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5章 懂事的花蛇

2026-06-05 07:35:25 作者: 落單的平行線
  喬問天看著桌上那份勘查報告,看了很久。

  他端起那杯涼透的茶又喝了一口,

  然後慢慢把杯子放回碟子裡,抬起頭,掃了一圈在場的人。

  他哪能不知道在場的人的那些顧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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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不管救還是不救,還真是就需要他來開這個口。

  所以他沉默了片刻,還是開口了。

  聲音比剛才沙啞了些,卻比任何時候都更冷更硬。

  「振傑。

  你馬上聯繫省廳孫廳,

  讓他親自督辦此案,把刑偵支隊和技偵大隊全部動起來。

  調事發區域所有道路監控、治安卡口的攝像頭記錄,

  從棋盤山到鐵西,從渾南到瀋北,一幀一幀給我查。

  那個花蛇的商務車,車牌號、行駛軌跡、最後出現在哪個路口——

  天亮之前我要看到初步排查報告。」

  他把視線轉向閻彪,

  「小九,把你手底下的人全部撒出去。

  道上賣黑槍的、跑偷渡的、搞走私的,一個消息渠道都不准漏。

  他們綁著個大活人,走不了火車,上不了飛機,

  唯一的辦法是開車出城。

  你把瀋陽周邊所有出城的小路、廢棄的鄉道、野碼頭,全給我封了。

  大路警方封,小路你的人卡,

  一層一層往外拉,從瀋陽到鞍山到長春,就算掘地三尺也得給我挖出來。」

  喬振傑抬起頭,

  嘴唇動了動,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

  「伯父,那振海哥……」

  「是喬家這百年的基業重要,還是那個只知道玩女人的蠢材重要?!」

  喬問天猛地一巴掌拍在紅木桌上。

  茶杯在碟子上跳了一下,茶水濺在桌面上。

  喬振傑嚇得臉色慘白,瞬間噤若寒蟬。

  喬問天霍然站起身,

  雙眼通紅地盯著喬振傑,目光掃過閻彪,掃過傅叔,

  最後落在大廳正面那塊鎏金牌匾上——「世代永昌」。

  那四個字在今晚格外刺眼,

  像在嘲笑他的失算,

  像在無聲地提醒他,喬家三代經營的東西,可能一夜之間就塌了。

  「去!

  去給我發動一切能發動的力量!

  不管對方是誰,就算把這瀋陽城翻個底朝天,也必須把他們給我留在東北!」

  他盯著閻彪,一字一頓,

  「如果給他們逃了,我喬家還有什麼臉面在這片地界上立足!」

  閻彪從窗邊站直了身子,

  把金剛菩提往手腕上纏緊,點了下頭。

  「知道了,大哥。」

  他叫的還是二十年前那個稱呼。

  那時候喬問天還不是喬家家主,他也不是閻九爺,

  兩個人只是一個在棋盤山下重振家業,

  和一個從長白山隻身南下、赤手空拳打穿半座瀋陽城的老兄弟。

  閻彪走到廳門口,拉開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門。

  夜風從白楊林的方向灌進來,帶著深夜的涼意和泥土的腥氣,

  把水晶吊燈吹得輕輕晃了一下。

  院子裡幾棵老白楊簌簌作響,

  月光被枝葉切碎,灑在青石板地面上,像一地碎瓷。

  喬問天背對著門口,沒有回頭。

  他的影子被燈光拉得老長,一直拖到那塊「世代永昌」的牌匾下面。

  遠處,棋盤山的輪廓在夜色里靜默如臥獸。

  而莊園外,突然下起了濛濛細雨。

  仿佛在預示著一場即將席捲整個東北的血雨腥風,才剛剛拉開帷幕。

  ——


  夜雨還在淅淅瀝瀝地下著,

  車窗外的霓虹燈在雨水中暈染成模糊的光暈。

  黑色的別克商務車平穩地行駛在瀋陽濕滑的街道上。

  車廂後排,

  李湛正用濕紙巾面無表情地擦去臉上殘存的濃妝,

  隨後將那件寬大的黑色女式風衣脫下,隨手扔在一旁,

  露出了裡面那身便於行動的黑色緊身戰術服。

  他從戰術背包里摸出一張瀋陽市區的實體地圖,

  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路燈光,一邊比對著路線,一邊冷冷地報出了一個地址,

  「鐵西區,衛工街後面的城中村。

  按我說的路線走。」

  駕駛座上的花蛇渾身一激靈,連連點頭。

  李湛抬起眼皮,目光在後視鏡里與花蛇驚恐的眼神撞了個正著,

  聲音不帶一絲溫度,

  「配合的話,你還有機會活。

  如果腦子裡有什麼別的想法,或者敢亂打一把方向盤,我現在就能成全你。」

  「不不不!大哥,

  您借我十個膽子我也不敢啊!

  我就是個跑腿的,您指哪我開哪!」

  花蛇嚇得連聲音都在打飄,死死地握著方向盤,生怕車子有一絲偏離。

  他雙手握著方向盤,手指因為恐懼微微顫抖著。

  後背也已經被冷汗浸透了,襯衫貼在脊梁骨上,黏糊糊的。

  還時不時通過後視鏡飛快地瞥一眼后座,喉結上下滾動,腦子裡一片空白。

  今晚這絕對是天大的無妄之災!

  自己這條命算是徹底綁在了這夥人身上——

  他把人送進了喬大少的別墅,

  而喬大少現在就在後面座椅下面被綁得像頭死豬,

  就算這夥人放他走,喬家也不會給他留全屍。

  估計明天一早,黑道通緝令就能把他剁成肉醬餵狗。

  「媽的,

  橫豎都是死……」

  花蛇咽了一口唾沫,

  在瀋陽這片地界上混了十幾年,他太清楚喬家這台龐大機器運轉起來有多恐怖。

  他心裡隱隱生出一個瘋狂的念頭:

  喬家那邊不用想了,就算他把這夥人送到喬家門口,他也沒什麼好下場。

  瀋陽,不是整個東北都不能待了。

  要想活命,他現在唯一的生路,

  就是死死抱住這幫過江龍的大腿,想辦法跟他們一起逃出東北!

  但他一個拉皮條的馬夫,憑什麼讓人家帶他走?

  他必須得證明自己有價值才行。

  一路無話,各懷心思。

  晚上十點,

  商務車拐進了鐵西區一片龍蛇混雜的老舊城中村。

  這裡的環境和皇姑區的高檔別墅簡直是兩個世界。

  雖然已經是深夜,但城中村里依然喧鬧非凡。

  狹窄的巷道兩旁擺滿了烤冷麵和燒烤攤,

  劣質音響里放著震耳欲聾的短視頻神曲,光膀子喝酒划拳的社會閒散人員隨處可見。

  這種髒亂差、毫無規劃且監控探頭基本全是擺設的地方,恰恰是天然的完美藏身處。

  商務車碾過滿是油污和積水的小路,停在了一棟破舊的自建六層筒子樓下。

  「下車。

  把他扛上去。」

  李湛收起地圖,用槍口頂了頂花蛇的后座。

  花蛇不敢怠慢,

  趕緊推門下車,拉開後車門,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被五花大綁、依然處於昏迷中的喬振海從座椅底下拖了出來,

  像扛死豬一樣扛在肩上。

  喬振海那一身名貴的真絲睡袍蹭滿了車底的灰塵,看起來極其滑稽。

  「走前面。

  三樓,左手邊第二間。」

  李湛拉了拉頭上的鴨舌帽,和安娜一左一右地跟在花蛇身後。

  兩人看似隨意地走著,

  但目光卻冷冷地掃視著周圍每一個可能存在威脅的死角。

  樓道里燈光昏暗,牆壁上貼滿了開鎖和疏通下水道的小廣告,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發霉和劣質油煙的混合味道。

  到了三樓,花蛇氣喘吁吁地停在了左手邊第二間的防盜門前。

  李湛走上前,並沒有急著敲門,

  而是微微彎下腰,目光銳利地掃過門縫上方的一個極其隱蔽的位置。

  那裡,夾著一小截牙籤。

  這是他和水生提前約定好的安全標記,說明水生已經安全返回,且沒有被人尾隨。

  李湛微微鬆了一口氣,

  伸手在生鏽的鐵門上按照跟水生約定好的暗號敲了敲。

  「咔噠」一聲輕響,門被迅速從裡面拉開。

  臉上還帶著暗色迷彩的水生,側身將幾人讓了進去。

  這是一個普通而簡陋的「兩室一廳」出租屋,

  客廳里只有一張舊沙發、一張茶几和幾把塑料凳子。

  茶几上擱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帆布袋,

  裡面塞著麵包、火腿腸、幾桶方便麵和幾大瓶礦泉水——

  顯然是水生為接下來的長途逃亡準備的乾糧。

  水生前幾天用假身份證把這裡租下,就是為了當做撤退時的備用安全屋。

  李湛走到茶几前拿起一瓶礦泉水擰開蓋子灌了半瓶,抹了把嘴,

  轉頭看了眼被花蛇扔在沙發上的喬振海,

  又看了眼縮在牆角不知該站還是該坐正喘著粗氣的花蛇。

  隨後指了指花蛇,對水生說道,

  「先把他綁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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