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
方子期還能說什麼呢?
這陸懷瑾都一口乾了,而且還說了這麼多漂亮話。
方子期這個時候要是不接話,反倒是顯得他自己小肚雞腸了。
咕咚咕咚……
方子期也直接一飲而盡。
一時間。
渾身上下都變得通暢起來。
臉上的笑容也跟著多了起來。
當然了。
大多都是虛假的笑容就是了。
在官場上嘛。
素來就是這個樣子。
必須要做到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不然你怎麼混得下去?
這種時候。
其實心裏面都清楚明白。
就是在表現出來的時候,可能就沒那麼好看了。
對於陸懷瑾是否是真心過來投靠,方子期絲毫不懷疑,他絕對是假意。
既然讓他擔任布政使,那他就不可能同方子期一條心。
不然朝廷那邊是自己傻了?還是自己蠢了?說這些有的沒的?
所以啊。
既然是虛情假意,那方子期首先不能當真,然後直接將這個傢伙當成笑面虎去對待就好了。
其實同笑面虎比起來,那些真小人真的不堪一擊。
因為真小人本身就是壞的,壞透了的那種。
簡簡單單,輕輕鬆鬆,隨隨便便。
直截了當……
某種程度上,真小人也算是半個君子了。
這是方子期的淺陋之見。
但是他不覺得自己的淺陋之見有什麼問題。
這就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
簡單剖析。
然後……
按部就班地去發展規劃。
「哼!」
「這酒!」
「是真水!」
「一點滋味都沒有!」
「這琉繩島!」
「當真是鳥不拉屎的地方!」
「什麼都不是!」
冷哼聲傳來。
雙目赤紅,殺氣凝聚。
周身上下,溢散而出的,是極致的癲狂和囂張。
方子期聽在耳中,倏然一愣。
這算什麼?
突然感覺……
這似乎……
某種程度上……
真像是……
真小人?
方子期的目光朝著聲音的源頭看過去。
只見一個粗獷大漢在那裡耍酒瘋。
這個人同霍雲庭有幾分相似。
只是同霍雲庭比起來,顯得更不好接近就是了。
這就是琉繩省新上任的都指揮使霍定國。
也就是霍雲庭的堂兄。
「霍指揮使好大的火氣啊!」
「倒是…大可不必啊!」
「回頭琉繩島可以自己釀造萬日醒。」
「好酒還是有的。」
方子期笑著走上前道。
「嗯?」
「萬日醒?」
「好酒?」
「當真如此?」
「這什麼萬日醒,一開始也是你弄出來的吧?」
「當時我問我那堂弟,他還支支吾吾,什麼都不肯說。」
「呵呵……」
「那酒一開始喝著確實還好。」
「但是現在,也就那樣吧。」
「喝起來還上頭。」
「屬實沒什麼大意思。」
「說白了。」
「這就是垃圾酒。」
「不堪一擊的垃圾酒。」
霍定國冷笑一聲,隨即直接譏諷道。
方子期的目光看向手中端著的酒杯。
按理來說,憑藉霍定國的姓氏,他們之間的關係應該是最好相處的。
畢竟方子期的義父是霍雲庭,而霍定國又是霍雲庭的堂兄。
有這層關係在,其實本質上應該是相互扶持的關係才是。
但是現在呢?
是相互扶持麼?
顯然不是。
非但不是相互扶持。
而且剛見面就氣勢洶洶。
這在外人看來,擺明了就是有矛盾的,而且矛盾還還深的那種。
方子期在思索……
難道說這個琉繩省新上任的都指揮使霍定國同他義父霍雲庭之間的關係很差?
所以就恨屋及烏了?
現在似乎也就只有這個可能了。
「怎麼了?」
「不說話了?」
「不是來敬酒嗎?」
「聽說霍雲庭是你義父。」
「我是霍雲庭的堂兄。」
「也算是你半個父親吧。」
「哈哈哈!」
「不然,你也稱我義父好了。」
霍定國冷笑一聲。
隨即在那裡直言譏嘲道。
方子期眯起雙眸。
有些人,就是不識抬舉啊。
是真不知道死字怎麼寫的是麼?
方子期舔了舔嘴唇。
此刻只剩下無聲的冷笑。
很多東西。
在這個時候。
變了味道了。
有趣。
也無趣。
總而言之。
還真挺複雜。
這個霍雲庭大庭廣眾之下讓方子期稱呼他為義父,這本質上就是一種羞辱,一種直接貼臉羞辱。
這種羞辱正常人是受不了的。
受得了的,都是出生後。
方子期此刻臉上的陰霾之色頓現。
既然你不識抬舉。
那就……
別指望我給你面子了。
「這酒。」
「我是敬給你喝的。」
「你既然不喝……」
「那就……」
方子期說話間,直接將一杯酒直接潑在了霍定國的臉上。
原本嬉鬧的宴會瞬間戛然而止。
所有的目光全都聚焦於此地。
各自臉上的驚愕之色頓顯,顯得很是炸裂和癲狂。
這……
究竟都發生了些什麼?
怎麼感覺……
要打起來的樣子?
現在很多人互相對視一眼,想著要不要趕緊跑路了。
這個時候,實在是有些繃不住了啊。
到時候別是城門失火殃及池魚啊……
他們這些小蝦米,可經受不起這種打擊。
而且他們也不想跟著摻和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啊。
主要是……
也是真的摻和不起來啊。
這一巴掌下來。
直接就能將你打得頭暈目眩的……
這種情況下。
不就只能在那裡支支吾吾的了麼?
啊嗚啊嗚……
最後壓根不知道該說點什麼好了。
就……
很亂……
腦子很亂。
呼吸很停滯。
暈眩,而又顯得不知所措。
最終,一切都跟著化為烏有。
就像是夢幻泡影一樣。
一下子,全炸開了。
「方子期!」
「你!」
「你在做什麼!」
霍定國紅著眼,怒氣正在無差別上涌。
眼神中的殺意森然流露。
一股莫名的氣勢自上而下。
徹底壓了過來。
猶如秋風掃落葉般,彷佛要…吞滅這片天地。
總而言之。
很癲。
也很狂。
「請你喝酒啊,霍指揮使。」
「怎麼?」
「我這酒味道也不行?」
「那是你的舌頭出了問題啊!」
「來人!」
「找個大夫來,替霍指揮使好好地診治一下舌頭。」
「要是這舌頭實在不能用了,就割了好了!」
方子期咧嘴笑道,此刻說得風輕雲淡。
言辭間,不帶絲毫色彩。
從頭到尾,只剩下平平淡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