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去疾眼皮跳了下,問:「窮秀才沒說祂去哪了嗎?」
司徒賀一臉無奈的說道:「那位只是說去了人間。」
陸去疾揉了揉太陽穴,頭疼道:
「人間這麼大,鬼知道祂在哪兒。」
司徒賀小聲沉吟道:「主公,要是祂相見我們自會來相見,我們也不必擔憂。」
陸去疾想了想,好像是這個理。
既然祂入了人間,那肯定會來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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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與不見,只是時間問題。
思緒通達後,陸去疾背著雙手,繼續走向丹陽城。
司徒賀在他身後半步緊跟著,一襲寬大的儒袍在風中輕舞。
走了一段路,司徒賀忽然出聲:
「主公,你說…我們真的能贏嗎?」
陸去疾沒有停步,只是鏗鏘有力的說道:「前方,道路艱難,未來,無限光明!」
司徒賀一直緊鎖的眉頭舒展開來,露出了笑意。
恰在這時,陸去疾話鋒一轉,十分不著調的說道:「大不了,死求了算了。」
「咳咳…」
司徒賀被口水嗆了下,而後跟個戲精附體似的連連勸道:「主公,死不得啊!」
「打不過,那就死唄」
「死不得!」
「萬萬死不得!」
「……」
盛大陽光下,兩個全天下最有權勢的人有一搭沒一搭的拌嘴,沒有聊什麼天下大事,只是一個說死,一個勸活。
樹蔭下,兩隻土撥鼠從地里鑽出,學著兩人的模樣,有一搭沒一搭的哼唧著。
哼著哼著,不知怎的忽然大吵了起來。
爭吵下,兩隻土撥鼠扭打起來,你給我一爪子,我給你一飛腳,戰況那叫一個「慘烈「。
……
妖庭。
白雲關上。
相柳迎風而立,身姿傲然,肩上那張白色虎皮披風隨風而動,似要傾覆大半個天下。
他下頜微抬,眺望著南方,眉目之間浮現出一股若隱若現的笑意。
咚咚。
沉著的腳步聲響起。
右相伯謙走到了相柳身側,他順著伯謙的目光看去,群山萬壑皆入眸中。
相柳輕聲一笑:「伯謙,風景不錯吧?」
伯謙點頭:「是啊。」
相柳吸了一口涼氣,道:「死在這片土上也算是厚葬了。」
伯謙抿嘴一笑:「陛下,此言差矣,死的未必是我們。」
相柳眼神驟然一冷,譏笑道:「我說的是他們。」
伯謙愣了下,而後哈哈大笑了起來。
笑聲肆意張狂,化作長鶴血唳長空,聽得人頭皮發麻。
許是因為手癢,相柳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柄長朔。
旋即,他縱身一躍至高空,手隨心動,朔隨手動,於狂風之中舞了起來,動作很慢,但一招一式都極具力量感。
他這一套朔式也不是毫無章法,乃是求學江南之際,先生陳子初親自傳授,名曰:大風十八式。
他依稀記得,自己那位先生說過一句話:君子藏器於身,待時而動。
如今器利兵強,只待天時,他便可揮兵南下,只取江南三州!
這最後一戰,他不僅要為妖庭、為垂野復仇,更要向死去的先生陳子初說一聲——
「先生,你的弟子不必周敦的差。」
城頭,伯謙見自家天子有此雅興,思忖了片刻後低聲吟誦出一首歌賦——
「大風揚兮卷旌旗,鐵馬踏兮定四陲」
「拔劍嘯兮山嶽摧,揮師指兮天下誰?」
聲音落下,相柳最後一式恰好舞完,穩穩落在城頭。
他單手橫朔,滿頭白髮舞,似雲中白龍,原上狂獅,一字一句的吼道:
「功業就兮凱歌回!」
「置酒高台兮宴雄師!」
「千秋萬代兮名不隳!」
……
三月陽春,大風起兮。
妖族已成虎伺江南之勢,
妖天子相柳橫朔,右相伯謙賦詩,於白雲關上眺望大好河山。
……
江南,蘇州。
各大城鎮異常冷靜,街道上年過半百的老人居多,鮮少見到婦孺的身影。
不久,一隊隊黑甲鐵騎開始瘋狂進駐各大重鎮,一桿杆奉字大旗插滿全城,獵獵作響。
出乎預料的是,城鎮中的百姓見到這些凶神惡煞的士卒不僅沒有害怕,反倒是夾道歡迎。
這些士卒有大虞的人,也有大奉的人,但此刻混在一起根本看不出來,只覺得是一群很年輕的人。
不少老人看到這些年輕娃子,不由得抹起眼淚來。
「太年輕了……」
「都是一群沒結婚的娃子……」
「可惜我等已經年老體衰,不然……」
不少年輕士卒看到路邊哭泣的老人,眼角也不由得濕了,但他們什麼都沒說,只是用力握緊了手中長戈。
妖族未滅,何以為家?
蘇州最巍峨的九江城,奉軍大營內。
高承安坐在帥位,有條不紊的下達著軍令。
「命令小明王高雲山為先鋒,領兵十萬開拔揚州!」
「虎賁營三萬虎賁軍緊隨其後,不得有誤!」
「……」
隨著命令下達,駐軍蘇州的六十萬大軍好似一台精密的機器快速運轉了起來。
做完這些,高承安做了一件私事,叫來了自己的未婚妻,長白門當代聖女。
是一個叫做妤晴的女子,長的傾國傾城,身姿綽約,背後還背著一個長方形的黑色劍匣。
妤晴走進帳門,掃了一眼帳內,發現空無一人,只有高承安高坐在帥位上,心中不禁咯噔一聲,有種不好的預感。
她抬起頭,盯著帥位上的高承安,心想:他叫我,究竟有什麼事。
正當她思索之際,帥位上的高承安開口了。
「你來了。」
高承安率先打破了寂靜。
「我來了。」
妤晴輕聲回道。
「今天叫你來是有一件事要與你說。」
高承安說道。
妤晴那雙靈動的眸子眨了眨,道:「有什麼事直說便是了。」
高承安緩緩起身,而後背過妤晴,道:
「我們退婚吧。」
妤晴愣在原地,眼中有了淚花,哽咽道:「為什麼?」
高承安聲音驟然一冷:「此戰過後,我便是天下的皇帝,你配不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