轎子離酒樓門口還有二十步時,緩緩落下。
漕幫軍師諸葛哲和四名堂主來到轎後,互相間隔出距離,背轎而站。
各自從袖中掏出一截布帷,布帷相連擋住了眾人的視線。
沒一會兒工夫,又各自收起布帷。
誰也沒看清,轎上下來的漕幫舵主,長得什麼模樣。
香天下的天字一號包間內。
外城衙門的主事梁裴,站在窗邊目睹了整個過程。
他輕捋著自己的山羊鬍,臉上的表情多有不屑。
在聽到樓梯方向傳來腳步聲,梁裴坐回了桌子的下位。
包間的木門拉向兩側。
「梁主事早早到了啊。」門外的聲音拖著長腔。
梁裴像是剛回過來神。
他匆忙地站起來,轉身看清來人,臉上一喜。
緊接著矮下身子拱手作揖。
「見過呂舵主,通化坊堂口的事,呂舵主還請節哀啊。」
梁裴的眼前站著名胖侏儒,挺胸昂頭的樣子,如同兩腳站立的豬。
誰能想到,臨江城鼎鼎大名的漕幫舵主,會是這般醜樣。
呂世新徑直走到主位右側的位置。
沒有任何發力跡象,腳下像是被托起了般,將他托到了椅子上。
視線能與梁裴平齊後,呂世新這才開口。
「只怪萬老二學武不精,沾上百花門那群騷東西,有如此下場也在意料中。
「只是沒想到,我漕幫能被內城如此看重,還特地派人出來問詢。」
梁裴看了眼呂世新的位置,眼底多了一絲笑意。
「外城這幾年多虧了呂舵主把控,才能有如此祥和的景象。
「也不知是何人膽大妄為,敢行如此慘無人道之事。
「聽聞前些日子漕幫滿城尋人,難道也和此有關?」
梁裴說著話,起身端起了茶壺。
將呂世新面前的茶杯斟滿後,順手放在了他能夠到的位置。
呂世新微微頷首,端起茶杯輕抿了一口。
「那倒無關,不過是城裡來了個新門派。
「手底下的人去收頭錢,發生了些曲折。」
梁裴嘴上沒說,但心裡早就將呂世新罵了無數遍。
不過是內城貴人養的狗,敢如此不把他這個外城主事放在眼裡。
但一想到待會兒的好戲,他還是強忍了下來。
「哦?這倒是個稀奇事,臨江可好久沒人開門立派了。
「不知是何地來的武者,還望呂舵主引薦一二。」
其實關於草莽門的事,早就有人稟報給梁裴了。
那所謂的門主,還和梁裴有些交情。
要不然這個連武者都沒有的假門派,怎麼可能得到衙門的准許文書。
但讓梁裴沒想到的是。
這麼個假門派,竟能交起漕幫的頭錢。
聽呂世新話里的意思,好像還讓他手下還吃了鱉。
這讓梁裴大為驚喜。
只要能讓漕幫不痛快,他一定傾力相助。
梁裴的心裡已經打算好了。
回頭定要找個機會,和那假門派的小輩,好好結交一番。
呂世新聽到梁裴的發問,同樣有些疑惑。
開門立派這麼大的事,外城主事能不知情?
但想想倒也理解。
外城衙門這些年做事處處受掣肘。
聽說這梁裴天天醉心山水,早就不問政務了。
說到底,這外城真正的主事,還是他呂世新,
但呂世新可沒興趣,給梁裴引薦什麼武者。
更別說那草莽門對他有大用。
「還是不要讓梁裴知情太多為好。」
呂世新暗自思忖,開口敷衍了兩句,便將話題扯開了。
各懷鬼胎的兩個人,沒聊幾句便冷了場。
包間內只剩呂世新獨自喝茶的吸溜聲。
半晌過後,樓梯方向再次傳來腳步聲。
梁裴這次早早起身,在木門旁提前候著。
在聽到腳步聲越來越近後。
梁裴「嘩啦」一下,將木門全力拉開。
還沒來得及起身的呂世新。
在看清來人的一瞬間,驚出了一身冷汗。
他直接從椅子上跳了下來,快步迎向門口。
「卑職(小的)見過馬大人,見過趙公子。」
呂世新怎麼也想不到。
來人除了城主的獨子趙禪外,竟然還有倉曹從事馬彰。
這可是臨江城掾屬中的實權人物。
「尋常都是趙禪和幾個世家的管事,今日怎麼來了這位爺?」
呂世新瞥了眼梁裴,看到他從容的樣子,心裡已經全明白了。
他眼中不由得多了些陰狠。
馬彰像是沒看到呂世新般,只是對梁裴點了點頭。
當他邁進包間後,一眼就瞥見了,主位右側,那被用過的茶壺和茶杯。
那位置所坐何人,他剛才看得一清二楚。
「漕幫如此威風,怎麼還被人滅了整個堂口?」
馬彰話音剛落,周遭的空氣頓時一凝。
連帶著呂世新的整個人,都還保持著卑躬的動作,如同被定身了一般。
馬彰並指朝上虛抬了一下,茶壺和茶杯瞬時飛起。
隨著他的指向,落在了呂世新的左右肩上。
「哪邊掉了,就廢你哪條胳膊。」
馬彰說完轉身去到了隔壁包間,趙禪和梁裴連忙跟上。
進門後,他直接坐到了主位右邊。
在他的示意下,梁裴坐上了主位。
就在他們落座後,隔壁立馬傳來了碎裂的聲響。
沒過一會兒,呂世新臉色蒼白地出現在門口。
左邊衣袖飄蕩著血紅一片,右手則拎著一條血淋淋的斷臂。
見此一幕,趙禪和梁裴帶著驚色低下頭。
他們都以為這是馬彰的故意所為。
但馬彰同樣有些意外。
對於呂世新在外城的行事做派,他早就看不慣
今日逮到了機會,必須懲治一番,讓這條狗認清地位。
但本只是想小懲一下。
對於煉炁境的呂士新來說,想讓物體保持穩定,有太多手段了。
可沒想到呂世新竟直接自斷一臂。
這種膽色,連馬彰都有些佩服了。
但呂世新畢竟是內城共同推舉出來的。
自己上來就要人一條胳膊,顯得太過獨斷了。
但馬彰也不需說太多,只是輕飄飄一句話。
「呂舵主破境所需的東西,馬家也會出一份力的。」
呂世新因為斷臂的劇痛,聲音控制不住地顫抖。
「小的在此謝過大人。」
可接下來馬彰說的話,直接讓呂世新大驚失色。
「我馬家有位子弟,屍體在城外被發現了。
「他的家族令牌,出現在漕幫萬堂主的身上。
「呂舵主有什麼想說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