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樓東側走廊,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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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近後門的位置,一個。
二樓左側房間,兩個。
四個人。
每一個的氣息都比普通人濃烈得多,像被壓縮過的彈簧,看著安靜,實際上隨時能彈出來咬人。
受過訓練的。
而且不止是普通的軍事訓練——那種氣息裡帶著一股隱約的、不太自然的波動,汪瑜太熟悉這種感覺了。
強化過的身體。
藥物也好,其他手段也好,這四個人的身體素質已經超出了正常人類的範疇。
別墅二樓,左側靠窗的房間裡,四個人圍坐在一張橡木長桌旁。
說是圍坐,其實沒一個坐得安穩。
桌子中央放著一把拆開的衝鋒鎗,零件碼得整整齊齊,旁邊是幾個彈匣和一副夜視儀。
房間角落裡,一個中年男人被捆在椅子上,嘴裡塞著布條,腦袋耷拉著,不知道是昏過去了還是在裝死。
四個守衛穿著統一的黑色作訓服,袖口繡著一個銀色的鷹標。
「我說句話你們別不愛聽。」
靠門最近的那個守衛把煙掐滅在桌沿上,聲音壓得很低。
「這活兒不該接。」
沒人接話。
但其他三個人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回應。
「僱主給的錢是不少,可命沒了拿什麼花?」
他盯著窗外修得一絲不苟的草坪,嘴角肌肉在抽。
「你們看過汪瑜的檔案嗎?」
對面的守衛——一個脖子上有疤的壯漢——終於開口了。
「看過。所以我昨晚整宿沒睡。」
先說話那人搓了把臉。
房間裡安靜了三秒。
「你他媽能不能別說了。」
角落裡第三個守衛低聲罵了一句,手卻不自覺地摸向腰間的槍套。
「我就是提醒一下——」
一聲響動從樓下傳來。
金屬撞擊地面的聲音,不重,但在這種寂靜里像炸雷一樣。
門口守衛本能地把槍端平,槍口對準房門。
脖子有疤的壯漢已經閃到窗邊,側身朝下看。
角落那個守衛拉了槍栓,手指搭在扳機護圈上,指尖在發抖。
「看到什麼了?」
「草坪上沒人。泳池那邊……也沒有。」
「那聲音——」
「可能是風吹倒了什麼東西。」
「這天哪來的風?」
又是三秒的沉默。
「誰下去看看。」門口守衛說。
沒人動。
「我說誰下去看看。」
「你是頭兒,你先請。」脖子有疤的壯漢面無表情地回了一句。
守衛的太陽穴跳了兩下。
僱主給他多發了百分之三十的薪水,附帶條件就是這個——當頭。
現在他深刻體會到那百分之三十根本不夠。
「行。」
他深吸一口氣,把槍端在胸前,側身拉開房門,沿著樓梯一步一步往下走。
每一步都踩得很輕。
樓梯拐角,他停了兩秒,聽了聽。
沒有任何異常的聲響。
一樓東側走廊,空的。
後門那邊,也空的。
他把每個房間都快速掃了一遍——廚房、儲物間、洗手間、客廳。
什麼都沒有。
一樓大門旁邊的銅質花瓶倒在了地上,花撒了一地。
奧斯卡盯著那個花瓶看了五秒。
就這?
他彎腰把花瓶扶起來,又朝窗外確認了一遍——鑄鐵大門緊閉,門外的路上空無一人。
連只鳥都沒有。
鬆了口氣。
他轉身上樓,推開房門,嘴角掛上了一絲嘲諷的笑。
「看看你們那點出息。一個花瓶倒了,嚇成這——」
三個同伴的臉色不對。
不是那種被嘲笑後惱怒的表情,是另一種。
比恐懼更深的某種東西。
脖子有疤的壯漢嘴唇發白,眼睛死死地盯著領頭身後的方向。
角落裡那個守衛的槍已經端不住了,槍口在亂晃。
第四個一直沒說話的守衛更誇張——他直接癱坐在地上,後背緊緊貼著牆壁。
「你——」
壯漢的嗓子像被人掐住了,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你後面。」
領頭的後脖頸一涼。
那種感覺太詭異了,像有人在零下十度的天氣里往他的脊椎上貼了一片冰。
他慢慢轉過身。
汪瑜就站在他身後一步遠的位置。
雙手插在褲兜里,肩膀微微鬆懈,整個人的姿態比他們客廳沙發上的靠墊還要鬆弛。
他是什麼時候進來的?
剛才一樓明明每個角落都查過了。
樓梯上也沒有任何腳步聲。
這人就像直接從空氣里凝聚出來的。
「花瓶是我碰的。」
汪瑜的語氣很平淡,像在解釋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抱歉,手欠。」
領頭人的手在發抖。
槍口艱難地抬起來,指向汪瑜的方向——但抬到一半就停住了。
不是不想開槍。
是身體在本能地拒絕。
那種感覺很難描述,就好像你站在懸崖邊上,理智告訴你往前一步就是死,腿自己就釘在原地了。
汪瑜看了看他手裡的槍,又看了看其他三個人。
沒有任何多餘的話。
他抬了抬手。
像是在揮一揮手指上的灰。
頭領最後記住的畫面,是汪瑜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殺意,甚至沒有敵意。
只有一種讓人渾身發軟的、不可抗拒的倦意——像是從那雙眼睛裡漫出來的,淹過了他的五官,淹過了他的意識。
然後世界就暗了。
四個人倒地的時間差不到半秒。
像被人拔了電源的機器,齊刷刷地安靜下來。
汪瑜收回手,皺了皺眉。
催眠術用在強化體上的效率比普通人低不少。
這四個的精神防線雖然不強,但身體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強化藥劑會產生一定的抗性。
估計只能睡二十分鐘左右。
夠了。
他走向房間角落,蹲下身來。
椅子上的中年男人抬起了頭。
他頭髮亂成一團,左眼眶有淤青,嘴角有乾涸的血跡。
但那雙眼睛還是亮的——是那種經歷過很多事之後還沒被徹底磨滅的、倔強的亮。
汪瑜扯掉他嘴裡的布條,又用手刀切斷了椅子上的綁繩。
「你是——」
男人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來接你的。莉薇婭派來的。」
這個名字像一把鑰匙。
男人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還活著?她沒事?」
「在外面的車裡等你。能走嗎?」
男人試著站起來,腿一軟差點跪下去。
汪瑜一把托住他的胳膊,把他架起來。
「多久沒吃東西了?」
「兩天……不,三天。記不清了。」
幾天不給飯吃。身上還有不少瘀傷。
汪瑜沒有再多問,架著他一步一步走下樓梯,穿過客廳,推開大門。
男人看到了五十米外的那輛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