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俠心

2026-07-17 03:50:48 作者: 我愛吃雞樅
  夜色已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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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州州署衙門外的長街上積水未乾。

  陳立隨那主簿穿過儀門,繞過正堂,穿二堂,又過了一道垂花門。

  一處僻靜的小花廳隱在幾株老槐之後。若非有人引路,尋常人絕想不到衙門深處還藏著這麼一間。

  花廳門口立著兩個便裝漢子,腰間按刀,腳踩牛皮快靴,站相與那些衙役截然不同。

  肩背如鐵,手臂粗壯,一看便知是軍中的精銳。

  兩人見到主簿後一言不發地讓開了道。

  花廳門半掩,燈光從中溢出。主簿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退到一旁。

  陳立推門而入。

  花廳不大,陳設簡樸。

  桌上擺著三盞茶,茶湯尚溫,顯然主人已等候多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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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圓桌旁坐著兩個人。

  左手邊那人正是江州州牧許元直。

  只是今夜換了便服,又多了一臉和煦笑意。

  右手邊那人六十上下的年紀,虎背熊腰,雖未著甲冑,混身上下卻透著一股刀馬行伍的殺伐之氣,正是英國公。

  當日在溧陽三人便已照過面,此人性子如何,陳立心裡有數。

  許元直起身,面上浮起笑容,拱手迎了上來:「陳家主,溧陽一別,不覺已是一載有餘。昔年強壓接修河堤一事,實乃多有得罪,還望陳家主勿怪。」

  陳立拱手回禮:「許大人言重了。一樁舊事,何必再提。」

  話未說完,英國公聲如洪鐘:「二位何須客氣。陳家主,請坐!」

  陳立笑了笑。

  三人落座。許元直執壺為陳立續了茶,又給英國公滿上,最後才往自己盞中添了些。

  他放下茶壺,隨口問道:「陳家主此番來江州,走的是水路?溧水這幾日漲得厲害,怕是行船不便宜。」


  陳立端起茶盞,頷首道:「是水路過來的,倒也順當。只是沿路雨水太多,河堤幾處有險段,許大人這個州牧,怕是要提心弔膽了。」

  許元直一怔,眼中異色一閃而過,搖頭笑了笑,沒有說話。

  英國公端起茶盞一飲而盡,將空盞往桌上一擱,發出沉悶的一聲輕響:「何止不好當。」

  許元直臉上的笑意收斂了幾分:「今夜請陳家主來,實有一樁要事相商。」

  「請說。」

  許元直沒有直言,以反問開場:「陳家主可知……世間為何不見法境天人行走?」

  陳立微微一怔。

  他沒想到對方會問這個問題。

  他沉默了一息,然後搖頭:「不知。請許大人指教。」

  「因為不能。」

  許元直的聲音低了幾分:「法境強者若滯留世間,每過一段時日便會遭受天劫。天劫之威,非人力可抗。世間只見法境之傳說,不見法境之蹤跡。不是沒有,是待不住。」

  英國公接過了話頭。

  他說話不像許元直那般遣詞造句,而是直來直去:「陳家主,他日你法境修成之日,天劫也就在路上了。若有一個地方,讓你安心待在裡面修煉,不受天劫侵擾,你要不要?」

  陳立面上露出驚訝,心中卻是冷笑。

  這二人……絕不會是突然大發善心。

  「還請指教。」

  許元直見他「動搖」,便順勢鋪開了正題。

  「江州有一處洞天福地,名曰玄胎平育天。內有良田不下二十萬畝,另有土地三十萬畝。山水林泉,一應俱全。陳家主若能入內安身,天劫,便再不能奈何於你。」

  英國公補充道,言簡意賅:「這洞天乃是朝廷珍藏。不是誰都能進。但若陳家主有意,我等可上奏朝廷,為你爭取過來。」

  玄胎平育天。

  陳立端起茶盞,不緊不慢地又呷了一口。

  靠山石壁後的小世界,他又豈會不知?

  嚴格來說,那地方還是他讓出去的。


  裡頭是什麼情況,他比眼前這兩位加在一起都清楚。

  但此刻他只是放下茶盞,面上浮現出恰到好處的沉吟之色。

  「二位大人恐怕不是免費送給陳家的。」陳立淡淡道。

  許元直笑了。

  這次的笑容比方才的歉笑真誠了不少。

  「陳家主坦率。明人不說暗話,陳家的田地,朝廷要收回。」

  陳立眉頭微蹙:「為何?」

  「絲綢賦稅徵收不足,朝廷需統籌安排。」

  許元直的回答流利得像背過無數遍,說完又嘆了口氣。

  陳立沒有再追問為何。

  他心中隱隱有了猜測,但沒有說出來。

  片刻後,陳立嘆了口氣,面露難色:「此事關係我陳家基業,陳某需慎重考慮。」

  許元直點頭表示理解。

  陳立開口虛心求教:「說來慚愧,在下一介散修,從未聽聞小世界之說。不知兩位大人可否詳細解惑?」

  許元直和英國公對視一眼。

  陳立捕捉到兩人眼中掠過的那一絲審視,但轉瞬即逝。

  英國公先開了口,所言倒是與法書大同小異。

  不過他卻又說出了一個陳立未曾知曉的信息。

  「三十六洞天散落各處,大啟境內……只有八個。」

  「八個?」

  陳立心中真的驚訝了。

  這次不是裝的。

  他還是第一次聽說此事。

  不過,大啟占據東方大地,天下四極,按理說應當是九個才合理。

  許元直一笑,低頭喝茶,沒有接話。

  英國公倒是毫不避諱:「還有一個,白玉京。那便是朝廷京都所在。」

  陳立沉默了。

  白玉京,京都!

  京都本身,就是一方小世界!

  這卻是他完全沒有想到的。

  難怪無論各州如何動盪、江湖如何紛爭,朝廷中樞始終穩如泰山。

  「白玉京……」

  陳立低聲重複了一遍,語氣中帶著幾分恍然,拱了拱手:「受教了。」

  他沉吟了片刻,似是在掂量分寸:「小世界究竟是什麼情況,陳某亦不清楚。耳聽為虛,眼見為實。不知可否讓陳某入內一觀,再做決斷?」

  花廳中安靜了下來。

  許元直沒有說話。

  英國公的眉頭往下壓了半寸。

  陳立注意到了空氣中那絲極細微的元炁波動。

  極輕,極短。

  兩人正在傳音交流。

  陳立端起茶盞,又呷了一口。

  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約莫過了七八息。

  許元直終於開口了。

  「可。」

  他只說了一個字,然後才慢慢接了下去:「但有一約……此事陳家主不得對外透露。」

  陳立頷首:「自然。」

  英國公從懷中取出一物,擱在了桌上。

  一塊令牌。

  正面刻著一個古樸的啟字,鐵畫銀鉤。

  翻過來,背面是細密的雲雷紋。

  「玄胎平育天,內外皆有朝廷重兵把守。」

  英國公道:「出示此令方可通行。若無此令,陳家主莫怪守衛翻臉。」

  陳立將令牌收入袖中,頷首道:「有勞國公。」

  他站起身來,向兩人拱了拱手,正要告辭。

  他腳步微微一頓,忽然想起一事。

  「對了。陳某來江州這幾日,聽聞香教在此活動頗為頻繁。不知許大人可有耳聞?」

  他本意只是試探。

  隨口一句話,提醒二人香教可能搞事,讓他們分出幾分精力去盯香教。

  但話剛落地,花廳里的空氣忽然變了。

  許元直臉上的笑容僵住,嘴角極細微地扯了一下,反應快得幾乎肉眼難以捕捉,但陳立察覺到了。

  而英國公,那對豹眼緩緩眯起。

  須臾。

  許元直臉上的薄冰開始融化,久經官宦,他的城府之深遠非尋常官吏可比。

  「此事,衙門會注意。多謝陳家主提醒。」

  陳立看在眼裡。

  沒有追問,也沒有多留。

  一拱手,道了聲「陳某告辭」,轉身便邁出了花廳。

  夜風穿過。

  陳立不緊不慢地走在江州街道,燈火漸漸退遠。

  他面容平靜,心中卻是疑竇重生。

  許元直和英國公,兩人顯然知道香教在江州的活動。

  既然是朝廷命官,既然手握重兵,為何對此事視若無睹?

  而當他當面提起「香教」二字時,兩人的反應太奇怪了。

  他們在怕什麼?

  還是說他們本就是知情人,甚至也參與其中?

  雨又下起來了。

  暴雨如注。

  ……

  江州城外十三里,胡家莊。

  這座莊園昔年是江南第一富商胡半城所建。

  占地數百畝,亭台樓閣、迴廊假山、荷池水榭,窮極工巧。

  後來胡半城因私通魔教被朝廷查抄,滿門下獄,莊園收為官產後便一直閒置。

  荒草沒膝,朱漆剝落,荷池乾涸。

  方圓十里的人都知道這裡是座鬼宅,夜裡沒人敢靠近。

  但這幾日,莊園中卻有了燈火。

  莊園各處零散亮著幾盞燈籠,在雨中搖曳不定,映出一隊隊冒雨穿梭的人影。

  明哨、暗哨警惕地掃視四周。

  荒廢多年的莊園,如今警戒之嚴,竟不亞於一座軍營。

  沈清霜已經在莊園外的灌木叢中蹲守了兩日。

  她花了整整兩天觀察換崗的規律,記住了每一組巡邏的路線、換崗的間隔、暗哨的位置。

  今夜暴雨。

  這是她唯一的機會。

  終於,她動了。

  一道極淡的身影從灌木中無聲滑出,貼著莊園外牆的陰影疾行數十丈,在一處牆根處翻身而入。

  莊園內比她預想的更加錯綜複雜。

  迴廊彼此交錯,假山與殘垣交織成一片迷宮般的陰影。

  她貼著牆根疾行,繞過三處明哨、兩處暗哨,卻在鑽進一條窄巷後忽然停住腳步。

  死路。

  來時的路已被一隊新冒出的巡邏堵死。

  沈清霜咬了咬牙,閃身鑽進一座半人高的假山縫隙中。

  假山內部中空,被雨水侵蝕出幾個不規則的孔洞,透過孔洞可以窺見外面的一片迴廊。

  她蜷縮在狹窄的縫隙中,背抵著濕冷的山石,雨水從假山頂上滴滴答答地落下,打在她的肩頭和後頸上,冰冷刺骨。

  巡邏的腳步離去。

  就在她稍微鬆了口氣時。

  假山外,腳步聲由遠及近。

  兩個男人從迴廊拐角拖著一個女孩走了過來。

  女孩十三四歲的模樣,瘦得像一把柴火,嘴裡塞著一團破布,滿臉淚痕。

  身上的粗布衣衫已被雨水浸透,領口被扯破了一大塊,露出瘦骨嶙峋的鎖骨。

  她被兩個男人一人拽著一條胳膊,腳在青石板上拖出兩道水痕。

  「媽的,這雨下個沒完。」

  說話的是個矮壯漢子,絡腮鬍,聲音粗糲。

  「忍忍吧。等那頭的人到了,咱們這一趟貨就算幹完了。」

  另一個瘦高個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嗓音尖細。

  兩人在假山不遠處停了腳步。

  矮壯漢子又開口了,語氣不耐煩:「那頭到底什麼時候來?這都等了多少天了。」

  「聽說是等香教高層。」

  瘦高個壓低了聲音,但沈清霜透過假山孔洞仍聽得一清二楚:「好像是叫什麼慈香主的親自來。還有說有一批鮮材也要到,等湊夠了數,一併往南江送。」

  矮壯漢子沉默了一瞬。

  然後嘿嘿笑了兩聲。

  那笑聲讓沈清霜後背一陣發麻。

  「那咱們先嘗嘗鮮?反正送到那去也是一樣……」

  他沒有說完,但瘦高個顯然聽懂了他的意思。

  雨聲中,沈清霜聽見兩人的呼吸同時變粗了。

  矮壯漢子朝地上的女孩彎下腰去。

  女孩發出一聲含混的嗚咽。

  沈清霜握劍的手骨節發白,指甲掐進了掌心。

  劍光在雨幕中炸開。

  假山縫隙中一道身影暴射而出,雨水被劍氣攪成一道雪亮的水幕。

  矮壯漢子連頭都沒來得及回。

  一道冰冷的劍鋒已自他後頸切入,從喉前透出。

  他喉嚨里發出一聲含混的咕嚕聲,身軀朝前栽倒,濺起大片水花。

  瘦高個猛地向後躍開,同時去拔腰間短刀。

  刀柄剛被握住的瞬間,沈清霜的劍已橫削而至。

  兩人不過靈境一關左右的實力,怎麼接得住這一劍?

  「有……」

  那個「有」字剛出口,劍已划過他的咽喉。

  聲音像被一刀剪斷的絲線,戛然而止。

  瘦高個仰面倒在雨中,鮮血從喉間湧出,被雨水稀釋成一片淡紅。

  吼聲已出。

  劍氣的餘波震碎了假山邊幾塊本就鬆動的湖石。

  碎石滾落的聲音在雨夜中傳得很遠。

  遠處迴廊轉角驟然亮起幾盞燈籠,有人在雨中厲聲喝問:「誰?!」

  沈清霜一把拉起地上的女孩,轉身便朝莊園外牆的方向狂奔。

  女孩踉蹌了一下,她乾脆將女孩扛到肩上,腳下不停,借著一道斷牆的掩護翻出了莊園圍牆。

  突然,一股恐怖的元神之力從天而降。

  那種感覺無法用言語形容。

  像一道無形的鎖鏈拴在了脊骨之上。

  無論她跑多遠、跑多快、拐多少個彎……那雙眼睛始終盯著她的後頸,冷冰冰的,分毫不離。

  沈清霜的瞳孔猛地收縮。

  歸元大宗師!

  沈清霜沒有回頭。

  她抱著女孩,將身法催到了極限,整個人化作一道在雨中疾掠的青影。

  莊園圍牆在身後迅速退遠,腳下是泥濘的土地,身後隱約傳來追兵的呼喝。

  但那些靈境的嘍囉很快就被她甩開了。

  江州城的輪廓在雨夜中已隱約可見。

  一道黑色的剪影橫亘在地平線上,城牆上的零星燈火在雨中明明滅滅。

  就剩四里了。

  突然,一股氣浪從背後襲來。

  沈清霜反手出劍,試圖格擋。

  劍鋒與氣浪相撞的瞬間,一股巨力透過劍身傳導過來,將她整個人轟得五臟六腑一陣翻騰。

  她抱緊女孩,在泥水中翻滾出數十丈才勉強穩住身形。

  一道人影飄至。

  雨幕在那人周身化成一圈蒙蒙白霧。

  一張蒼白瘦削的臉浮現。

  五官生得極精緻,眉眼之間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違和。

  那張臉乍看是個女子,但顴骨的弧度、喉結的輪廓、肩架的寬度,處處透露出一種被精心雕琢過的男性底子。

  百變仙。

  他看著她,嘴角勾起的笑意像一條毒蛇。

  「跑得挺快。」

  聲音不男不女,在雨中顯得格外妖異:「可惜……無用的。」

  沈清霜的右手虎口已經崩裂,血水混著雨水沿著劍柄往下淌。

  歸元對神堂,根本不是對戰,而是碾壓。

  她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

  「半生快意恩仇,斬盡世間不平。這一生……也值了!」

  沈清霜看著朝自己飛來的百變仙,颯然一笑,準備赴死。

  然後。

  一聲輕「咦」響起。

  聲音很輕,但在暴雨聲中,卻清晰得不像話。

  百變仙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不是他不想維持笑容……是他的臉動不了了。

  一股無可名狀的力量從四面八方壓下。

  百變仙的身體沒有任何掙扎的餘地。

  整個人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從半空中狠狠拍下。

  泥漿飛濺。

  暴雨如幕的夜空中,一個灰衣男子,灰布長衫,周身沒有任何元炁波動,看不出任何修為深淺。

  雨水落在他身上後自動滑落,衣袍如新,半點不濕。

  百變仙試圖催動元神掙扎。

  但什麼都發生不了。

  元神在肉身崩潰的瞬間試圖脫體而出卻撞上了一道無形的屏障。

  一道元神之力無聲無息地穿入眉心,將神魂釘死在了靈台深處。

  寂滅指。

  他的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砰。」

  一條人影掉落在沈清霜身旁的泥水中,濺起的泥漿打在她的臉上。

  沈清霜大口喘著氣。

  壓在身上的威壓已消失無蹤,但她仍感覺四肢百骸都被抽空了力氣。

  掙扎著抬起頭。

  一個面容普通的中年男子站在她面前。

  沈清霜認出了這張臉。

  這面孔,早就深深烙在了她的記憶中。

  平津渡的客棧……旁觀了整場戰鬥,一開始時,她以為他只是個普通的商人,一個無關緊要的旁觀者。

  但他不是。

  歸元大宗師,在他手下,如同草芥。

  他到底有多強?

  「前輩!」

  沈清霜心中燃起希望,掙扎著站起來:「那些被香教擄走的孩子……就關在胡家莊園!只要您出手……」

  「多管閒事。」

  四個字像一盆冷水潑在她臉上。

  「此事不是你能管的。」

  陳立沒有看她,既不是警告也不是勸說……只是一個陳述。

  「走吧。」

  話音落下時,他的人已經不見了。

  雨幕中空空蕩蕩,仿佛從來不曾有人站在那裡。

  沈清霜站在泥水中。

  她望著空無一人的雨夜,咬了咬牙,將女孩重新扛到肩上,轉身朝江州城走去。

  ……

  客棧在城西一條窄巷的深處。

  房間很小。

  一張木床,一張方桌,一把椅子。

  油燈擱在桌角,焰心跳了兩跳,將房間裡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沈清霜簡單給女孩換上乾淨的粗布衣裳,衣裳太大,袖子折了三折才露出瘦小的手腕。

  女孩縮在床角,裹著被子,眼神空洞,從進來到現在沒有說過一個字。

  沈清霜坐在桌邊,從懷中取出一面銅鏡。

  她咬破指尖。

  血珠從食指腹上滲出,她用指尖在鏡面上歪歪扭扭地寫下幾行字。

  字跡在鏡面上停留了數息。

  然後,如墨入水一般,緩緩消失。

  沈清霜盯著那面鏡子。

  窗外的雨聲從急變緩,又從緩變急。

  等了許久。

  直至次日天明。

  鏡面上浮現出一行字。

  「莫再輕舉妄動。等我來。」

  沈清霜看著那行字。

  銅鏡上映出她半張臉,清麗的臉蛋上,眼睛紅腫,嘴唇發白,頭髮濕漉漉地貼在額頭上。

  窗外,雨還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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