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天雷

2026-06-14 09:01:48 作者: 我愛吃雞樅
  第451章 天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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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靈溪。

  村口上空,棍影與劍光交織成一片死亡的網。

  乾坤如意棍每一次揮舞都攜著山嶽傾覆之勢。

  烏鐵棍身划過空氣,帶起沉悶如雷的音爆。

  白凌霄手中古劍如秋水橫空,劍光瀲灩間自有一股仙風道骨的氣度。

  燕無咎雙短劍翻飛如蝶,身形雖臃腫肥碩,騰挪之間卻靈巧得不可思議。

  他的劍法不走大開大闔的路子,卻陰狠刁鑽,每一擊都直奔要害。

  陸寒聲的劍最是霸道。

  手中那柄寒光湛湛的長劍每一斬都帶著劈山斷江的凌厲。

  劍罡吞吐間,空氣都被割裂出肉眼可見的白痕。

  四道身影在靈溪上空交錯碰撞,每一次交擊都迸發出震耳欲聾的金鐵之音。

  勁氣四溢,方圓數百丈內的桑樹被狂暴的罡風絞成了漫天碎屑,紛紛揚揚如落雪。

  陳立以一敵三,乾坤如意棍舞動間棍影重重,將自己守得滴水不漏。

  偶有一棍揮出,便逼得三人避其鋒芒。

  圍攻他的三人,卻是越打越心驚,越打越心生懼意。

  尤其是陸寒聲。

  作為天劍七子,他活了上百年,見過不知多少大風大浪,親手斬殺的強者足以堆成一座小山。

  但今日這一戰,卻讓他心頭的不安濃烈到了極點。

  對於陳立的實力,他不是沒有認真評估過。

  這些年,天劍派在江口等地接連遭到重創。

  弟子死傷數百,長老隕落十數名。

  真正讓天劍派傷筋動骨的,是高端戰力的損失。

  先是江不語、葉孤鴻,再是消失無蹤的慕晚秋。

  以三人的實力,別說是江州,就是在整個江南,誰能將他們無聲無息地抹去?

  答案是,沒有!

  雖說這些事表面上都與陳家沒有直接關聯,但自從鼉龍幫那幾位堂主口中撬出陳立曾謀劃幽冥船黑市一事,此人實力遠超宗師,陸寒聲便不得不懷疑。

  這一切的背後,就是陳家。

  就是眼前這個男人。

  更何況,七殺會兩位堂主風隨雲與花無心的口供,所有線索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能讓這麼多歸元大宗師消失得無聲無息,連逃走都做不到,對方最少已是高出一個境界的存在。

  也正因如此,陸寒聲此番行事才謹慎到了極點。

  他不惜等待天劍掌門白凌霄與四海會首燕無咎到來,再親自出手。

  要知道,這兩人可都是在靈境第九關歸一關浸淫多年的人物,是當今世上最接近法境的那一小撮人。

  在這法境不出的年代,如此陣容,幾乎可以橫推天下。

  然而,偏偏這十拿九穩之事,卻就此僵持住了。

  五百餘招已過,陳立依舊穩如磐石,反倒是他們三人,內息漸亂,破綻頻出。

  陸寒聲越打越焦急,胸中那股鬱氣翻騰不休,終是忍不住長嘯一聲,厲喝出聲。

  「陳立!我且問你————我天劍太上江不語與葉孤鴻,還有那數百名長老、弟子,究竟是、不、

  是、你————所殺!」

  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咬牙切齒,一字一頓。

  回應他的,只是一棍。

  乾坤如意棍破空而至。

  這一棍沒有任何花哨,只是簡簡單單地當頭砸下。

  但棍身之上烏光大盛,兩頭金箍被點燃,龍紋鳳篆在棍身流轉,一股鎮壓九天十地的氣息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陸寒聲瞳孔驟縮,幾乎是本能地橫劍格擋。

  鐺————!

  金鐵交擊之聲如洪鐘炸響,肉眼可見的音波向四周席捲而去。

  陸寒聲只覺得一股難以言喻的巨力自劍身傳來,虎口崩裂,手臂發麻,整個人倒飛而出。


  人在半空便是一口滾燙的鮮血狂噴而出。

  這一棍,不僅砸碎了他的護體罡氣,余勁更是透骨而入,五臟六腑都在震顫。

  更要命的是,陳立沒有停。

  乾坤如意棍如影隨形,第二棍已然跟至。

  棍尖破空,虛空都為之一滯。

  若是這一棍砸實,陸寒聲不死也得殘。

  「陸師弟!」

  白凌霄面色微變,劍光如一道白虹貫日,斜刺而出。

  這一劍的角度精妙到了極致————

  不是擋棍,而是攻敵必救。

  劍尖所指,正是陳立棍勢之下唯一的空隙。

  陳立眉頭微挑,手腕一轉,棍勢硬生生收了半寸。

  就這半寸之機,白凌霄已護在陸寒聲身前。

  左手一抄,將陸寒聲飛出的身形接住,一股精純元炁渡入其體內,助其穩住翻騰的氣血。

  「陸師弟,穩住心神。」

  白凌霄深深看了陳立一眼,隨手將陸寒聲向後方送去。

  陸寒聲跟蹌落地,手捂胸口,面如金紙。

  他拄劍半跪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息著,每一口呼吸都帶著絲絲血腥。

  而就在此時,遊走於戰圈外圍的燕無咎忽然撤步後掠。

  雙短劍收回袖中,圓滾滾的身形退出二十餘丈,如同一隻肥胖的狸貓般輕巧落地。

  那張常年掛著和氣笑容的胖臉上露出一個頗為誠摯的表情,朗聲開口,語氣甚至帶上了幾分討好。

  「陳家主!且慢動手,且慢動手。此番確實是我等冒失,不請自來,多有得罪。還望陳家主————海涵。」

  他拱了拱手,笑容可掏:「依在下看,你我雙方實力相當,勢均力敵。再這樣斗下去,無非是兩敗俱傷,誰也討不了好。何不暫且罷手歇歇,坐下來好好談一談?」

  此言一出,剛穩住氣息的陸寒聲猛地抬起頭。

  他瞪著燕無咎,眼中仿佛要噴出火來。

  「燕無咎!」

  他拄劍猛然起身,劍鋒直指陳立:「你說什麼?!此人也不過靈境九關。你與掌門師兄皆是同境————便是正面不敵,車輪戰熬也能熬死他。」

  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吼出來的。

  燕無咎卻不理會他。

  他甚至沒有看陸寒聲一眼。

  那張胖臉上的笑容紋絲不動,小眼睛卻轉向了白凌霄,以一貫和氣的語調問道:「白掌門覺得如何?」

  白凌霄沒有立即回答。

  燕無咎與陸寒聲先後撤出戰圈,所有的壓力便如潮水般湧向了他一人。

  陳立的棍法愈發凌厲。

  乾坤如意棍在他手中越來越快,越來越重。

  每一棍揮出,都帶著山河傾覆之勢。

  但白凌霄終究是天劍掌門,雲中孤鶴。

  古劍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道白虹,與漫天棍影抗衡。

  雖處下風,卻不顯敗象。

  暴起一劍,劍光如白虹貫日直刺陳立面門。

  陳立微微側身,如意棍回守格擋。

  而就在這一瞬間,白凌霄借勢倒掠而出,身形如一片輕羽般落在陸寒聲身側。

  清瘦的身形如同一柄出鞘古劍,靜靜立在原地,抬頭看向陳立。

  「閣下,好手段。」

  白凌霄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如劍鳴錚錚。

  「天劍門人,黑市,鼉龍幫————還有,我天劍派太上長老慕晚秋,如今何在?」

  頓了頓,直視陳立:「這些事,閣下今日,須得給本座一個————明確的交代。」

  話依舊強硬,但語氣已變。

  與初來靈溪時的高高在上相比,此刻的白凌霄,顯然已經承認了陳立的實力。

  這是一個有資格與自己平起平坐的對手。

  陳立持棍而立,神情淡然如水。

  他聽懂了白凌霄話里的話,天劍派與四海會不同。

  四海會本就是四大商號拼湊起來的利益聯合體。

  其行事邏輯只有一個,利益,只要利益夠大,沒有什麼是不能談的。

  但天劍派不一樣。

  一脈相承,同氣連枝,六百年的傳承,數十代人的心血————

  這等血海深仇,若無一說得過去的理由便善罷甘休,白凌霄這個掌門,便是不戰死在靈溪,回去也無顏面對滿門。

  但並非沒有台階可下。

  白凌霄問的是交代,而不是直接動手。

  這意味著他需要一個理由————哪怕只是面子上過得去的理由。

  只要陳立此刻服個軟,說一句「此事陳某不知情」,又或者將李三笠提出來當場擊斃,把一切的罪責往鼉龍幫身上一推,往幽冥船身上一推————打死不認,死無對證。

  那麼今日之事,大概率就到此為止了。

  在這江州地面上,交朋友,總比步步殺機的敵人要好。

  但陳立並不打算這般做。

  無他。

  陳家今日的崛起,太快了,快到連陳立自己都有些猝不及防。

  短短十數年間從一個鄉紳小地主變成了如今堪比世家的龐大家族,但短板亦極其明顯,那就是高端戰力卻完全沒有跟上來。

  除了他陳立之外,陳家幾乎找不出第二個能撐起門面的人。

  長子守恆雖已是化虛宗師,但尚需時日打磨。

  更何況,他已入京趕考,一旦高中,歸家的機率並不高。

  次子守業還在賀牛武院修行,女兒守月還有一段不短的路。

  其餘子女,都還未滿十歲,更幫不了什麼。

  妻妾雖有修為在身,但終究不是衝鋒陷陣的戰力。

  而天劍派呢?

  六百年的底蘊。

  天劍七子雖然凋零近半,但仍有四位大宗師之上的絕對強者。

  還有遍布江州的產業、人脈、附庸勢力,以及難以知曉的暗中強者。

  而四海會呢?

  金山銀海堆出來的供奉,商會聯盟網羅的奇人異士。

  雖然不如天劍派勢力單一,但勝在人多錢多,光是拿銀子砸,都能砸死不知多少中小勢力。

  更何況,其與天下頂級勢力上清劍宗的關係,更是錯綜複雜。

  於他們而言,陳家————最多算是一個暴發戶。

  連上桌吃飯的資格都沒有,更不用說與他們平起平坐,共同在這江州分一杯羹。

  就算今日迫於形勢讓白凌霄和燕無咎退走,來日方長,他們對陳家的算計只會更深、更隱蔽、

  也更難防。

  明的拿你沒法,暗的呢?

  這些手段,天劍派和四海會哪一樣不精通?

  尤其是天劍派。

  這條盤踞江州六百年的地頭蛇,樹大根深,枝葉繁茂。

  陳立不放心。

  哪怕今日結下死仇,也好過日後被人從背後捅刀子。

  「交代?」

  陳立開口:「陳某這裡————」

  他頓了頓,目光平靜地掃過白凌霄,掃過陸寒聲,最後落在燕無咎那張笑容逐漸僵硬的胖臉上。

  「沒有什麼需要交代的。」

  一言出,空氣凝固。

  燕無咎面色微變:「陳家主。你我勢均力敵,再斗下去不過是兩敗俱傷,何苦來哉————」

  他的話沒能說完,一股狂暴凌厲的氣息陡然自他身側炸開。

  陸寒聲周身衣袍無風自動,滿頭白髮根根倒豎。

  周身經脈暴起,一道道劍道法則之力如同實質般環繞周身,肉眼可見的透明劍氣在他身周形成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沖天而起。

  天空之上,原本晴好的天穹出現了詭異的變化。

  雲層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從中間撕裂,裂口光滑如鏡,仿佛被一柄無形的天劍從中斬開。

  陸寒聲緩緩抬起頭。

  他的七竅已經開始滲血————

  鮮血從眼角、鼻孔、耳孔、嘴角溢出。

  他的臉龐開始變得猙獰,如困獸,如厲鬼。

  「勢均力敵?」

  他沙啞地笑了起來,笑聲中帶著幾分瘋狂:「燕會首————太看得起他了。」

  他一字一頓,聲如金鐵交鳴:「我天劍派立派六百年,底蘊,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招惹的。

  他————」

  劍鋒直指陳立:「自己————找死!何必再費口舌。」

  話音未落,並指如劍,朝天一指。

  天地變色。

  虛空之中,一道煌煌劍道法則憑空垂落。

  那不是劍,沒有實體,沒有劍柄劍刃————但懸於陳立頭頂百丈之處,如同一道貫通天地的無形巨劍。

  劍未落。

  意已至。

  方圓三百丈內,草木無聲斷開。

  地面的碎石裂為兩半。

  地面開始出現一道細細的裂縫,從陸寒聲腳下延伸出去,筆直地指向陳立所在的位置。

  裂縫越來越長,越來越深,如同一道地龍型過的溝壑。

  白凌霄眼神一凝。

  燕無咎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不加掩飾的驚訝。

  陳立瞳孔微縮,陸寒聲這是拼命了。

  這一劍之後,無論結果如何,他自己都將元氣大傷,輕則修為倒退,重則當場身亡。

  陳立也看出了這一劍的淵源。

  法則之寶。

  與當日慕晚秋強行動用飛劍術時的手段如出一轍。

  只不過慕晚秋催動飛劍術的法則之寶,若論威力,遠不及這一劍。

  若是被這一劍正面擊中,即便以陳立如今的肉身強度與護體法力,恐怕也要受傷不輕。

  但也————僅此而已了。

  就在那道劍道法則即將臨身的瞬間,陳立腳下微動,正要施展避開。

  突然,一道凌厲的劍光忽然封住了他的退路。

  白凌霄。

  天劍掌門在陸寒聲出手的同一瞬間,動了。

  古劍在他手中化作漫天劍影,每一劍都攜著沛然劍意,如暴風驟雨般朝陳立傾瀉而來。

  劍勢連綿不絕,一劍快過一劍,一劍重過一劍————如長江大河般奔涌不息。

  陳立眉頭微皺,乾坤如意棍在他手中翻轉變幻,格、擋、挑、壓,將白凌霄每一劍都穩穩接住。

  棍劍相擊之聲密集如雨打芭蕉。

  但白凌霄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就在陳立回守的這一瞬間,他猛然撤劍,身形化作一道白虹,瞬間脫離了戰圈。

  一股極其強烈的危機感,從陳立心底猛然騰起。

  他霍然抬頭。

  昏暗的天穹之下,天劍法則已徹底成形。

  劍身周圍纏繞著無數細密如髮絲的金色雷電,啪作響。

  然後,一道刺目的閃電自那劍道法則中激射而出,如天罰降世,朝陳立當頭劈下。

  轟!

  一道純粹的雷電。

  粗如水桶,長貫天地,將整個天穹都撕裂成了兩半。

  強光在那一瞬間將整個靈溪淹沒。

  天地之間只剩令人目盲的慘白。

  靈溪村中,所有人都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有幼童嚎陶大哭,有老人誦經念佛,有婦人死死攥住丈夫的衣角,指甲都掐進了肉里。

  陳立被天雷吞沒。

  但這還沒完。

  第二道驚雷接踵而至。

  這一道比第一道更粗,更亮,聲勢更加駭人。

  雷霆劈落的瞬間,大地都在顫抖。

  第三道————·四————·————

  每一道閃電落下,空氣中的焦灼氣味便濃烈一分。

  雷電落點處的地面早已化作一片焦土。

  當最後一道閃電劈落之時,方圓百丈之內盡成焦土。

  地面被劈開一道數十丈方圓、深達丈許的漆黑深坑。

  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焦灼氣味————

  姍姍來遲的雷聲終於到了。

  轟————隆隆————

  沉悶的巨響滾過天際,震得大地微微顫抖。

  靈溪雞犬伏地,瑟瑟發抖,連一聲都不敢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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