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平淡威嚴的聲音在林間迴蕩,最後「抹殺」二字,化作最刺骨的寒風,瞬間吹遍了洞府的每一個角落。
還活著的每一個人,都感覺自己的腦海中,被強行烙印上了一副地圖。
地圖上,幾個明亮的光點正在閃爍,每一個光點的位置、距離,都清晰得令人髮指。
一個、兩個、三個……四個。
李長庚、張清妍,還有那兩名倖存的巫蠻勇士。
洪玄的心臟猛地一縮,幾乎是本能地將神識探入自己的識海。
地圖上,沒有他。
他的位置,是一片空白。
那股被窺探、被鎖定的感覺,根本沒有落在他身上。
是那張殘圖!
從燕子手中得到,指引他來到此地的殘破地圖!
在青木真君的規則之下,這張地圖竟成了他的護身符,讓他成了這場血腥狩獵中,唯一一個隱形的獵人!
狂喜,如電流般竄過四肢百骸。
但僅僅一瞬,洪玄就將這股情緒死死壓下。
他眼中的世界,已然化作了一張棋盤。
一個光點,黯淡而虛浮,正在一處山坳中停留不動,顯然是傷勢極重的李長庚。
另外兩個光點緊緊挨在一起,正以極快的速度,帶著滔天的怒火,筆直地沖向李長庚所在的山坳。
是那兩個巫蠻勇士。
復仇的怒火,已經燒掉了他們的理智。
最後一個光點,不遠不近地綴著,移動緩慢而謹慎,是張清妍。
所有人的動向,一目了然。
洪玄眼神深邃。
…………
「李長庚!」
倖存的兩名巫蠻勇士雙目赤紅,腦海中那清晰的指引,讓他們將所有的仇恨與恐懼,都化作了最原始的殺意。
烏圖首領的慘死,族人的犧牲,都必須用這個老鬼的血來償還!
「殺!」
兩人發出野獸般的咆哮,循著那光點的指引,如兩頭出閘的猛虎,一頭扎進了前方的密林。
數里之外,山坳之中。
「咳……咳咳……」
李長庚半跪在地,每一次咳嗽,都帶出大片黑色的血塊。
青木真君殘影的一瞥,毀了他大半修為,神魂的創傷更是讓他此刻連站立都困難。
他看著腦海中那兩個悍不畏死衝來的光點,一張枯瘦的老臉,卻在此刻扭曲成一個猙獰的笑容。
「蠢貨!」
「真當老夫是砧板上的魚肉了麼!」
他顫抖著手,從儲物袋中摸出一面不過巴掌大小,幡面卻布滿了無數裂紋的血色小幡。
「噗!」
一口精血噴在幡上。
那血色小幡仿佛活了過來,無風自動,一股陰冷、怨毒、仿佛能凍結魂魄的氣息,瞬間瀰漫了整個山坳。
「百年積累,今日,就讓你們嘗嘗我李家血道的滋味!」
他將小幡狠狠插入地面,雙手飛快掐訣,口中念念有詞。
他的身形,竟緩緩融入了腳下的土地,所有的氣息,連同腦海地圖上的那個光點,都徹底消失不見。
這座山坳,已經化作了一座吞噬生命的陷阱,靜靜等待著獵物的到來。
沒過多久。
「老鬼!滾出來受死!」
伴隨著震天的怒吼,兩名巫蠻勇士一前一後,衝進了山坳。
他們環顧四周,除了寂靜的山林,根本沒有李長庚的影子。
「嗯?人呢?」
其中一名巫蠻勇士剛發出疑問。
異變陡生!
那面插在地上的血色小幡驟然爆發出沖天的血光!
濃郁得化不開的血霧,以小幡為中心,轟然炸開,瞬間籠罩了整個山坳。
「不好!是陣法!」
兩名巫蠻勇失聲驚呼,但為時已晚。
他們腳下的土地,變得如同沼澤般泥濘,無數隻由怨魂凝聚而成、慘白乾枯的手臂,破土而出,死死地抓住了他們的腳踝,瘋狂地將他們往地底拖拽!
悽厲的鬼哭狼嚎,從四面八方響起,衝擊著他們的神魂。
「給我開!」
兩名巫蠻勇士到底是身經百戰的戰士,雖驚不亂,同時爆發出全部的圖騰之力。
狂暴的力量暫時逼退了血霧,震碎了腳下的鬼手。
一場慘烈至極的困獸之鬥,在這片小小的山坳中,轟然爆發。
而在距離山坳數百丈外,一棵需要十數人合抱的參天古木頂端。
一道青色的身影,仿佛與樹冠的陰影融為一體,悄無聲息。
正是張清妍。
「藏得夠深的……」洪玄暗自心驚,對方的氣息赫然是鍊氣大圓滿!
她只是在等。
等一個結果。
等一個兩敗俱傷,或是同歸於盡的結果。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她很耐心。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自以為是黃雀的時候,一隻真正的獵鷹,已經悄然抵達了戰場。
在另一側,一處不起眼的亂石堆後。
洪玄帶著面如土色的洪浩,蹲伏在地。
他的神識早已鋪開,將山坳中的激戰,以及樹冠上那道隱蔽的身影,盡收眼底。
李長庚的陷阱,歹毒狠辣。
巫蠻勇士的反撲,狂暴剛猛。
張清妍的蟄伏,冷靜耐心。
一齣好戲。
洪玄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就像一個最專業的看客,冷靜地評估著場上每一個「演員」的實力與底牌。
就在這時,他那遠超同階的神識,捕捉到了一絲異常。
樹冠之上,那個自以為隱藏得很好的張清妍,並非只是在單純地觀望。
她的雙手,正捧著一枚形如柳葉的古樸玉佩,十指翻飛,一道道微不可查的法訣,正被打入其中。
隨著她的動作,一股極其隱晦的陣法波動,以她為中心,開始在周圍的樹木之間悄然流轉、連接。
她竟然在布陣!
一個範圍極大,以整個戰場為目標的陣法!
這個女人,她想幹什麼?
她不是想當黃雀,她想將螳螂和蟬,連同可能存在的其他黃雀,一網打盡!
山坳之內,血霧翻湧,鬼哭神嚎。
那面不過巴掌大小的血幡,此刻卻成了這片地域的絕對主宰,將天地都染上了一層不祥的猩紅。
「噗!」
一名巫蠻勇士一個不慎,被數隻從地底鑽出的慘白鬼手死死抓住腳踝,他狂吼著爆開圖騰之力,震碎了鬼手,可更多的鬼手和怨魂卻從翻滾的血霧中撲來。
怨魂無視他強橫的肉身,直接穿體而過,撕咬他的魂魄。
僅僅幾個呼吸,這名勇士的動作便遲滯下來,雙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最終被蜂擁而上的怨魂徹底淹沒,連慘叫都未能發出一聲,便化作了血幡的養料。
「啊啊啊!李長庚!我殺了你!」
僅剩的那名巫蠻勇士目眥欲裂,親眼看著同伴慘死,他徹底陷入了瘋狂。
他竟不再防禦,任由幾隻怨魂穿身而過,口鼻溢出魂光,卻借著這股衝擊力,將全身所有的力量都匯聚於右拳之上。
圖騰虛影在他的拳鋒上凝成一個狂暴的獸首!
「血祭崩山擊!」
他以燃燒生命與魂魄為代價,打出了自己此生最強的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