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
汪瑜敲開了莉薇婭書房的門。
他今天穿了件灰色襯衫,袖子卷到手肘,看起來好像只是來聊幾句家常。
「艾琳已經走了。」
汪瑜坐在沙發上,語氣隨意。
「別再盯著她了,沒意思。給她一條活路。」
莉薇婭放下手裡的茶杯。
杯底磕在桌面上,聲音比平時重了一些。
「你很關心她?」
「合理範圍內的關心。」
「合理範圍。」
莉薇婭重複了這四個字,笑了一下。
那笑容看著優雅,但眼底的東西一點都不優雅。
「汪瑜,你跟那個私生女,是不是有故事?」
汪瑜在心裡快速過了一遍。
撒謊沒有意義。
莉薇婭不蠢,她的人會把昨晚花園的事報上來,與其被動,不如主動。
「有。」
汪瑜說。
「她是我的人了。」
莉薇婭的表情凝固了。
整張臉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眼睛睜大,嘴唇微張,連呼吸都停了半拍。
然後那張臉開始扭曲。
「你說什麼?」
她站了起來,椅子被猛地帶倒,砸在地毯上發出悶響。
「她?艾琳?」
「一個私生女?」
「她憑什麼!」
莉薇婭的聲音尖利到變了調,眼眶瞬間紅了。
「她哪裡比得上我!長相?學歷?家世?」
「她什麼都不是!她就是個沒人認的雜種!」
「你——你怎麼會選她!」
她一把抓起桌上的茶杯,手臂揚起。
汪瑜沒有動。
甚至連眼睛都沒有眨。
茶杯在他面前半米的地方砸到地上,碎片和茶水濺了一地。
莉薇婭胸口劇烈起伏,眼裡的光近乎扭曲。
這女人已經瘋了。
汪瑜從沙發上站起來,拍了拍袖子上濺到的水漬。
「莉薇婭,冷靜一下。」
「冷靜?」
她衝過來,伸手就要抓汪瑜的衣領。
汪瑜側身,輕描淡寫地避開。
莉薇婭撲了個空,踉蹌一步,撐在桌沿上,指節發白。
「你讓我冷靜?你告訴我你選了那個賤人,然後讓我冷靜?」
汪瑜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只浮上來四個字。
不可理喻。
他把衣領理了理,轉身往門口走。
身後傳來東西摔碎的聲音,一下,兩下,三下。
然後是莉薇婭的尖叫。
書房的門在身後合上,隔絕了大部分聲音。
走廊里,兩個女傭貼著牆根站著,臉色煞白,大氣都不敢喘。
莉薇婭站在書房裡,腳邊是碎瓷和冷茶。
她胸口還在起伏,但腦子已經開始轉了。
嘶吼可以釋放情緒,但解決不了問題。
她是豪門養出來的千金,再怎麼失態,骨子裡那套東西不會丟。
憤怒退潮之後,逐漸冷靜下來。
她緩緩蹲下身,撿起地上一塊碎瓷片,指腹擦過鋒利的斷口。
艾琳跟了汪瑜。
那又怎樣?
跟了就安全了嗎?
她把碎片放到桌上,拿起手機,打開了一個加密聊天群。
裡面的人不普通。
莉薇婭的手指在屏幕上懸了兩秒。
一條消息發了出去。
「各位,分享個有趣的事。我們家那位不爭氣的妹妹,艾琳跟了汪瑜。」
「是那個'跟了'的意思。」
消息像石頭扔進了平靜的池塘。
三秒鐘的沉默之後,群里炸了。
「哪個汪瑜?那個汪瑜?」
「……你家私生女還挺有眼光?」
「等等,汪瑜不是一直獨來獨往嗎?他什麼時候收人了?」
幾條嘲諷緊跟著冒出來。
「一個沒被家族認過的私生女,攀上汪瑜?這是灰姑娘還是饞丫頭?」
「嘖,這種貨色他也看得上?」
莉薇婭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翹起。
莉薇婭把手機放下,端起新沏的茶,抿了一口。
很滿意。
她不需要自己動手。
她只需要把那條魚從水裡拎出來,扔到岸上。
自然會有貓來。
消息在以莉薇婭看不見的方式,像蛛網一樣向外擴散。
「莉薇婭這是在幹什麼?她恨那個私生女恨得要死,現在主動把消息放出來?」
「你還看不明白?她在借刀。」
「汪瑜得罪過的人還少嗎?她把艾琳的身份捅出去,那些想動汪瑜又不敢動的,拿艾琳開刀不是正好?」
「毒啊。」
「這女人是真狠。打不過你,就把你身邊最軟的那塊捏碎。」
——
汪瑜剛回到自己的住處,手機就響了。
第一個電話,一個不太熟的中間人。
「汪哥,跟你說個事兒……你身邊那個女的,艾琳,她的消息被人在圈子裡傳開了。」
汪瑜眉頭動了一下,沒說話。
第二個電話,三分鐘後。
一個合作過兩次的情報販子,語氣比第一個急。
「兄弟,有人在盯你那個女人,是好幾撥,你最好趕緊處理。」
第三個電話。
「汪瑜,有人在打聽艾琳的住址。是沖你來的,拿她當突破口。動作很快,可能已經在路上了。」
汪瑜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盯著屏幕。
三個電話,三個不同的消息源,全部指向同一件事。
腦子裡只用了半秒就拼出了完整的鏈條。
莉薇婭。
她把艾琳和自己的關係捅了出去。
那些想動自己又找不到缺口的人,現在有了一個現成的、毫無還手之力的靶子。
汪瑜撥出了艾琳的號碼。
響了兩聲就接了。
「汪瑜?」
艾琳的聲音帶著一點不確定,像是沒想到他這麼快就打過來。
「你現在在哪?」
「在家……怎麼了?」
「莉薇婭把你跟我的事傳出去了。傳得很廣,有好幾撥人在找你。」
電話那頭沉默了。
一秒,兩秒。
然後是一聲很輕的吸氣。
「……她真的這麼做了。」
艾琳的聲音在發抖,但還在努力維持著平穩。
「我……我提前準備了幾個地方,可以藏。你能來嗎?我把定位發給你。」
「發。」
掛斷電話的同時,定位彈了過來。
汪瑜拿起外套,大步往門口走。
剛拉開門。
莉薇婭擋在走廊里。
她換了一身衣服,妝容補過了,看不出剛才在書房裡摔過東西砸過杯子。
眼眶甚至有點發紅,不是憤怒那種,是刻意維持的、恰到好處的楚楚可憐。
「汪瑜,我剛收到消息……有人盯上我了。」
她聲音裡帶著顫意。
「你能不能先別走?我怕……」
汪瑜看著她。
目光平得像一面結了冰的湖。
「讓開。」
「汪瑜,我是真的——」
「莉薇婭。」
他叫她名字的時候,語氣沒有起伏,但走廊兩邊的女傭同時縮了縮肩膀。
「消息是你放出去的。找你的人在哪,我不知道。但找艾琳的人,已經在路上了。」
「我晚到一步,她就是一條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