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長生正暗自出神，平安清冷的聲音驟然響起，將他拉回思緒：「可有……我大師兄的消息？」
孫長生收斂心神，遲疑著開口：「三年前，曾有一素禪弟子在佛國地界見過大師兄的蹤跡。並且……」
「並且什麼？」平安眸光微動，立刻追問。
孫長生猶豫片刻，還是如實說道：「那名弟子親眼所見，大師兄身旁跟著一個孩童，二人眉眼輪廓極為相似，大概率是你那位大師兄的子嗣了。」
平安聞言，久久沉默無言，大殿內再度陷入寂靜。
良久之後，她才緩緩開口，聲音平淡無波：「師尊當年便說過，我三人雖拜入師門，修佛問道，卻不必拘泥於清規戒律，不必遁入空門、斷絕紅塵。大師兄娶妻生子，延續血脈，本就無傷大雅，不算違逆師命。」
話雖如此，可平安心底，卻早已對大師兄念安生出了滿心不滿與失望。
她心中翻湧著過往舊事，心緒難平。
當年師尊隕落之前，早已定下傳承，將《未聞經》與《九諦印》盡數交付給大師兄念安。
彼時一切都算圓滿。
可誰也未曾料到，數年之後，她與大師兄念安、師弟宋思明三人祭拜師尊之時，赫然發現師尊的法體早已不翼而飛，而他們三人竟毫無察覺。
他們心知肚明，早年魔門大能斬斷師尊法體頭顱，如今法體又莫名被盜，各方勢力覬覦的，從來都是傳聞中師尊遺留的超脫之機。
外人不知內情，可他們三位親傳弟子再清楚不過，師尊隕落之前，早已將自身所有底蘊、機緣、傳承盡數留給了他們，根本不存在所謂的超脫之機。
也正因法體失竊這件事，當年師兄弟三人在師尊墓前爆發爭執、徹底決裂。
大師兄念安一怒之下離開大雪山，立下誓言，此生定要尋回師尊遺失的法體與頭顱，自此杳無音信，再未歸來。
二師弟宋思明則遁入幽冥之地，一心苦修破鏡，只為日後實力足夠，清算所有仇家，為師尊報仇。
可平安萬萬沒有想到，不過短短五十年光陰，當年在師尊墓碑前信誓旦旦、誓死復仇的大師兄，如今竟然在佛國娶妻生子，安穩度日，怕是早已將師尊的血海深仇、昔日誓言拋之腦後。
平安心中一聲蒼涼嘆息。
師尊，您老人家……究竟是否真的轉生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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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台山山道上，一位資歷較深的老弟子領著一名新入門的弟子前往內門。
行至半途，一道素白身影緩步走來，僧人一襲素白僧袍，身姿挺拔，氣質絕塵出塵，周身無半分煙火氣，正是了因。
途經的內門弟子連忙駐足，躬身行禮，態度恭敬：「見過了因師兄。」
了因微微頷首，神色淡然，未曾多言，徑直邁步走向藏經閣。
待他身影走遠，新晉入門的小弟子滿臉疑惑，轉頭看向身旁的老弟子，低聲問道：「師兄，我觀五台山歷代法號傳承，從來沒有『了』字字輩，這位了因師兄是何時入的師門？」
老弟子望著了因遠去的背影，輕輕搖頭：「他和我們不一樣。」
「不一樣？哪裡不一樣？」小弟子滿臉好奇，連忙追問。
「這位了因師兄，佛緣冠絕整座五台山，自降生之日起，便被宗門抱回山中教養。當年五台山四位院首，連同尊勝方丈，全都爭搶著要收他為親傳弟子。而他……拒絕了」
老弟子緩緩道出過往。
小弟子瞬間瞪大雙眼，滿臉震驚：「什麼？方丈和四位院首都要搶著收徒？那……那了因師兄為何拒絕？」
老弟子搖頭輕嘆：「這個問題，百年以來，無人知曉答案。不過整個五台山上下，無論是方丈還是各位院首長老，對了因師兄的容忍度、包容度，都是獨一無二的。」
小弟子愈發好奇，連忙拱手：「還請師兄解惑。」
「了因師兄幼時，宗門本為他賜下法號龍樹，可他一歲開口言語，直言自己名喚了因，不願用舊號。」老弟子娓娓道來。
「宗門諸位長老知曉他慧根異稟、佛緣深厚，便依了他的意思。不僅如此，他三歲便自發修持閉口禪，一修便是百年，從未間斷。僅憑這一門靜心功法，百年之內便硬生生突破至元嬰期，乃是千年難遇的天縱奇才。」
小弟子聽得滿心震撼，連連感慨：「這般天賦，實在太過逆天！」
沉默片刻，小弟子又開口問道：「我聽聞蜀山、崑崙近些年也收了絕世天才，玄天宗、丹辰子二人聲名赫赫，不知了因師兄與他們相比，誰的修為、天賦更勝一籌？」
此時的了因，已然步入五台山藏經閣。
閣內兩名守經弟子見他到來，連忙躬身行禮。
了因淡淡點頭示意，步履從容，徑直走上藏經閣二樓。
待他上樓之後，兩名守經弟子才低聲交談起來。年紀較小的弟子滿臉困惑：「我一直想不通，了因師兄每次來藏經閣，只翻看一樓二樓的佛經典籍，從來不上三樓閱覽高階功法，這是為何？」
年長的弟子淡淡一笑：「我看，了因師兄是打算將藏經閣內所有佛經盡數研讀通透。」
「盡數看完？」小弟子滿臉驚駭：「這藏經閣的佛經浩如煙海，何止億萬本，怕是窮盡一生也未必能看完，了因要看到何時？」
年長弟子抬眼望向一樓密密麻麻、望不到盡頭的書架，語氣平靜：「一樓所有佛經，不是已經看完了嗎？」
小弟子瞬間語塞，再無言語。
二樓經卷浩瀚，書香濃郁。
了因緩步走入其間，抬手取下一本古舊佛經，細細研讀起來。
夜深人靜，月色高懸。
了因終於合上手中經卷，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起身走到窗前，抬手推開木窗。
清冷月光灑落其身，映得他眉眼清絕，眼底卻盛滿了複雜心緒。
他心中暗自嘆息，不知不覺，他已然來到這方世界整整一百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