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報紙來了!報紙來了!
七月十七日,下午兩點。
合眾國聯合通訊社,駐貝羅利納辦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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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報機連續不斷敲擊。
電報員正坐在桌前,耳機緊緊貼著耳朵,面前的紙帶正在緩緩移動……
突然!
電報員的手停住了。
「WTFKM?!HDY?!」
他盯著那幾行剛剛破譯出的字符,下意識噴了。
「怎麼了?」
旁邊的同事問。
「出大事了!!!!
「從大羅斯帝國聖彼得堡發來的密電,走的是聖約教會的私人頻段!!!」
他猛地扯下沒來得及剪齊的紙帶,然後一頭沖向了主編辦公室。
「主編!!!看看這個!!!快看這個!!!」
電報員直接撞開了門。
主編正叼著雪茄,翻閱著早上的《帝國日報》。
他皺起眉頭,剛想訓斥這個冒失的下屬,但視線卻落在了那張紙帶的開頭。
發件人……
【馬倫勒瑪】!
哈里森一把奪過紙帶。
此時此刻,這位主編他瞳孔在放大,心臟在劇烈跳動。
馬倫勒瑪!!!!
這個名字現在就是舊大陸和新大陸共同的夢魘,也是通向財富頂端的密碼!
哈里森的目光向下移,落在了電報正文的第一行標題上。
——《波斯灣與高加索在流誰的血?》
「上帝啊……他真的寫了第二章!」
他迅速向下掃視。
「當工廠生產出比全國人民需要的還要多出三倍的皮靴時,鋼鐵廠生產出無法被貧窮的農民消化的鋼軌時,這些工廠主和官僚們在想什麼?」
「他們不想著提高工人的工資讓他們買得起靴子,他們只想著把這些靴子塞進遠東人的嘴裡,把這些鋼軌鋪在土斯曼人的骨頭上。」
「阿瓦士的戰壕里,數萬的小伙子死在泥潭裡,不是為了上帝的榮耀,也不是為了所謂的自由。他們的死,只是因為華爾街的倉庫里堆滿了賣不出去的棉布,需要用戰爭來強行打開海外市場的大門。」
這個資深的媒體人,瞬間感受到了這些文字的力量了!
來了!來了!
投向整個資本世界的重磅炸彈啊~!
「主編,我們要發嗎?」
電報員在旁邊小聲問,眼神躍躍欲試。
「發?你個蠢貨!!」
主編猛地抬起頭,眼裡射出瘋狂。
「我們要先賣了它!
「立刻給芝加哥總部發最高等級電報!告訴董事會,我們拿到了馬倫勒瑪的第二章全文!
「還有,立刻派人去阿爾比恩在貝羅利納的通訊社,去法蘭克的公館!問問他們的通訊社,想不想要這份稿子的首發轉載權?!
「每個人定價……不,不要定死價!讓他們競價!我要讓那些老牌通訊社把底褲都掏出來換這幾頁紙!」
這份稿件只要發出去,合眾國的股市或許會受影響,有人會被鼓動……
但那又怎麼樣?
在世界毀滅之前,他能先拿到一筆幾輩子都花不完的獎金!
「去!快去!」
此時,通訊社的負責人,格雷德先生也聽到了動靜,推門走了進來。
他看到了紙帶上的標題,眼角止不住顫動。
「生產過剩……帝國主義戰爭……」
格雷德低聲念著這兩個詞。
「這個馬倫勒瑪,他把列強身上的遮羞布徹底扯碎了!」
格雷德看著主編:「哈里森,你知道這東西發出去,會死多少人嗎?!」
「我知道,老闆……
「但我更知道,全世界的報紙明天都會為它發瘋。
「您得想想,大羅斯那邊的電報可能已經發給《泰晤士報》或者《費加羅報》了!」
「那就賣!」
格雷德沒有猶豫。
只要能換成黃金,死多少窮人與他無關。
「通知排版房,取消明早所有的頭版新聞!我們要加印號外,用最黑最粗的字體!」
……
半個小時後。
整個合眾國聯合通訊社的辦事處瘋了。
打字員們拚命地敲擊著鍵盤,複印機發出的吱呀聲震耳欲聾。
主編哈里森親自站在排版台前,指揮著工人。
「標題要大!要占據半個版面!」
「把【生產過剩】和【帝國主義戰爭】這兩個詞標紅!」
李維大公和希爾薇婭殿下剛剛訂婚,全世界都在沉浸在和平的假象里,現在這枚炸彈落下去,正好能把那些政客的宴桌掀翻!
……
下午四點。
第一批加密電報從貝羅利納出發,穿過海底電纜,飛向大洋對岸的合眾國,海峽對岸的阿爾比恩。
在倫底紐姆。
《泰晤士報》的編輯室里,主編接到了聯合通訊社發來的樣品。
他只看了第一段,就渾身發冷。
「這東西可能會毀了波斯灣的石油生意……」
主編自言自語。
「但如果不登,我們明天就會被讀者拋棄……
「買!哪怕要百萬金鎊也得買!」
……
七月十八日,中午十二點。
貝羅利納郊外,行宮。
侍者剛剛撤下了豐盛的午餐餐盤,為大家換上了紅茶和咖啡。
范斯塔特國務卿從公文包里拿出了一疊厚厚的文件。
「諸位,關于波斯灣聯合石油公司的安保特權區域劃分,我們合眾國方面擬定了一份詳細的草案。
「我們認為……」
范斯塔特的話還沒有說完,就有人沖了進來。
所有人同時皺起了眉頭,停止了交談。
這裡是列強最高規格的會議,外面的皇家近衛把守森嚴,什麼人敢在這個時候硬闖進來?
范斯塔特國務卿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他剛想發作。
只見一個穿著合眾國高級外交官制服的男人,滿頭大汗又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
他攥著份剛剛解碼出來的長電報,連氣都喘不勻。
「國務卿先生!幕僚長閣下!」
這名合眾國官員的聲音有點變調。
這讓范斯塔特感覺合眾國的外交顏面在這個場合被丟盡了。
「你在幹什麼?你瘋了嗎?誰允許你在這個時候衝進來的!」
范斯塔特站起身,忍不住訓斥。
可那名官員根本顧不上上下級的禮儀,他直接衝到普雷斯頓面前。
「出事了!國內出大事了!」
就在這個時候。
外面再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阿爾比恩使團的隨行官員也跑了進來。
他同樣臉色蒼白,手裡拿著份電報,直接衝到了艾略特公爵的身邊。
「公爵大人!倫底紐姆的緊急電報!」
這一下,會議室里的氣氛徹底變了。
合眾國和阿爾比恩的外交官員,在同一時間,不顧一切地衝進最高級別的閉門會議室。
這絕對不是巧合!
威廉皇太子和李維對視了一眼。
李維裝作什麼都不知道,演技已經超神。
「范斯塔特國務卿,先不要發火……」
威廉皇太子開始安撫打圓場。
「既然兩位官員都不顧一切地跑進來,
「我想,他們帶來的消息一定非常重要……
「不如先讓他們把話說完。」
艾略特公爵點了點頭,又看了一眼身邊還在喘氣的阿爾比恩官員。
「說吧,發生了什麼事?」
阿爾比恩官員咽了一口唾沫,顫抖著說道:「是國內……艦隊街的所有大型私人報社,在今天上午,全部加印了號外!」
另一邊,合眾國的那名官員也對著普雷斯頓快速說道:「幕僚長閣下,我們國內的聯合通訊社,還有所有的大型報紙,在幾個小時前,同時發布了一篇占據了整個頭版的文章!」
「文章?」
普雷斯頓一臉困惑。。
什麼樣的文章,能讓合眾國和阿爾比恩的報社同時發瘋?
「那篇文章的署名是誰?」
普雷斯頓敏銳地抓住了重點。
「……馬倫勒瑪!」
這個名字一出,所有人,包括剛才還在憤怒的范斯塔特,以及一直冷眼旁觀的維特伯爵,全部僵住了。
馬倫勒瑪……
這個名字,在場的所有人都太熟悉了。
「第二章?」
李維明知故問,無比驚訝。
一旁的威廉頓感不妙,眼皮跳了跳。
「是的,大公閣下!是馬倫勒瑪的第二章!」
阿爾比恩的官員回答道。
「他們把整篇文章,一字不落地印在了報紙上!現在整個倫底紐姆的工人和市民都在瘋搶這些報紙!」
「念。」
普雷斯頓沒有多餘的廢話,立即下了命令。
「把你手裡的電報念出來。
「我倒要聽聽,這個馬倫勒瑪這次又寫了什麼大逆不道的東西,能讓那些貪婪的報社老闆冒著被政府查封的風險去刊登!」
那名合眾國官員馬上展開了手裡的電報紙。
官員清了清嗓子,開始念誦那篇已經在大洋彼岸掀起滔天巨浪的文章。
「《波斯灣與高加索在流誰的血?》」
僅僅是這個標題,就讓在場的所有外交官心裡一沉。
波斯灣和高加索,正是前不久阿瓦士戰役的核心區域,也是他們要討論的焦點。
「這幾個月來,合眾國的報紙上每天都在連篇累牘地宣揚,軍隊橫跨大洋,前往費倫群島還有波斯灣,是為了給合眾國的人民尋找更多的生存空間,是為了把文明和自由的燈塔插在未開化的土地上……」
官員的聲音迴蕩起來。
「但事實真的如此嗎?
「合眾國去那裡,根本不是因為人民需要生存空間。
「去那裡,是因為合眾國的工廠,生產了太多根本賣不出去的工業品!
「當皮靴廠生產出比全國人民需要的還要多出三倍的皮靴時;
「鋼鐵廠鍛造出遠遠超出國內鐵路建設需求的鋼軌時;
「那些貪婪的工坊,為了追求極致的利潤,在流水線上量產出成堆和存在嚴重安全隱患的殘次品時……
「坐在高樓里的資本家們,發現他們面臨著破產的危機。
「為什麼賣不出去?是因為合眾國的人民不需要靴子,不需要出行嗎?
「不!是因為合眾國國內那些每天在流水線上工作十四個小時的窮人,已經被壓榨到了極限!他們口袋裡根本沒有一個多餘的銅幣,去購買他們自己親手生產出來的商品!
「這就是資本的絕症……
「消費不足引發的生產過剩!」
念到這裡,官員停下咽了咽口水。
會議室里,普雷斯頓依然專注地聽著,跟身旁的國務卿的反應截然相反。
而感受著在場人投射在身上,那如同針扎一般的視線,官員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繼續往下念。
「為了不讓機器停轉,資本家破產。
「合眾國的政府和軍隊,就成了資本家手裡的推銷員。
「他們用大炮和軍艦,去轟開南洋的大門,去撕裂波斯灣的防線。
「他們用成千上萬年輕士兵的生命,去換取一張進入列強俱樂部的門票。
「他們用武力逼迫那些落後的國家開放市場,好讓合眾國的工廠把那些賣不出去的棉布、殘次品和生鏽的機器,強行傾銷給那裡的平民。
「同時,他們還要去搶奪南洋的橡膠,去搶奪波斯灣的石油,因為這是讓他們的利潤繼續增長的廉價血液!」
乓!
范斯塔特國務卿終於忍不住了,他猛地一巴掌拍在桌上。
「一派胡言!!
「這是純粹的污衊!對合眾國民主精神的惡毒攻擊!
「我們去波斯灣,是出於人道主義,是為了保護那裡的貿易自由!
「這完全是瘋子的囈語!」
范斯塔特不能容忍有人把合眾國的國家戰略,扒得這麼赤裸裸,如此骯髒。
然而,會議室里並沒有人附和他的憤怒。
土斯曼的代表,憋屈了老長時間的納比貝伊,嘴角掛起嘲諷。
「人道主義?國務卿先生,您自己相信這個詞嗎?」
納比貝伊看著范斯塔特,帶著點戲謔。
「把殘次品塞給土斯曼人,這就是合眾國的自由貿易?
「我覺得這篇文章寫得非常深刻,非常生動!
「請不要打斷他!請讓他繼續念下去!我們都很想聽聽,這位作者是怎麼評價這個所謂的新世界的!」
眾人都有些微妙地看著這位土斯曼代表,都沒想到這位會跑出來噁心合眾國的人一手。
「……范斯塔特先生,先坐下吧。」
艾略特嘆了口氣,先是安撫了一手,然後對那位合眾國官員抬手示意了一下。
范斯塔特臉色鐵青,但他看了看一言不發的普雷斯頓,最終還是咬著牙坐了回去。
那名合眾國官員吞了一口唾沫,低頭看向手裡的電報。
接下來的內容,則是讓在一旁看戲偷笑的維特伯爵傻了。
「合眾國如此,那麼舊大陸的帝國呢?」
官員繼續念誦。
「大羅斯帝國,他們的皇帝和貴族們,總是把【神聖的使命】和【帝國的榮耀】掛在嘴邊。
「他們宣稱向南進軍,是為了解放那裡的信仰,尋找所謂的暖水港。
「但這不過是另一種虛偽的包裝。
「大羅斯對於暖水港的極度渴望,根本不是為了什麼帝國的榮光。
「而是因為,大羅斯國內那些新興的工業貴族和龐大的農業地主,需要把國內的糧食、木材和初級工業品運出去換取外匯!
「蓬托斯海的出口被死死卡住,他們堆積如山的商品無法變成金幣。
「所以,大羅斯的統治者毫不猶豫地把幾十萬穿著灰色軍裝的農奴士兵,趕進了阿瓦士的絞肉機里。
「他們讓士兵在沙漠裡流血,不是為了真主,也不是為了上帝,只是為了打通一條能夠讓大羅斯封建奴隸主和資本家將商品傾銷到溫暖海域的貿易通道!」
砰!
這一次,拍桌子的變成了大羅斯的外交大臣維特伯爵。
他猛地站了起來,臉漲得通紅。
「徹頭徹尾的異端邪說!對大羅斯帝國最嚴重的侮辱!
「大羅斯的士兵是在為皇帝陛下的意志而戰!
「這個馬倫勒瑪是個十惡不赦的混蛋!」
維特伯爵憤怒地大喊。
這種話,怎麼能直接寫在報紙上讓全世界的人看到?!
看到維特伯爵暴跳如雷的樣子,范斯塔特國務卿心裡總算平衡了一點。
與此同時,找到機會的納比貝伊下意識補刀:
「怎麼了,維特伯爵?剛才看您的表情,不是還覺得這篇文章寫得很深刻嗎?
「怎麼現在變成了異端邪說?
「別著急打斷啊,讓他繼續念,我們還沒聽夠呢。」
維特伯爵心裡吐血,轉頭看向了納比貝伊。
他們私底下不是都和好了嗎?
現在大羅斯又沒有心思跟土斯曼起爭端!
與此同時,他也發現他環視了一圈,發現威廉皇太子和艾略特公爵都在用看戲的眼神看著他。
維特伯爵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制住內心的怒火,重新坐了下去,只是臉色依然難看至極。
而爽完的納比貝伊似乎也意識到,他們私底下好像是有點說法在的,於是也沒有繼續補刀了。
「念完它。」
普雷斯頓提醒道。
「啊……」
「念。」
於是乎,合眾國官員看向了電報的最後幾段。
「所以,看清楚吧,戰壕里的兄弟們。
「所有的冠冕堂皇,所有的演講,所有的宗教,都只是一塊遮羞布。
「在這場波及大洋彼岸與舊大陸腹地的戰爭中,沒有正義,沒有神聖。
「本質上就是資本為了攫取更高的利潤,在重新瓜分這個世界!
「在這個資本吃人的時代!你們的鮮血,無論是流在馬尼拉的海灘上,還是流在阿瓦士的泥潭裡……
「都只是在為統治者與資本家的利潤率而流!」
官員念完了最後一個字。
沒有人在拍桌子了,和憤怒地咆哮了。
威廉皇太子收起了臉上看戲的笑容,表情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
艾略特公爵眨了眨眼,仔細品味著這篇文章。
普雷斯頓同樣如此。
而維特伯爵神色很不自然,似乎在擔心大羅斯國內會因此爆發什麼。
這些坐在桌子旁的政治家們,在這裡要把土斯曼的主權賣個乾淨,同時又要劃定波斯灣的利益歸屬,還有遠東的利益交換。
而馬倫勒瑪寫的全都是真的。
他們就是那群為了利潤率,可以面不改色地把幾十萬人送去送死的人。
但這層窗戶紙,是絕對不能被捅破的!
帝國統治的基石,就是讓底層的人相信他們是在為崇高的目標流血。
如果底層的人和士兵真的相信了這套「只為利潤率流血」的理論,那麼整個現有的帝國,以及整個資本的統治秩序,將會面臨土崩瓦解的災難。
「絕不能讓這種思想繼續傳播!」
范斯塔特又開口了。
「這人在對整個文明世界的宣戰!我們必須立刻向國內施壓,查封所有刊登這篇文章的報社,哪怕是強行軍管,也要把這份報紙從街頭上收回來!」
「……同意。」
艾略特公爵想了想,附和了一句。
但他的神色,明明看上去並不是像那位國務卿一樣害怕。
「阿爾比恩也絕不能容忍這種煽動叛亂的言論。
「回去後,我會立刻建議內閣啟動緊急法案。」
就在兩大巨頭剛剛達成鎮壓共識的時候……
這裡第三次被闖入了。
這一次進來的,是法蘭克王國的一名外交副官。
他沒有看在場的其他人一眼,徑直來到貝拉公主的身邊。
副官低下頭,在貝拉公主的耳邊極其快速地低語了幾句。
肉眼可見的,貝拉公主的眼睛一點點睜大。
她原本有些百無聊賴的神情瞬間消失了,隨後,又震驚慢慢變成了一種哭笑不得的無奈。
會議室里的所有人都注意到了法蘭克那邊的動靜。
已經被接二連三的壞消息搞得神經衰弱的范斯塔特,沒好氣地問道:「又怎麼了,貝拉公主?難道法蘭克國內也發生了什麼讓您感到驚訝的事情嗎?不要告訴我,法蘭克也刊登了這篇該死的文章……」
貝拉公主抬起頭,環視了一圈會議桌上臉色鐵青的政治家們。
「……諸位,有件事,我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貝拉公主的表情有點古怪,像是想笑又得硬生生憋住。
「請講,公主殿下。」
威廉皇太子這會兒也很好奇。
「今天我們已經聽到了足夠多糟糕的消息,再壞也壞不到哪裡去了……」
貝拉公主點了點頭,然後舉起手裡副官剛剛遞給她的電報。
「就在剛才,我國駐貝羅利納的大使館發來消息……
「法蘭克王國最大的私人新聞社,《費加羅報》的母公司,也在半個小時前,發布了馬倫勒瑪的文章。」
聽到這話,大家只是覺得頭疼,倒沒覺得有多意外。
畢竟合眾國和阿爾比恩都發了,法蘭克的資本家跟著湊熱鬧也正常。
「這沒什麼可大驚小怪的。」
維特伯爵冷哼了一聲。
「不,伯爵閣下,您沒明白我的意思。」
貝拉公主搖了搖頭,嘴角笑意再也掩飾不住了。
她看著眾人,一字一句地說道:「《費加羅報》發表的,並不是剛才合眾國官員念的那些內容。」
「什麼意思?」
普雷斯頓挑起眉頭,也有點藏不住笑了。
「意思是……」
貝拉公主嘆了口氣,然後饒有興趣地看了看在場的資本主義代言人們。
「……合眾國和阿爾比恩的通訊社,剛才發布的,僅僅只是這篇文章的【第一部分】。」
整個會議室瞬間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貝拉公主強忍著笑意,繼續說出了那個讓所有人心裡罵街的真相:
「法蘭克王國的報社,不僅花重金從合眾國聯合通訊社那裡,買下了這篇文章的【第一部分】的轉載權……
「還收到了第二部分的密電。」
什麼?!
剛才把各大帝國的底褲都扒乾淨的那些話,還他媽不是全部?!
那個還只是第一部分?!
這群狗日的,被資本餵飽的私人新聞社老闆,為了追家新聞的利潤,跨越國界,互相串通,把一篇旨在推翻他們所有人的宣言刊登也就算了……
現在還要告訴他,文章的作者,把這個當成了商業一樣拆分連載?!
而現在,這群狗日的為了賺錢,親手把絞死自己的繩索,繼續用最高效和最廣為流傳的方式賣了出去!
「荒謬!!!」
范斯塔特直接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維特伯爵氣得眼前發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普雷斯頓和艾略特公爵在這一刻,都被這種純粹到極致的資本貪婪給氣笑了。
「嗬嗬……哈哈哈哈……」
艾略特公爵發出了笑聲,連連搖頭。
「為了利潤,他們真的敢賣掉絞死自己的繩索……
「真是太奇妙了,太偉大了!」
就在這些人被本國的資本家氣得發笑的時候。
走廊里,突然傳來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護衛的呼喝聲。
緊接著,尖銳的聲音傳了過來。
「報紙來了!報紙來了!法蘭克大使館送來的加急報紙!」
外交副官成為全場唯一明星,接過了大使館從分社買來,再轉送來的報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名法蘭克王國的外交副官身上。
面對大人物們的視線,他實在有點難頂。
「念吧。」
貝拉對他柔聲講道。
「既然是公開發表的文章,早晚大家都會看到。
「讓我們聽聽,這位馬倫勒瑪先生,在第二部分里又寫了什麼驚世駭俗的東西。」
副官深心裡苦笑,然後低下頭,看了看手中的報紙文字。
他的聲音慢慢響了起來。
「文章的第二部分,開頭寫著……」
副官的聲音有點乾巴。
「——再說土斯曼帝國……」
聽到這個名字,土斯曼代表納比貝伊地坐直了。
他一臉懵逼,不明白這是為什麼……
馬倫勒瑪把矛頭對準了土斯曼?
他要寫什麼?
副官繼續念道:
「為什麼土斯曼會變成這樣?」
納比貝伊疑惑,他們土斯曼怎麼你了!
土斯曼剛剛確立了憲政框架,情況應該還好吧?
納比貝伊強忍著跳起來反駁的衝動,盯著個副官。
「……原因在於:
「在帝國主義時代,缺乏獨立重工業體系和金融主權的落後國家,其所謂的【憲政民主】,不過是為買辦階級出賣國家主權披上的一層【合法外衣】。」
轟!
這句話狠狠砸在納比貝伊的腦門上。
缺乏獨立重工業體系……
缺乏金融主權……
納比貝伊腦海中,擠入什麼東西。
副官繼續念著:
「土斯曼的悲劇,是落後農業國被捲入全球資本主義絞肉機的必然結果……
「【第一點,虛偽的議會:資產階級與封建買辦的分贓俱樂部。】」
聽到這裡,普雷斯頓和艾略特公爵對視了一眼。
「大國民議會並非代表全體土斯曼人民的利益。
「土斯曼帝國中央舊官僚為了把控權力,設立了極其嚴苛的【納稅人選民標準】,將無數生活在底層的貧苦農民、牧民和手工業者徹底排斥在政治體系之外。」
納比貝伊想反駁這是針對南方的,剝奪南方勢力的法理。
當時,整個伊斯坦堡的商人都為之歡呼。
納比貝伊也覺得這是個高明的政治手腕。
可是現在,馬倫勒瑪卻說不是這樣……
然而他剛張了張嘴,心裡卻有個聲音讓他聽下去。
同時,納比貝伊突然想起了伊斯坦堡街頭的那些苦力。
那些連飯都吃不飽的窮人,這些人是交不起財產稅的……
所以,說他們是被這個所謂的【現代憲政】無情地拋棄了,確實也沒毛病……
「在這個議會裡坐著的,只有北方的城市資產階級、舊官僚,以及南方的封建遊牧軍閥。
「很多人支持建立議會的初衷,並非團結起來抵抗列強,而是為了在國家破產的邊緣,爭奪向列強【出售國家】的定價權。」
副官念完這一段,下意識地看向土斯曼代表納比貝伊。
他臉色慘白,說不出的悲哀……
出售國家的定價權……
這句話太毒了!
可是,納比貝伊發現,自己的內心深處,竟然有一個聲音在說……
他是對的!
議會裡每天爭吵的,不就是稅收歸誰、港口租給誰、礦產賣給誰嗎?
這哪裡是在救國,這明明是在分贓!
副官擦了擦額頭的汗,往下繼續。
「【第二點,賣國合法化:從『叛國罪』到『行政審批』。】」
聽到這個標題,艾略特公爵微微睜大眼睛。
合眾國的普雷斯頓幕僚長也下意識豎起了耳朵。
「在過去,地方軍閥勾結外國資本叫做【叛國】,是要上絞刑架的。
「但現在,列強,這裡暫時先特指阿爾比恩與合眾國……」
副官念到這裡,有點繃不住想笑。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坐在不遠處的合眾國和阿爾比恩代表。
「請繼續念。」
普雷斯頓微微聳肩。
「是……」
副官趕緊低頭。
「列強通過在國際上大造【耶路撒冷共管】的輿論危機,用堅船利炮進行極限外交訛詐,逼迫土斯曼中央政府妥協。
「妥協的產物就是【南方事務特別委員會】的成立。
「從這一刻起,出賣主權被去罪化以及合法化了。」
普雷斯頓還好,注意力更多是在文章本身。
可是國務卿范斯塔特是真差點就又要噴出來了。
他推論,聯合通訊社拿到稿子應該是在今天上午,也就是說,馬倫勒瑪在昨天,甚至前天就已經寫好了這篇稿子!
然而,【南方事務特別委員會】才剛剛成立不久。
馬倫勒瑪不僅注意道了這個只是被凱末爾他們宣布成立,卻沒有仔細跟土斯曼國民介紹的玩意兒,還一眼看穿了這是阿爾比恩與合眾國兩國外交訛詐的產物!
「合眾國和阿爾比恩事實上進入土斯曼南方,分割了土斯曼的主權。」
副官的聲音在繼續,他自己也逐漸沉浸在這篇文章中,漸入佳境。
「可以預見,合眾國很快就會藉口保護石油運輸,要求派武裝力量進入土斯曼南方。」
哈哈!
普雷斯頓笑了下,腦子裡嗡嗡作響。
推論!
真是好推論!
這玩意兒,可是他前不久在酒店的房間裡,絞盡腦汁寫出了那份讓合眾國退役士兵偽裝成安保人員進入土斯曼的草案。
屬於合眾國最高級別的機密。
只有他和國內還有在在座的列強們知道一些。
這個馬倫勒瑪是不可能有情報來源的!
對方是完全憑藉對資本逐利本質的深刻理解,以及對帝國主義行為模式的推演,直接預判了合眾國的下一步行動!
這種基於理性的邏輯推演……
離譜!
「而在這基礎上,我們還可以再試想一些事情。
「比如法蘭克資本也會用修建港口的代價,合法租借九十九年的海關控制權,並抽走關稅……呃!」
副官念到這裡,有點忍不住。
因為這確實正是法蘭克王國外交部正在幹的事情啊!
他們為這件事,私底下跟土斯曼北方政府交談過好幾輪了。
結果在雙方都沒有正式宣布的情況下,這件事就已經被登在全世界的報紙上了!
「所以在議會的框架下,肢解國家不再需要流血,只需要簽訂一紙商業合同。」
納比貝伊的雙眼通紅,鼻孔吸著粗氣。
是啊,就是如此!
議會的真相!
馬吉德親王他們在南方可以肆無忌憚地把土地和港口讓別人商業開發!
法蘭克外交副官沒空去關注納比貝伊,他下意識咽了口唾沫,看到了接下來的內容,轉頭他看了一眼主位上的威廉皇太子。
「念下去。」
威廉皇太子面無表情。
「【第三點,『保護者』的鎖鏈:金融與地緣的無形殖民。】」
李維坐在威廉皇太子身邊,皺起眉頭。
其他人,一聽馬倫勒瑪的筆鋒,終於轉向了奧斯特,這個時候都用眼神示意那位副官趕緊說下去!
「即使是宣稱【堅定支持土斯曼主權】的奧斯特帝國,其真實目的也絕非出於道義。
「他們的目的,是為了以【好人】的姿態,壟斷土斯曼內陸的鐵路修築權、運營權,以及石油開採權。
「他們要將本國軍隊,以【保護鐵路與盟友】的合法名義,永久地釘在土斯曼的腹地。」
坐在另一邊的宰相貝侖海姆,雖然表情管理依舊很好,但眼裡卻是有些藏不住忌憚。
眾人神色各異,都清楚這是怎麼回事。
這次外交事件,阿爾比恩和合眾國確實當了惡人,奧斯特當了好人,然後藉機把軍隊釘在了裡面。
惡毒的地緣謀劃,在馬倫勒瑪的筆下,直接透明了。
「土斯曼的領土名義上是完整的……」
副官的聲音越來越大,他在不知不覺中,越發被文章給感染了。
「但它的海關會被法蘭克人拿走,它的走廊被合眾國的武裝部隊把控,它的內陸鐵路和資源被奧斯特的資本壟斷。
「這個國家,已經被資本的利刃切得粉碎。」
納比貝伊閉上了眼睛。
是啊……
在這群衣冠楚楚的列強面前,土斯曼被扒光了衣服。
無論是蘇丹,還是凱末爾,都在這張大網裡掙扎。
他們在救國,但有人卻在選擇把國家賣給誰……
「看清這一切,我們就會明白……
「高加索冰雪中凍僵的灰色牲口……」
大羅斯的維特伯爵抬起頭,雙眼噴火。
「……」
副官念完了,放下雙手。
每個人都在消化著剛才聽到的一切。
納比貝伊睜開眼睛,眼眶通紅。
但他的眼神里,沒有了剛才的絕望和悲哀,反而熱血沸騰了!
他只想說這篇罵土斯曼是半殖民地的文章,真的……
寫得太好了!太偉大了!
它指出了真相!
真正的敵人,不是隔壁國家的窮人,而是那群坐在議會裡賣國的買辦,是眼前這群坐在這裡分贓的列強!
如果有機會……
納比貝伊看了一眼主位上的威廉皇太子,又看了一眼普雷斯頓和維特伯爵。
如果有機會,他真的想把槍口對準這些人!
短暫之後。
火山爆發了。
「無恥!!!!」
合眾國國務卿范斯塔特第一個跳了起來。
「這分明就是恐怖主義!他在煽動全世界叛亂!
「什麼自由公民的血肉?!合眾國的士兵是英雄!他們是為了保護自由而戰!!
「這個馬倫勒瑪是個惡魔!必須抓住他!把他燒死!」
范斯塔特的聲音歇斯底里。
大羅斯的維特伯爵也站了起來,臉上的肉在扭曲。
「灰色牲口?!他竟敢稱呼大羅斯的士兵為灰色牲口?!
「這是對皇帝陛下最嚴重的冒犯!
「不管花多少錢,不管動用多少力量,大羅斯帝國必須找到這個人!
「我要親手把他的皮扒下來!」
畢竟現在有個流傳很廣的共識就是……
馬倫勒瑪是個躲藏在大羅斯的奧斯特人!
阿爾比恩的威爾斯親王伯蒂也失去了平時的優雅。
「天哪……這太可怕了……」
伯蒂親王語無倫次地說著。
「你們知道嗎?倫底紐姆東區的工人,如果看到了這些話……他們會罷工的!他們會衝上街頭的!
「我們的海軍還在海上,如果水兵們也相信了這種鬼話……
「後果不堪設想!必須立刻封鎖消息!」
整個會議室亂成了一鍋粥。
各國的高級外交官們失去了風度,咆哮著,咒罵著。
因為這篇文章,繼續喚醒那些被他們踩在腳下當成耗材的底層民眾。
威廉皇太子坐在主位上,冷冷地看著眼前這些失態的政治家。
這篇文章里,也有一句是把奧斯特皇室的臉也一起打了。
李維坐在,儘量降低存在感,同時擺出一副看戲的樣子。
就在范斯塔特和維特伯爵破口大罵,伯蒂親王還在擦冷汗的時候……
有人再次闖了進來。
這一次進來的,不是別國的外交官。
而是一名穿著奧斯特皇家近衛軍制服的高級軍官。
他神色匆匆,捧著好幾份剛剛印出來的報紙。
隨著這個畫面,會議室里的爭吵聲稍微小了一些,大家都看向這個突然闖入的奧斯特軍官。
軍官沒有理會其他人的目光,徑直走到威廉皇太子身邊。
他把手裡抱著的份報紙放在了桌子上,然後湊到威廉皇太子的耳邊。
威廉皇太子原本的表情,突然僵住了。
站在一旁的李維察覺到了皇太子的變化,然後適時轉過頭,看了一眼桌子上的報紙。
宰相貝侖海姆也探過身子,看到了報紙上的標題和軍官帶來的消息。
下一秒。
威廉皇太子、李維、以及貝侖海姆宰相。
這三個奧斯特帝國最有權勢的人,他們臉上的表情,變得古怪微妙……
好像又發生了什麼無可奈何的事情……
他們三個人對視了一眼。
整個會議室,因為他們三人的沉默和古怪表情,瞬間安靜了下來。
范斯塔特停止了咆哮。
維特伯爵閉上了嘴巴。
伯蒂親王屏住了呼吸。
所有人心中都咯噔一下!
不祥的預感,上了每個人的心頭。
大家都直勾勾地盯著威廉皇太子。
「皇太子殿下……」
范斯塔特指著桌子上的報紙。
「難道說……」
他不敢把那個猜測說出來。
維特伯爵瞪大了眼睛,看鬼一樣看著奧斯特的君臣三人。
「還有?!」
維特伯爵的聲音劈叉了。
噗呲~!
是貝拉笑了。
不過眾人沒覺得這有什麼失態,因為不約而同的猜測,能憋得住才有鬼了。
「我給大家念念嗎?」
就在這時,李維舉起了手,禮貌地沖大伙兒笑了笑。
……
土斯曼國民軍總司令部。
外面的街道上,聲浪一波接著一波。
然而凱末爾的目光一直在文章最後那句上面,久久沒有移開。
「寫得太好了……」
凱末爾輕聲呢喃。
作為當事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個國家面臨的絕境。
大維齊爾在議會裡的算計只是飲鴆止渴。
馬吉德親王他們在南方和列強勾結,正在一步步把國家賣掉。
但他沒有辦法。
中央政府太窮了,國民軍缺乏裝備和後勤,他不能在沒有完全準備好的情況下,同時對南方軍閥和外國列強開戰。
他原本以為,土斯曼有在這個泥潭裡慢慢腐爛的危險……
但是,這篇橫空出世的文章,給了他一個意想不到的驚喜。
馬倫勒瑪撕開了土斯曼血淋淋的傷口,把買辦的虛偽和列強的貪婪暴露在陽光下。
雖然土斯曼中央政府顏面掃地。
但同樣,這也會打擊馬吉德親王在南方的合法性,同時把列強幹涉土斯曼內政的行為定性為了最骯髒的殖民掠奪。
外面的怒吼聲更大了。
凱末爾站起身,走到窗前,往街道上密密麻麻的人群看去。
他不覺得這些人是暴徒。
「民意可用……」
馬吉德親王雖然在議會獲得了行政權,但現在他會被罵成賣國賊。
只要這股民族主義的怒火燒得足夠旺盛,大國民議會就不得不在民意的壓力下,重新審視南方委員會的合法性。
列強也會因為土斯曼國內爆發的強烈反抗,而在派駐私人武裝和接管海關的問題上產生顧慮,然後妥協一些東西。
他完全可以利用這股民意,作為向南方施壓,甚至在未來武力收復南方的政治籌碼。
這篇文章,不會毀掉土斯曼,反而可以當做助攻。
「來人!」
凱末爾轉過身,大聲喊道。
他準備下達命令,讓國民軍保持克制。
門被推開了,但不是軍隊裡的人,而是之前送來報紙的事務官。
「將軍!有……還有!」
凱末爾心裡升起不祥的預感。
「還有什麼?把話說清楚!」
「還有第三部分!馬倫勒瑪的文章,還有第三部分!」
事務官把手裡的東西遞向凱末爾。
「通訊處剛剛拿到了最新的電報,各國通訊社還有第三部分的內容!」
「啊?」
凱末爾呆住。
他以為剛才報紙上寫的那些,也就是把三大帝國和土斯曼買辦全部罵了一遍的內容,已經是極限了。
畢竟第二部分,單論在土斯曼,已經足以讓整個土斯曼的人們瘋狂了。
可那個馬倫勒瑪,居然還有第三部分?!
他到底要幹什麼?
真的想把整個世界的秩序徹底炸平嗎?!
凱末爾雖然覺得第二部分是助攻,但如果這火燒得太大,他要是控制不住呢?
如果第三部分的內容更加激進,那就不只是遊行示威那麼簡單了,整個土斯曼可能會陷入無政府狀態。
壓力!!!
他有點不敢去接那張輕飄飄的電報紙。
但是,他又必須面對。
凱末爾深吸氣,穩住自己的情緒。
「……去買報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