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莉薇婭的臉色反而更差了。
「你在擔心什麼?」
「我在想……」
莉薇婭咬著下唇。
「對方費這麼大功夫做局,不可能只準備了一手牌。」
「如果他們發現輿論開始鬆動,會不會——做更瘋狂的事情?讓你徹底翻不了身?」
汪瑜看她一眼。
這女人有時候挺聰明的。
「那又怎樣?」
汪瑜的語氣像在聊今天吃什麼。
「誰跳出來我就摁死誰。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問題是你不知道誰在背後搞你。」
莉薇婭的聲音壓低了,眼神卻很直。
「你連敵人的臉都沒見到。這才是最麻煩的地方。」
汪瑜沉默了幾秒。
他當然知道這是個問題。
暗處的敵人永遠比明處的危險。
但他經歷過的暗處敵人,已經不是一個兩個了。
「以前也有人喜歡躲在暗處。」
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像是在說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後來他們全都被我從洞裡拖出來。一個不剩。」
莉薇婭聽出了這幾個字里的分量。
不是嘴硬。
是經驗。
那種被血和骨頭反覆驗證過的經驗。
她沒再勸了。
汪瑜站起身,走到窗邊。
這裡的夜景從落地窗外鋪展開來,燈火萬家,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但他的眼角餘光掃到了窗外對面樓頂一個不該出現的反光。
很小。
小到普通人根本看不見。
——瞄準鏡。
他的身體比大腦先做出反應。
汪瑜一個轉身,右臂摟住莉薇婭的腰,整個人帶著她就地翻倒。
「啊——」
莉薇婭的尖叫還沒出口。
兩聲悶響幾乎同時響起。
砰。砰。
子彈擊碎了莉薇婭三秒前站立位置正後方的防彈玻璃,碎片飛濺,彈孔的裂紋像蛛網一樣向四周炸開。
汪瑜壓著莉薇婭滾到沙發後面,一隻手護住她的頭,另一隻手已經從腰後抽出了槍。
莉薇婭整個人在發抖。
她低頭看到了地板上那兩個彈孔。
就在她剛才腳踩的位置。誤差不超過十公分。
她的呼吸停了整整兩秒,瞳孔放大,臉上所有血色在一瞬間褪乾淨。
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離死亡這麼近。
近到她甚至能感覺到子彈掠過頭髮的風。
汪瑜的心跳變慢,腎上腺素湧上來的同時被他硬生生壓了下去。
他的目光穿過碎裂的玻璃,鎖定對面樓頂。
反光消失了。
狙擊手在撤。
莉薇婭的手指死死攥著汪瑜的衣領,指節發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汪瑜半蹲著身體,一隻手按住莉薇婭的肩膀,把她摁在沙發後面的死角。
這個位置好。兩面牆夾角,窗外射不進來。
「你家有沒有隱藏護衛?」
莉薇婭的眼睛還是紅的,嘴唇發白,但腦子沒斷線。
「有……但我調不動。」
「什麼意思?」
「護衛的部署只有我父親知道,位置、人數、輪換規則全是他一個人定的。我連他們長什麼樣都不清楚。」
汪瑜皺了下眉。
有護衛跟沒有一樣。
「管家呢?」
「打了三個電話,沒人接。」
莉薇婭的聲音在發抖。
汪瑜在心裡迅速過了一遍局面。
這棟樓的防禦約等於零。
防彈玻璃已經碎了一面,入口方向如果有人摸上來,靠莉薇婭一個人根本扛不住。
他手裡有槍,對面樓頂的狙擊手正在撤離,本來是追出去的最佳窗口。
但他不能走。
走了,莉薇婭就是活靶子。
樓下還有個艾琳,不知道什麼情況。
兩個人,一個在客廳,一個在樓上臥室,分散在兩個方向——他一個人護不住兩頭。
汪瑜的手指在槍身上輕輕敲了兩下。
忍。
先忍。
五分鐘過去了。
沒有第三槍。
窗外的風從碎玻璃的缺口灌進來,吹得窗簾獵獵作響。
莉薇婭縮在牆角,雙臂環著自己的膝蓋,指甲已經掐進了小腿的皮膚里。
「他們……走了嗎?」
汪瑜沒立刻回答。
他閉上眼,集中注意力。
那種比聽覺更精細的感知鋪展開來,像一張無形的網,從房間向外輻射。
東南方向,三百米外,兩個人。
心跳節奏平穩,呼吸頻率受控——受過訓練的。
樓下停車場方向,還有一個。
偽裝成保安的體態,但站位不對。
普通保安不會選那個角度。
至少三個。
不止一個狙擊手。
「沒走。」汪瑜睜開眼。
莉薇婭的臉色又白了一層。
「周圍至少還有三個人。狙擊手撤了,但有人在盯梢。」
汪瑜靠著牆壁,槍口朝下,拇指搭在保險上。
「本來想追出去把人抓了,但你這兒……」
他沒說完。
莉薇婭聽懂了。
因為保護她,他被困在這裡了。
一股愧疚湧上來,又被恐懼蓋了過去。
「你——你要是出去,子彈怎麼辦?」
莉薇婭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窗外的人聽到。
「他們手裡有槍,你也有槍,可是……」
「槍不是問題。」
汪瑜的語氣淡得像在說天氣。
問題是時間。
他能追上那三個人,甚至都不需要很久。
但追擊意味著離開。
離開意味著這棟樓里沒有任何一個能打的。
萬一對面不止三個呢?萬一有人就等著他離開?
莉薇婭和艾琳,兩個人。
一個在客廳瑟瑟發抖,一個在樓上——
對了。
「你家有密室嗎?」
莉薇婭愣了一下。
「……有。地下室最裡面,我父親改建的。」
「防彈?」
「全封閉鋼結構,獨立通風,可以從內部反鎖。」
「氧氣夠多久?」
「四十八小時。」
汪瑜站起身。
夠了。
「你和艾琳進去,把門反鎖。十分鐘內我會回來。」
莉薇婭仰頭看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眼神里有恐懼,有猶豫,有不安。
但最後剩下的只有一樣東西。
信任。
「……好。」
汪瑜沒有多做解釋,轉身往樓上走,腳步又快又輕,幾乎沒有聲音。
推開二樓臥室的門。
艾琳坐在床上,戴著降噪耳機,手機屏幕亮著,正在刷短視頻。
兩槍響了五分鐘,她一點動靜都沒察覺。
汪瑜伸手摘掉她的耳機。
「嗯?怎麼了——」
艾琳抬頭看到汪瑜的表情,笑容凝固了。
那是一種高度戒備狀態下的、把所有多餘情緒都關閉了的面孔。
像一台被切換到戰鬥模式的機器。
「跟我走。」
艾琳張了張嘴,到嘴邊的問題硬是吞了回去。
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她的直覺在尖叫——現在不是撒嬌耍賴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