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越來越深。
鐵西區這片城中村的夜市,此刻正處於最喧囂的時候。
窗外,劣質音響里播放的土味DJ舞曲混合著燒烤攤的孜然煙火氣,
順著排氣扇的縫隙絲絲縷縷地鑽進屋裡。
樓下偶爾還能傳來幾個醉漢粗著嗓門划拳的叫罵聲。
然而,在這間沒有任何燈光的簡陋出租屋裡,氣氛卻沉悶得仿佛能凝出水來。
時間已經過去了整整半個小時。
水生靠在窗邊,每隔一分鐘就會低頭看一眼腕錶,眼裡的焦躁越來越濃。
安娜則慵懶地坐在破舊的沙發扶手上,身體微微貼著李湛,
手裡夾著一根沒有點燃的女士香菸,湛藍的眼眸在黑暗中閃爍著幽冷的光。
角落裡,被反綁著雙手的花蛇大氣都不敢出。
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光線,他一直在偷偷觀察這幾個人。
專業、冷血、夠狠,而且極度沉得住氣。
花蛇的腦子在瘋狂轉動,
他知道,一旦這幫人決定撤離,
自己能不能活命、或者能不能說服對方帶自己一起逃出這片死地,
全看他能不能在關鍵時刻拋出足夠保命的籌碼。
就在這時,
被扔在沙發另一頭、一直昏迷不醒的喬振海緩緩睜開了眼睛。
後腦勺的劇痛讓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下意識地想揉腦袋,
卻發現手腳被極其專業的軍用手法死死反綁,
嘴巴上還貼著幾層寬大的強力工業膠布。
他驚恐地轉動眼珠,
目光很快適應了光線,最終定格在不遠處的李湛和安娜身上。
他怎麼也沒想到,安娜這個女人竟然也跟著李湛殺到了瀋陽!
驚詫之後,他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他瞄了一眼窗外透進來的夜色和霓虹燈光,心裡飛快地盤算著:
天還沒亮,自己大概率還在瀋陽市內。
房間裡的氣氛詭異且壓抑。
他自知落在李湛這個宿敵手裡,絕對討不了好。
但他心裡依然殘存著一絲僥倖——
對方沒有殺他而是綁架他,肯定就是想利用他讓自己父親投鼠忌器。
只要對方不想馬上殺自己,那就還有機會。
而且這裡是瀋陽!
是東北!
是他們喬家經營了百年的大本營!
算算時間,父親和二叔現在肯定已經發現他失蹤了。
現場找不到他的屍體,
以父親和二叔的智慧,肯定能猜到他被綁架了。
只要自己還沒被運出東北,喬家那恐怖的戰爭機器一旦開動,
黑白兩道死封全城,這幫人絕對插翅難逃!
「不能激怒他們……我要拖時間……」
喬振海強壓下心頭的恐懼,眼皮微垂,
繼續保持著剛才癱軟的姿勢,假裝自己還在昏迷。
他想趁機從對方的交談中,偷聽出一些有用的情報或者撤退路線。
時間又在一分一秒的煎熬中流逝。
又過了十分鐘。
正當李湛和水生的臉色已經陰沉到極點,準備做出最壞打算的時候。
門外老舊的樓梯上,
突然傳來了一陣極其熟悉的、沉重有力的腳步聲。
李湛和水生對視了一眼,緊繃的神經同時微微一松。
這猶如黑熊踏地般的腳步聲,他們太熟悉了。
除了大牛,還能有誰。
但為了安全起見,水生依然猶如狸貓般躡手躡腳地滑到門後,
無聲地掏出裝了消音器的手槍,將耳朵死死貼在鐵門上。
幾秒鐘後。
「篤——篤篤。」
極有節奏的敲門聲響起。
水生徹底放鬆下來,
這是他們約定的安全暗號,表示大牛現在處在安全狀態。
他迅速拉開門,
一個魁梧如鐵塔般的黑影閃身鑽了進來,帶進一股濃烈的雨水和淡淡的血腥味。
「師……師兄,不好意思啊。」
大牛反手關上門,看著坐在沙發上的李湛,尷尬地摸了摸後腦勺,
「幹掉那老小子準備撤的時候,
倒霉催的碰上一輛巡邏的警車,追了我好幾條街。
我費了點功夫才把他們甩開。
放心,我是故意往反方向繞的,
半路把車扔了,又翻了幾個城中村才摸回來,所以耽誤了點時間。」
大牛雖然平時看著憨,但粗中有細,
他很清楚在這個節骨眼上,晚到一個小時對整個團隊意味著多大的風險。
看到大牛全須全尾地站在這裡,李湛心裡那塊最大的石頭終於落地了。
只要兄弟沒事,剩下的天大困難,他都有辦法解決。
李湛沒好氣地從茶几上拿起一瓶礦泉水,精準地扔進大牛懷裡,
語氣卻透著如釋重負的輕鬆,
「人沒事就行。
任務幹得乾淨嗎?」
「咕咚咕咚……」
大牛擰開瓶蓋一口氣幹了半瓶,
聽到師兄沒怪他,剛才那點擔憂早就拋到九霄雲外了,咧著嘴興奮地邀功,
「乾淨!
我說了不讓姓賈的活過今晚,他就絕對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哈哈,師兄你不知道,
我輪著開山斧,直接把那輛防彈車……」
「行了,細節以後再說。」
李湛抬手打斷了他,
「已經耽誤不少時間了,現在喬家肯定反應過來了。
收拾裝備,拿上乾糧,我們馬上準備撤!」
聽到這裡,一直躺在地上裝暈的喬振海,心裡猛地「咯噔」一下,猶如墜入了冰窟!
姓賈的?賈叔?!
這夥人的目標不僅僅是自己?!
賈叔被這個莽漢用開山斧劈了?!
那還有誰遇襲了?!
喬振海心裡的那點僥倖瞬間被極度的恐慌撕得粉碎。
當聽到李湛說「準備撤」的時候,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裝下去了,
一旦被塞進後備箱運出瀋陽,他就真的死無葬身之地了。
他拼命地想要掙扎著坐起來,
但身上綁的繩結極其專業,越掙扎勒得越緊,
他只能像條離開水的魚一樣在沙發上劇烈地扭動,「嗚嗚」地發出沉悶的求救聲。
他這一動,屋裡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全落在了他身上。
大牛提著背包走過去,
毫不客氣地用沾著泥水的戰術靴踢了踢喬振海的大腿,
轉頭看向李湛,
「師兄,你還真把這廢物給綁來了?
帶著他跑路目標太大了,是不是太麻煩了?
依我看,乾脆一刀了結了算了。」
聽到這句話,喬振海嚇得魂飛魄散,掙扎得更加劇烈了。
李湛冷笑一聲,走過去蹲在沙發旁。
那雙猶如深淵般冰冷的眼睛死死盯著喬振海,
手裡不知何時多出了一把開了血槽的匕首。
「我可以給你個機會說兩句話。
但如果你敢發出一丁點超過正常說話的聲音……」
李湛將冰冷的刀鋒輕輕壓在喬振海的頸動脈上,聲音輕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我保證,
你的喉管會比你的聲音先一步斷開。」
喬振海死命地眨著眼睛,瘋狂地點頭。
李湛一隻手穩穩地握著匕首,
另一隻手極其粗暴地「嘶啦」一聲,撕開了喬振海嘴上的工業膠布。
「呼……呼……咳咳咳!」
喬振海大口大口地貪婪呼吸著空氣,胸口劇烈起伏。
他看著眼前這個猶如魔神般的男人,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李湛……你到底想幹嘛?
除了我……你還動了誰?
賈叔……賈叔真的死了?」
「哦,早就醒了是吧?」
李湛戲謔地拍了拍他的臉頰,
「告訴你也沒關係。
除了賈長林,還有你二叔喬安邦。
不過,他們倆可沒你這麼好的運氣,能活著跟我說話。」
「你……你們殺了我二叔?!」
喬振海如遭雷擊,整個人徹底僵住了,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駭。
他太清楚自己二叔在喬家是什麼地位了,那可是喬家的定海神針!
而且二叔的安保級別極其變態,這幫人竟然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幹掉他?!
「你……你們瘋了!你們絕對瘋了!」
喬振海哆哆嗦嗦地嘶吼著,
但他猛地接觸到李湛那越來越冷的眼神,嚇得立刻壓低了聲音。
他知道現在激怒對方就是找死,趕忙像抓住最後一根稻草般哀求道:
「李湛!李哥!
我們做個交易如何!
我二叔在家族裡可比我重要多了,我就是個混吃等死的廢物!
你們殺了我二叔,喬家絕對會不死不休的!
你們肯定走不出瀋陽!
現在家裡肯定已經把整個瀋陽都封死了!」
喬振海咽了口唾沫,急切地拋出籌碼,
「你只要放了我!
我回去跟我爸求情,我保證給你們留一條生路,你們要多少錢我都……」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聲在房間裡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