停下了。
他在嬴瑩的胸口上插了一刀。
這一點，無可辯駁了啊……
「說了……不怪你……」嬴瑩還想說什麼，就被薛晨打斷。
「不要說話！王曦，還不趕快！自取心頭血，死不了人的！」
王曦沒聽明白。
我的心頭血？
有什麼用？
難道我的血統也這麼高貴了！？
薛晨皺眉，輕抬右手，兩指微微一勾，嘗君便自指尖射出，直探王曦胸膛。
王曦這時明白了過來！
嬴瑩的腹中，還有他們兩個的骨肉啊！
以這個小生命為紐帶，把他和嬴瑩緊緊地連接了起來！
所以，就算王曦沒有白氏一族的血液，但憑藉著這一點，他的心頭血，也能過繼給嬴瑩，起到一部分補償作用！
想明白了這一點，王曦沒有絲毫猶豫，立刻將胸膛往前一挺，準備迎接這一擊。
如此之近的距離，就連自己都能對馭刀做到如臂使指，又何況薛晨這種高手呢？
「不！不……要……」
小一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先是驚呼，但隨即語氣變弱。
她無法看到王曦受傷，更無法看到王曦為了嬴瑩，而做出這種自殘的行徑。
她不是不愛吃醋，她最愛吃的，就是嬴瑩的醋。
可是她又懂事地讓人心疼。
她知道，王曦此時的選擇，是完全遵照自己的內心。
她太懂王曦了，那個一開始頂著個雞窩頭，睡眼惺忪的模樣出現在自己眼前的小男生……從來就是個完美主義者。
他怕兩難，卻總遇上兩難。
他想要的很多，從不放棄任何一端，寧肯傷害自己，也要力求保全所有人。
這個男生，因為覺得自己失去了很多，所以總是拼命地守護著自己擁有的。
就這樣，有一點，他就占一點，在內心深處，選一個地方，把一些人，一些事，好好地放著，整整齊齊。
到頭來，點點滴滴，漸漸地占據了整個心房。
那個原本被貝兒撕開了一道大裂口的心，早就停止了流血。
那些珍貴的記憶，就猶如忠誠的衛士，披堅執銳，目光堅毅地守護著他心中的柔軟。
誰要搶走這些寶貴的東西，他就和誰拼命！
王曦沒有回頭，只是用一隻手豎起了一個大拇指，留給小一……以及所有人一個滿不在乎卻異常堅定的背影。
就猶如當初陰巫集體靈魂自爆時趙竹仁擋在所有里三院的人身前一樣……
終於……那個小男生……也慢慢成長起來……
不僅實力上……心智上……也靠譜起來了啊……
他和他師傅一樣，那個背影不高大，卻讓人覺得異常的安心。
刀尖刺入身體的沉悶聲音傳來……
一股劇烈的疼痛自左胸口一瞬間便傳遍了王曦的全身。
他努力撐住自己的身體，一步一步慢慢地向嬴瑩走去，最後在薛晨的幫忙下，兩人跪坐在地上，輕輕擁抱依偎。
所有的人，都默默地注視著這一切。
「師姐……對不起……原來……這麼痛啊……」他在嬴瑩的耳邊輕聲說道。
「VAS評分……幾分？你……覺得？」嬴瑩也抱著他，但卻沒有正面回答，反而像是在活躍氣氛一般，用一種非常輕鬆的口吻說道，但誰都看得出，她也十分吃力。
「滿分……十分吧……」王曦道。
嬴瑩露出一個笑容，一隻手摸著小腹，道：「聽說……生孩子時……也是十分……」
王曦低頭不語。
他不像嬴瑩，從過界門之後，就一直非常辛苦地在進行作戰，就算沒有取心頭血，也早已疲乏不堪，體力透支。
現在這種狀態，他撐不住了。
「沒事……死不了……我一直……都這麼慫……遇到難接的話……難回答的問題……就逃避……說到生孩子……」
王曦突然又開口說話了。
嬴瑩的眼淚一下就流了出來。
這個男人，強撐著一口氣，說這些，只是不想讓她擔心，怕她以為自己有事……
「師姐……快一點……抱久了……小一有意見……」他露出一副玩世不恭的笑容，蒼白的眉宇之間，卻看不出半分紈絝之意。
嬴瑩抬起頭，看見周圍開始有更多的白光亮起，微微點頭，然後一隻手握著胸前的柴扉，另外一隻手握住王曦身上的嘗君，深吸一口氣，接著用力一拔，兩道血線便從各自的胸前劃出，灑落在地，斑斑駁駁。
巨大的痛楚讓兩人不由自主地發出呻吟，但還沒有等他們癱軟在地，那些後面亮起來的白光像是有意識一般，猶如潮水一般向著二人洶湧而來，將他們給柔和地拖住。
數不清的靈力來自四面不放，連綿不絕地注入他們的體內。
這些靈力，既陌生，又熟悉。
王曦和嬴瑩不知道這成百上千的靈力的主人是誰，但那種刻入了靈魂深處的特質，卻讓他們瞬間明白了過來。
這些靈力……
有著里一院的中正平和！
里二院的一針見血！
里三院的書生意氣！
里四院的財大氣粗！
里五院的遊蕩靈魂！
里六院的遊戲人間！
里七院的兇悍血勇！
里八院的溫潤如玉！
里九院的以刀問天！
里十院的寧為玉碎！
里十一院的積鬱千年！
十一座里院，在這一刻，將所有的靈力，匯聚成一股股洪流，形成一道耀眼的光芒，在二人身旁飛舞！
每一座里院，都有著屬於自己的標誌，這不同的特質，融合在一起，彼此交織纏繞，形成一個個「里」字，猶如點點繁星，飛進二人的體內。
千年以降，從一到十一，無數里院英魂及傳承，在此時，終於朝著來自異界的最強大陣，發出了咆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