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棋盤山喬家大院。
主樓那間足足有上百平米的奢華主臥浴室里,水汽氤氳。
巨大的雙人恆溫按摩浴缸里,水面上漂浮著幾片玫瑰花瓣。
喬家真正的掌舵人——喬問天,
正愜意地趴在浴缸邊緣,雙眼微閉,享受著難得的放鬆。
一個身材極其火辣、渾身只圍著一條白色浴巾的年輕美女,
正跨跪在浴缸邊緣,用塗滿高級精油的雙手,力道適中地揉捏著喬問天的肩膀和後背。
浴缸旁的黑色大理石檯面上,放著一杯倒了半杯的路易十三。
喬問天偶爾睜開眼,端起酒杯抿上一口,
然後順手在美女白皙的大腿上摸一把,惹得對方發出一陣嬌滴滴的輕喘。
今晚,喬問天的心情可謂是這大半年來最舒爽的一天。
根據盛世大酒店那邊傳來的消息,
那伙試圖行刺的俄羅斯僱傭軍被全殲,替身完美地擋下了子彈。
這不僅除掉了心腹大患,更讓他覺得一切都在喬家的絕對掌控之中。
算算時間,東莞那邊的消息應該也快傳過來了。
只要拿下李湛的老巢,喬家在南粵也就真正紮下了根。
「叮鈴鈴——」
就在喬問天沉浸在勝利的餘韻中時,臥室大床上的那部私人衛星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這個號碼極其隱秘,
除了喬安邦、賈長林等幾個絕對的核心圈子,根本沒人知道。
喬問天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意,心想,估計是安邦打來匯報東莞大捷的。
他轉過頭,朝正在給他按摩的美女努了努嘴。
美女乖巧地嬌笑了一聲,起身走出浴室,
扭著水蛇腰把手機拿了過來,恭敬地遞到喬問天手裡。
喬問天慢吞吞地靠在浴缸靠背上,
將手機放到耳邊,語氣慵懶而威嚴,
「喂,說。」
然而,電話那頭傳來的,卻不是喬安邦運籌帷幄的聲音,
而是喬家大院老管家傅叔極其驚恐、甚至帶著幾分變調的顫音,
「老……老爺!
出事了!長林……
賈爺他,遇刺了!」
「噗——咳咳咳!」
喬問天剛咽下去的一口洋酒,直接卡在了喉嚨里,
嗆得他滿臉通紅,劇烈地咳嗽起來。
「你說什麼?!」
喬問天猶如一頭被踩了尾巴的老虎,猛地從浴缸里坐直了身子,
一把將旁邊想要替他拍背順氣的美女粗暴地推開。
美女驚呼一聲,重重地摔在濕滑的地磚上,
浴巾散落也顧不上,嚇得瑟瑟發抖地蜷縮在角落裡,
根本不知道這位剛才還滿臉春風的大佬為什麼突然變得如此狂暴。
「他的保鏢剛打過來的電話……
賈爺的車在回府的路上,被一輛破麵包車給撞了。
車裡衝下來一個拿微沖和開山斧的猛漢,當著保鏢的面,把……把賈爺給劈了!」
傅叔在電話那頭連舌頭都在打結。
喬問天握著手機的手背上青筋暴起,腦子裡「嗡」的一聲。
長林死了?!
盛世大酒店的那伙老毛子僱傭軍不是被全殲了嗎?
難道還有漏網之魚?!
此時的他,依然沒有把這件事跟李湛本人聯繫起來,
畢竟情報里李湛還在曼谷半死不活。
他下意識地以為,
是那伙拿錢辦事的僱傭軍里,還有漏網之魚在進行瘋狂的報復。
不過,
賈長林雖然是喬家的首席智囊,但終究只是個外姓的「大腦」。
他的死,雖然讓喬問天震怒,但還不至於讓他過於失態。
「媽的,一群廢物!
連個人都護不住!」
喬問天對著電話怒吼道,
「馬上打給安邦!
讓他調集市局所有的力量,給我全城搜捕這群漏網之魚!」
「老爺……
我剛才已經打過了。」
傅叔的聲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恐懼,
「二爺的電話……沒人接。
估計……估計是二爺已經睡下了……」
聽到這句話,
喬問天原本因為憤怒而漲紅的臉,瞬間褪去了一層血色,
一股令人窒息的寒意順著尾椎骨直衝後腦勺。
睡下了?
放屁!
別人不了解喬安邦,他喬問天怎麼可能不了解自己的親堂弟!
今晚這麼大的行動,在各個方面的消息沒有最終匯總落聽之前,
喬安邦就是熬死在書房裡,也絕對不可能關機睡覺!
喬安邦可不是賈長林,
那是他真正的左膀右臂,是能在東北呼風喚雨的二號人物!
「快!
你現在馬上帶人去安邦的別墅......」
喬問天真的慌了,聲音急促。
但話剛出口,他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心臟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瞳孔猛地一縮,
「等等!
先別管安邦,你馬上打給振海!
看看他那棟別墅什麼情況!」
如果對方的目標真的是喬家的高層,
那他那個只知道沉迷酒色的兒子,才是最危險的!
喬問天感覺到一張無形的死網正在朝喬家罩下來,
他再也沒有心思泡澡,一把掛斷了電話。
他嘩啦一聲從浴缸里站起來,連看都沒看一眼縮在角落裡的美女,
隨手扯過一條浴巾隨便擦了兩下,
就披上一件真絲睡袍,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浴室。
來到空曠的大廳里。
喬問天走到茶几旁,雙手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
他拿起桌上的雪茄剪,想要剪一支高雪茄來讓自己冷靜一下,
但剪了兩下居然沒剪斷。
「嗡——」
手裡的電話再次像催命符一樣震動起來。
喬問天一把抓起電話接通。
「老爺……」
管家傅叔的聲音比剛才更虛弱了,
「大少爺的電話……也沒人接。
下面的人說,
可能、可能大少爺還在頂樓跟女人玩得興起,沒聽見……」
一個人在這個節骨眼上不接電話是巧合。
喬家最重要的兩個人,在同一時間全部失聯,
那就絕對不是用「正在玩」或者「正在睡」能解釋得通的了!
「呼——」
喬問天用力扯了扯睡衣的領口,深深地吸了一大口冰冷的空氣,
強行將快要衝破胸腔的慌亂和暴怒壓制了下去。
他能在東北當這麼多年的王,絕不是靠的運氣。
「傅叔,你聽好。」
喬問天咬著牙,聲音冷得像一塊冰,
「你現在立刻派兩波人馬,同時去安邦和振海的別墅!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不管看到什麼,第一時間向我匯報!」
「是,大老爺!」
「還有!」
喬問天頓了頓,眼中爆射出冷冽的凶光。
他知道,也許......
喬家遇到建族以來最大的危機了,他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
「馬上通知振傑和閻彪,
讓他們不管現在在哪,立刻滾來大院見我!」
喬振傑,喬安邦的長子,
目前掌控著喬家一些明面上的生意,而且在白道和市局的關係極深;
而「閻彪」閻七爺,則是喬家豢養了二十年的地下總教頭,
手裡攥著喬家最精銳的武裝力量,並且在東北的地下世界經營極深。
掛斷電話後,
喬問天將那部專用的衛星電話重重地拍在了紅木茶几上。
偌大的大廳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能聽到牆上那座兩人高的古董座鐘,發出單調而沉悶的「滴答」、「滴答」聲。
浴缸里的水早涼了。
那個按摩的女人裹著浴巾縮在臥室門框後面,連呼吸都不敢大聲,只敢從門縫裡偷偷往外看。
她跟了喬問天小半年,
見的都是這老頭慢條斯理喝茶泡澡的做派,
從來沒見過他光著腳站在客廳里,睡衣領口敞著,頭髮上的水還沒擦乾,
整個人像一頭被捅了窩的老狼。
她不知道自己該幹什麼。
走吧,不敢。
留吧,更不敢。
喬問天赤著腳,踩著冰冷的地毯,一步步走到了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
原本已經停歇的冬雨,不知何時又淅淅瀝瀝地落了下來。
冰冷的雨滴砸在防彈玻璃上,蜿蜒出一道道扭曲的水痕,
在昏黃路燈的映射下,仿佛是這黑夜流出的血。
莊園外的白楊樹被夜風吹得簌簌作響,遠處棋盤山的輪廓在夜色里靜默如臥獸。
喬問天緩緩轉身走回大廳彎腰撿起掉在茶几上的雪茄,
拿起來咬在嘴裡,沒點。
然後他慢慢坐到沙發上,雙手擱在膝蓋上,背挺得筆直。
喬家在東北經營了三代,
從他爺爺那輩起,就沒人敢在棋盤山方圓百里內動喬家的人。
今晚,
他的堂弟聯繫不上,兒子聯繫不上,
他最倚重的謀士也死在回家的路上......
喬問天緩緩抬起頭,望向牆上那幅喬家祖輩留下的匾額——
上面是鎏金的四個大字:世代永昌。
那四個字今晚格外刺眼。
「不管你是誰……」
喬問天凝視牌匾,乾枯的手掌緩緩攥緊,骨節發出爆豆般的脆響。
這一夜的瀋陽城,
表面上依舊風平浪靜,繁華如初。
但在喬家大院這座龐大的冰山之下,
一場足以掀翻整個東北地下世界的恐怖海嘯,正在黑暗中瘋狂蓄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