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障。」
莉薇婭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氣裡帶著一絲嘲諷。
「所以你的意思是,有人提前把你們調走了,還在路上給你們設了障礙。」
「就是這麼回事!」
警察猛點頭。
「有人蓄意謀劃!衝著您來的!這不是我們失職,是整個布局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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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調查結果呢?」
警察的嘴張著,合不上了。
「是誰放的線報?是誰設的路障?是誰在背後協調這一切?你們趕到之前有沒有做過任何排查?」
一連串問題砸下來,那人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身後的人你看我我看你,沒一個敢吱聲。
莉薇婭往前走了一步。
警察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汪瑜在門框旁邊看著這一幕,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莉薇婭的聲音降下來,反而比剛才更讓人發寒。
「二十四小時之內,我要看到初步調查結果。誰下的手、從哪來的、線報的源頭是誰。至少給我一條能追的線。」
「一天……莉薇婭小姐,這個時間確實——」
「做不到?」
莉薇婭歪了歪頭。
「那我就給家裡寫信,把你們轄區的考評直接送到上面去。緣河鎮的冬天很冷,不知道你們習不習慣。」
緣河鎮。
那三個字一出來,在場所有警察的臉色都變了。
那地方在北境邊陲,窮山惡水,荒無人煙。
被調到那裡,跟流放沒什麼區別。
而以莉薇婭家族在政界的分量,這種事她說到就能做到。
那人咽了口唾沫,鬍子都在抖。
「是!一定辦!二十四小時,屬下保證給您一個交代!」
他的聲音比剛才大了三倍,脊背挺得跟標槍似的。
他身後幾個人也跟著連連點頭,恨不得當場寫個保證書按上手印。
莉薇婭沒再說話,只是看著他們,目光里寫滿了「那就看你們的表現」。
那人擦了把額頭的汗,眼珠子轉了轉,小心翼翼地往院子裡掃了一眼。
地上躺著好幾具屍體。
有的臉朝下趴著,有的四仰八叉倒在花壇邊上,血順著石板縫往外淌,在月光底下泛著暗紅色的光。
這些人死法各不相同,但有一個共同特點——乾淨利落,一擊斃命。
他咽了口唾沫,目光落在汪瑜身上,又迅速移開。
再移回來。
再移開。
像個做了虧心事的小學生。
「那個……莉薇婭小姐。」
警察搓著手,聲音壓低了不少。
「這院子裡倒下的這些……屬下斗膽問一句,是您府上的人處理的,還是……」
他的目光第三次飄向汪瑜。
這回沒移開。
「還是這位先生?」
院子裡安靜了兩秒。
莉薇婭的表情沒變,但眼底閃過一絲極快的波動。
她沒有立刻回答。
汪瑜注意到她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很輕的動作,藏在袖口裡面,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她在猶豫。
這一點汪瑜看得很清楚。
說出來,等於把自己這個「外人」暴露在官方的視線里。
她不知道這些警察背後站著誰,不知道今晚的襲擊者跟衙門有沒有關係,更不知道一旦自己的身份被記錄在案,會不會成為下一輪算計的突破口。
不說,又是另一種風險。
這些警察不傻,院子裡的死法擺在這兒,稍微有點經驗的人一看就知道,這不是什麼普通護衛能幹出來的活。
要是讓他們自己去查,查到最後發現莉薇婭隱瞞了關鍵信息——
那性質就變了。
莉薇婭張了張嘴。
汪瑜從門框上直起身來。
「我殺的。」
三個字。
平平淡淡,像在說今天天氣還行。
院子裡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聚過來。
警察的瞳孔縮了一下。
他身後幾個人手不自覺地摸向腰間的刀柄,但摸到一半又放下了。
不是不想拔。
是不敢。
這人靠在門框上的時候看著像個懶散的過路客,可那股子氣場——他幹了快二十年,什麼凶人沒見過。
但面前這個年輕人站在那裡,渾身上下沒有一絲殺氣外露,反而讓人後背發涼。
就像一把插在鞘里的刀。
你看不見鋒刃,但你知道它能要命。
「這位……先生,您是……」
「莉薇婭小姐的護衛。」
汪瑜的語氣沒有任何起伏。
「那些人破門而入,見人就殺。我做的事叫正當防衛。」
警察愣了一瞬,隨即反應極快地換上了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那是那是!正當防衛!完完全全的正當防衛!」
他回頭瞪了副手一眼,副手馬上接話。
「對!歹徒入室行兇,護衛保護僱主,天經地義!這要是不還手,那才叫失職呢!」
變臉變得比翻書還快。
汪瑜看著他們那副如釋重負的嘴臉。
這些人壓根不關心誰殺了誰。
他們關心的是這件事會不會砸到自己頭上。
現在有個人站出來把事情攬了,有個說法能往上交差,他們恨不得燒高香。
「不過汪先生,畢竟出了人命。」
警察陪著笑,措辭斟酌了又斟酌。
「您看能不能配合屬下們做個簡單的筆錄?走個流程,也好給上頭一個說法。」
「可以。」
汪瑜答得乾脆。
警察還沒來得及鬆口氣。
「但有個前提。」
汪瑜往前走了一步。他的步子不大,但警察身後有兩個人同時往後挪了。
「莉薇婭小姐的安全,從現在開始到這件事查清楚,你們要上心。」
「那是自然!我們肯定——」
「我沒說完。」
警察的嘴閉上了。
汪瑜的目光從在場每一個人臉上掃過去。
不快不慢,像在清點人數。
「她要是出了事,不管是誰的疏忽,不管有多少人擋在中間——」
他停頓了一下。
那兩秒鐘的沉默比任何威脅都管用。
「我會一個一個找過來。」
沒有提高音量。沒有攥拳頭。沒有任何外在的攻擊性動作。
但院子裡的溫度像是又降了幾度。
警察的喉結滾動了一下,額頭上的汗珠滑到下巴尖上,他都顧不上擦。
「明白明白!汪先生放一百個心!屬下親自盯著,保證莉薇婭小姐萬無一失!」
身後幾個人也跟著連聲附和,態度比剛才對莉薇婭的時候還要殷勤三分。
怕莉薇婭,是怕她的家世和權力。
怕汪瑜,是怕他本人。
這兩種怕,分量完全不一樣。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現場開始收拾。
警察帶人勘察彈痕,記錄屍體位置,拍照取證。
汪瑜靠在廊柱上,看著他們忙活,偶爾回答兩句問題。
莉薇婭站在偏廳門口,雙手交疊在身前。
她一直在等一個消息。
管家到現在還沒有聯繫上。
她打了七個電話,全是無人接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