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刻,白眉浩瀚威嚴的聲音響徹天地,壓過所有風聲與魔氣躁動:「丹辰子,幽泉借你飛羽遁逃!隨我昊天鏡追擊魔頭!」
半空昊天鏡光芒大亂,鏡面聖光追逐一縷稀薄到極致的魔氣,破空遠去。
了因垂眸看著這一幕,長長的睫毛垂下,遮住眼底一抹極淡的冷嘲。
放虎歸山,順水推舟。
從頭到尾,都是白眉一手策劃的自導自演。
他眼底精光一閃,心中敲定新的盤算,隨即化作一道柔和素白佛光,緊隨其後破空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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盤龍谷深處,一柄薄刃飛刀猛然岩土之中。
一滴暗紅血液順著冰冷刀身緩緩滑落,滲入地底深處,轉瞬消失無蹤。
沒過片刻,天際劍光縱橫交錯,漫天流光墜落。
大批峨眉弟子御劍而來。
道道劍光錯落落地,凜冽劍氣籠罩整座山谷,聲勢浩蕩。
人群最前方,天雷雙劍持有者並肩而立。
李英奇手中天機劍輕鳴出鞘,劍身縈繞清冷月華,劍氣空靈剔透;
長空無極手握雷炎劍,劍身纏繞奔涌雷霆與赤紅火浪,雷弧噼啪炸響,毀滅之力霸道狂暴。
一寒一烈,一靜一動,兩大峨眉鎮派神劍同時升空,鋪開雙層厚重劍域,仔細搜捕山谷內殘留的幽泉魔氣與隱藏氣息。
可幽泉早已徹底隱匿行蹤,雙劍搜尋良久,一無所獲。
全場峨眉弟子神色緊繃,全員握劍戒備,氣氛壓抑到極點。
就在這時,兩道身影突兀出現在山谷空地,正是追擊而來的玄天宗與丹辰子。
峨眉眾人本就神經緊繃,猝不及防之下齊齊出鞘飛劍,密密麻麻的劍網瞬間成型,封死二人所有閃避空間,道道凌厲劍氣徑直射殺而出。
「是大師兄,住手!」李英奇看清來人面容,心頭一驚,立刻出聲阻攔。
可劍勢已然成型,劍氣破空之勢不可逆,根本無法驟然停下。
就在此時,一道低沉厚重的佛音憑空響起,溫和卻極具壓迫感。
「阿彌陀佛。」
素淡柔和的佛光憑空鋪開,了因已然靜立二人身前,身姿挺拔從容。
虛空之中,古樸厚重的金鐘虛影緩緩浮現,沒有刺眼強光,沒有張揚威壓,就這般平靜橫亘在劍氣前方。
漫天飛劍盡數撞擊在鐘壁之上,清脆鐘鳴響徹山谷,所有凌厲劍氣瞬間被佛光消融殆盡,所有飛劍力道盡數潰散,齊齊懸停半空,再無法前進分毫。
全場峨眉弟子神色齊齊一變,下意識收劍後退,看向身前僧人的目光,多了幾分忌憚。
空間泛起淡淡漣漪,白眉真人踏光而來,靜立眾人前方,一身素白道袍無風自動,浩瀚道威籠罩整片山谷,無人敢與之直視。
丹辰子收斂周身戾氣,率先單膝跪地,恭敬行禮:「師尊。」
其餘所有峨眉弟子緊隨其後,整齊跪拜,聲震山谷:「師尊。」
眾人躬身行禮之時,李英奇心口猛地一陣悸動,一股莫名且強烈的宿命牽引直擊心神,讓她心神恍惚,下意識閉上雙眼平復心緒。
再度睜眼,目光不受控制地直直落在玄天宗身上,心緒紛亂,難以自控。
她壓低聲音,轉頭詢問身旁長空無極:「他們是誰?」
長空無極目光先掠過玄天宗,隨後在氣質疏離、不染凡塵的了因身上短暫停頓,沉聲回話:「崑崙山玄天宗,五台山的了因和尚。」
李英奇抬眸看向了因,心底卻暗自感慨,這世間竟有如此出塵絕俗、不染煙火的僧人。
可當視線落回玄天宗身上時,那股冥冥之中的牽絆感再次席捲全身,心緒愈發雜亂。
二人異樣的神情變化,被周遭弟子盡數看在眼裡,細碎的疑惑議論聲悄然響起。
唯獨了因神色始終淡然,靜靜旁觀二人之間無形的宿命羈絆,眼底帶著一絲瞭然。
同時他餘光隱晦掃過前方白眉真人,對方面色平靜無波,仿佛對眼前一切異樣視而不見。
可這份過分的平靜,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綻。
驟然間,眾人身後的山壁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血肉蠕動聲響。
眾人齊齊轉頭,只見堅硬冰冷的山石如同鮮活血肉一般起伏蠕動,石壁中央緩緩裂開一道巨大漆黑洞口,宛若蟄伏萬古的巨獸巨口,濃稠腥臭黑氣源源不斷從洞內湧出,陰冷氣息席捲全場。
長空無極沒有半分遲疑,抬手催動雷炎劍,雷霆烈火纏繞劍身,橫劍狠狠斬向石壁巨口。
凌厲雷火劍光撞上洞口,非但沒能擊碎石壁,反而被洞內一股恐怖吸力死死鎖住,劍身劇烈震顫,任憑長空無極催動靈力拉扯,依舊無法掙脫束縛。
李英奇見狀立刻出手,天機劍清冷劍氣直斬吸力源頭,想要斬斷束縛,幫雷炎劍脫困。
變故再生。
雷炎劍驟然掙脫吸力倒飛而歸,可天機劍反倒被巨口牢牢吸附,一點點朝著黑暗洞口拖拽,眼看就要被徹底吞沒。
白眉真人指尖輕輕一點,昊天鏡凌空亮起一道精準聖光,直擊天機劍劍身,強行破除洞內吸力,將天機劍穩穩召回。
下一秒,洞口內部迸發刺眼血光,濃烈血腥氣味瞬間鋪滿整片山谷,令人作嘔。
玄天宗望著血色洞口,沉聲發問:「洞內究竟是何物?」
白眉望著翻滾血光的洞口,臉上終於褪去淡然,神色凝重無比,緩緩道出全部真相:「此處是蜀山尋覓千年的血穴。我終於看透幽泉全盤陰謀,他是再借我們的力量破開血穴封印。一旦幽泉進入血穴,吸納裡面的力量,修為將會再次暴漲,屆時整個蜀山,再無一人能夠制衡於他。」
話音落下,李英奇與長空無極同時上前,躬身請戰:「師尊,我二人入穴追擊幽泉!」
白眉緩緩搖頭回絕:「天雷雙劍是峨眉鎮派根基,雙劍若是被困,峨眉自此後繼無人。」
話音剛落,雲中七子帶領一眾峨眉弟子齊齊邁步上前,全員躬身請命,語氣決絕:「我等願入血穴除魔,身死無怨!」
一側,了因冷眼旁觀全程,心底掠過一抹冰冷譏諷。
後繼無人?
若是白眉真心在意峨眉傳承,又怎會如此調教弟子。
丹辰子魯莽衝動暫且不提;方才長空無極未得命令便擅自出手;一眾弟子盲目請戰,有勇無謀。
這群人就算盡數踏入血穴,面對即便負傷依舊是大乘境界的幽泉,最終結局只有送死。
也難怪入門最晚的丹辰子能坐穩大師兄之位,心性同樣急躁,但修為拔尖,剛好可以充當門面,成為白眉最順手的利刃。
他再度看向長空無極,眼底漠然更甚。
身為雷炎劍主,入門早于丹辰子,時至今日依舊困在合體初期停滯不前,修為心性雙雙平庸,難堪大任。
心念剛落,一道白衣身影驟然掠過眾人眼前。
玄天宗一言不發,縱身一躍,徑直踏入陰森血腥的血穴之中。
丹辰子沉默片刻,不再猶豫,振翅跟上,一同闖入黑暗洞口。
了因眉心微微發癢,清晰捕捉到白眉一道隱晦的神識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心底漠然一笑,瞭然一切。
「阿彌陀佛。」
一聲清淺佛號落下,素白佛光飛向血穴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