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排徹底安靜了。
莉薇婭的嘴唇微微張開，又閉上，臉上的表情像被人潑了一盆涼水。
汪瑜沒有給她緩衝的時間。
「我拿多少錢，做多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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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家開的價合理，活也正當，所以我接了。」
「該保護你，我不會含糊。該幫忙的，職責範圍內，我也不會推。」
「但你要是想用額外的好處來買我——」
他的眼神平靜得近乎冷酷。
「那你從一開始就找錯人了。」
巷道里沒有路燈，車內唯一的光源是儀錶盤上微弱的藍光。
莉薇婭坐在那道藍光的邊緣，臉上半明半暗。
她沒有辯解，也沒有生氣。
只是安靜地坐了一會兒，然後點了一下頭。
「我明白了。」
這四個字說出來的時候，她的語氣跟之前不一樣了。
之前是交易者的口吻，精明、防備、隨時準備拋出籌碼。
現在……更像是一個剛剛弄明白某件事的人，鬆了一口氣。
她信過太多人，每一次都是因為利益綁定。
利益綁的越緊，崩盤的時候就越慘。
面前這個人不要利益。
反而比那些信誓旦旦的人可信得多。
汪瑜看了看時間，活動了一下脖子。
「還有什麼需要我現在處理的？」
莉薇婭想了想，搖頭。
「午夜的數據傳輸是自動的，我這邊接收就行。」
她頓了頓，補了一句。
「而且……家族早有預案。」
汪瑜挑了下眉。
「如果我父親真的出事，不會只有數據傳過來。」
莉薇婭的目光落在手機屏幕上，黑屏映出她自己的臉。
「父親安排了專人，會在特定的時間聯繫我，告知接手家業的具體流程。」
「我只需要等。」
汪瑜看了她兩秒。
確認她不是在硬撐，而是確實有底。
「那我去休息。」
他推開車門，夜風灌進來，帶著深秋的涼意。
「有任何動靜，第一時間叫我。」
莉薇婭嗯了一聲。
汪瑜下了車，樓上走去。
他們現在落腳的是莉薇婭名下一處沒有登記在家族明面資產里的小公寓，位置偏僻，周圍住的都是普通人，不容易被追蹤到。
這是來的路上莉薇婭提供的安全屋之一。
汪瑜進了隔壁房間，沒有立刻躺下，而是站在窗邊掃了一眼樓下的街道。
空的。
沒有可疑車輛，沒有不自然的行人。
他拉上窗簾，把槍放在枕頭右側，閉上了眼。
做這行的人有一個本事——隨時隨地，三秒入睡。
客廳里，莉薇婭一個人坐在沙發上。
手機平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上，像一塊黑色的墓碑。
她盯著它看。
汪瑜說幫她，她是信的。
不是因為感動，不是因為義氣，是因為剛才那番話的邏輯太冷、太硬，反而沒有縫隙可以摻假。
但信歸信，怕歸怕。
這一個月之後呢？
汪瑜走了，她一個人面對那些勢力，拿什麼扛？
父親留下的數據、資產、人脈——那些東西是武器，但武器需要人來用。
她一個從小被保護著長大的人，連槍都端不穩。
而對面那些人，隨便拎一個出來，都是在這個圈子裡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老狐狸。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尖微微發顫。
莉薇婭攥了一下拳頭，把那點顫抖按了回去。
不能想太遠。
先活過今晚。
她靠在沙發上，沒有關燈。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
午夜的數據如期而至，手機震動了兩下，一串加密文件安靜地躺進了她的終端。
她沒有打開看，只是確認收到了就鎖了屏。
不是不想看，是不敢。
打開那些文件的那一刻，就等於承認——父親真的不在了。
她還沒準備好。
夜色慢慢褪去。
窗簾縫隙里透進來的第一道光從灰白變成淺金的時候，莉薇婭的手機突然響了。
一個陌生號碼。
她盯著屏幕看了三秒，接起來。
「請問是莉薇婭小姐嗎？」
對面是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有點緊張，但在努力控制。
「你是誰？」
莉薇婭的聲音很冷。
「我……是誰不重要，一年前您的父親交給我一項任務。」
「他說如果有一天他無法聯繫您，讓我聯繫您。」
莉薇婭的手指微微收緊。
「你有什麼能證明自己身份的東西？」
「我給您發一張照片。您見過我的。」
電話掛斷。
十秒後，一張照片彈進了聊天框。
莉薇婭點開。
她認識這個人。
是認識，但僅限於「見過一面」的程度。
公司走廊里匆匆路過的時候，父親指了一下那個跟在後面抱著文件夾的人，說了一句——
「那是新來的小助手。」
就一句，連名字都沒介紹。
莉薇婭當時甚至沒有多看一眼。
現在她盯著這張照片，眉頭越皺越緊。
父親身邊那麼多人。
研究團隊的核心成員、跟了他十幾年的老部下、手握實權的高層管理——哪一個不比這個小助手更有資格？
偏偏選了他。
一個不起眼的、存在感低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人。
是因為越不起眼越安全？
還是……這裡面有什麼她不知道的東西？
汪瑜一出門就看見莉薇婭站在客廳中間，手裡攥著手機，表情說不上緊張，更像是……困惑。
一種想不通某件事的困惑。
汪瑜腳步頓了一下，走過去。
「怎麼了？」
莉薇婭抬起頭，眼神很急。
「有人要來。」
「誰？」
「昨晚發消息的人，說今天上午要見面。」
莉薇婭把手機遞過去，屏幕上是一段簡短的文字和一張照片。
汪瑜掃了一眼，沒接。
「但我查了一下，父親有那麼多老部下，為什麼偏偏找一個不起眼的小助手來傳遞這麼重要的消息。」
莉薇婭咬了一下嘴唇。
「他是冒充的。」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隔牆有耳，又像是在確認自己的判斷沒有錯。
汪瑜把視線從手機屏幕上移開，看了她一眼。
不是那種敷衍的一眼。
是那種把你從頭到腳掃了一遍、然後在零點幾秒內判斷出你的精神狀態的一眼。
「知道了。」
就三個字。
莉薇婭愣了一下。
「你……就這樣？」
「還需要怎樣？」
汪瑜轉身走向茶几，拿起昨晚沒喝完的半杯水，很自然地喝了一口。
那個動作太平靜了。
平靜到莉薇婭一瞬間產生了一種荒謬的錯覺——她剛才說的不是「有人冒充來者不善」，而是「外賣到了」。
「汪瑜，你聽明白了嗎？」
「這個人來路不明，而且他知道父親的聯絡渠道，這說明內部已經有人泄露了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