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賀心中雖然還是有些拿不定主意,但聽見自家主公這麼說,也便不再多言。
陸去疾見司徒賀眉頭依舊緊鎖,出聲寬慰道:「司徒,別擔心,我們一定會贏的。」
司徒賀吸了一口涼氣,「主公,我們真的會贏嗎?」
陸去疾大馬金刀的坐回椅子上,一手端著茶水,一字一句道:「會贏的。」
司徒賀釋然一笑:「好。」
……
時間飛逝,匆匆數日。
江南的冬素來是纏綿的,誰料這入冬的第一場雪竟下得排山倒海,封了千山萬水。
天幕低垂,彤雲壓頂。
鵝毛般的雪片子從天穹傾灑下來,將粉牆黛瓦統統抹去,只余天地一色蒼茫。
平日裡蜿蜒流淌的碧水,此刻也被這厚重的雪衣覆蓋。
斷橋殘雪,暮雪千山,都失去了往日溫柔的輪廓。
一個外披白色襖子,內穿紫衣的高大男子入了丹陽城。
不是別人,正是銀蛇公子。
看著城內熟悉的一切,他感慨道:
「沒變樣,還是這麼熱鬧。」
就在此時,一個國字臉的黃衣使踱步來到了他身前。
「余紫衣,軍師有請。」
黃衣使抱拳拱手道。
一語說完,黃衣使便在前方帶著路,速度不快不慢,似是在給銀蛇公子留有時間觀賞這滿城風光。
銀蛇公子跟在黃衣使身後,看著街道上來來往往的百姓,聞著空氣中爆竹炸開的那股子味道覺得心安了不少。
他看著前方引路的黃衣使,笑著問道:
「小哥兒,我是不是第一個到的?」
黃衣使沒有停步,只是點頭回了聲:
「余紫衣你確實是第一個到的。」
「軍師近來可好?」
「身體無恙,心神操勞。」
「主公呢?」
「……」
兩人有說有笑的聊著,銀蛇公子問一句,黃衣使便回一句,偶爾也會問上一兩句關切之語,絲毫沒有一點陌生感。
正要拐入南街之際,銀蛇公子忽然在一處賣糖葫蘆的小攤前停了下來。
他拿起一串糖葫蘆,對著長相憨厚的老闆問道:「糖葫蘆,多少錢?」
老闆伸出三根手指,「三文。」
銀蛇公子湊了上去,壓低了聲音:「你這糖葫蘆包甜嗎?」
老闆拍了拍胸脯,「包。」
銀蛇公子低頭琢磨了下,而後緩緩伸出兩根修長的手指,道:「兩文行不行?」
老闆嘴角猛地一抽:「客官,你穿個真皮襖子,還差這一文錢?」
銀蛇公子撇了撇嘴:「實不相瞞,這襖子就是這麼一文一文剩下來的。」
老闆頓時啞口無言:「額……」
引路的黃衣使更是目瞪口呆。
堂堂江南總司紫衣使竟然為了一文錢砍價?
「罷了,兩文就兩文吧。」
老闆思量了好一會兒之後,還是接受了銀蛇公子的砍價,不為別的,馬上過年了,就為討個彩頭。
「老闆,恭喜你發財哈。」
銀蛇公子笑著回了聲後將兩枚銅板放在小攤前,隨後拿起一串糖葫蘆,悠哉悠哉的跟在黃衣使身後。
「您…還喜歡吃糖葫蘆?」
黃衣使終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緩緩開口問道。
銀蛇公子嚼著糖葫蘆,眉開眼笑道:
「小時候喜歡吃,後來做了邪修後就戒了。」
「當時想著,我一個殺人不眨眼的大魔頭吃糖葫蘆,多少有些丟面。」
「那現在……」
黃衣使欲言又止。
男子輕挑眉頭,耐心解釋道:
「我現在改邪歸正了,吃串糖葫蘆不丟面。「
黃衣使哈哈一笑:「那確實不丟面。」
銀蛇公子樂此不疲的吃著糖葫蘆,忽然說了聲:「今年的春雪好像有些冷。」
黃衣使隨口回了聲:「可能是人少了些。」
銀蛇公子心中生出一抹感傷,平靜的說道:「是啊,人少了,天更冷了。」
……
一刻鐘後。
銀蛇公子在黃衣使的帶領下來到了草堂前。
看著這間甚是簡約的屋子,他心中還有點緊張。
草堂,名字簡陋,形制也簡陋,卻是如今大虞的權力中樞,山上山下的最高殿堂。
哪怕銀蛇公子如今僥倖躋身了五境,如今站在門前依舊會緊張。
他深吸一口氣,邁開步子,踏入草堂內。
率先映於眼帘的兩側堆積成山的情報,以及一張懸掛在牆上的羊皮地圖。
地圖下方的一張方形案桌,左右各自有著一把椅子。
左邊的椅子上,司徒賀正捏著情報。
後邊的椅子上,陸去疾正端著茶杯。
兩人一左一右,一文一武,莫名的有些和諧。
銀蛇公子走到兩人身前三米處停下了步子,對著陸去疾和司徒賀躬身一拜:
「拜見主公、軍師。」
陸去疾輕輕抬手,「不必多禮。」
有了這話,銀蛇公子這才敢直起身來。
「入五境了?」
主位上的陸去疾輕聲一笑。
銀蛇公子謙虛道:「僥倖罷了。」
陸去疾微笑道:「時也命也,該你銀蛇公子躋身山巔了。」
司徒賀則是一臉欣慰的說道:「雲闕城,你做的很不錯,扛住了壓力,辛苦了。」
說起雲闕城,司徒賀垂下了頭,道:
「軍師,某不敢居功。」
「要不是苗疆千里馳援,三足烏最後時刻反水,妖族大軍怕是早就南下了。」
陸去疾也從司徒賀給的情報上知曉了雲闕城發生的一切。
對於苗疆,他心底里只有兩字——虧欠。
陸去疾追問道:「苗疆還有多人活著?」
銀蛇公子嘆了口氣:「十不存一,只剩下一兩百人了。」
陸去疾心頭一陣絞痛,心中的愧疚更深了。
見狀,銀蛇公子忙道:「主公放心,剩下的一兩百人已經被我安排人護送南下。」
陸去疾看了銀蛇公子,目光中流露出一絲讚許:「做的不錯。」
銀蛇公子謙虛道:「這都是我應該做的,苗疆為天下做的太多。」
陸去疾揮了揮手,「下去吧。」
銀蛇公子沒有多言,自覺退下。
陸去疾看了一眼司徒賀,聲音沙啞道:
「司徒,苗疆的人到達江南後一定要確保他們的安全。」
司徒賀保證道:「主公放心,這件事包在我身上。」
陸去疾站起身來,透過窗戶看到城外的山影,道:「沒算錯的話,今天下午所有的紫衣使應該都能抵達丹陽城吧。」
司徒賀走到他身旁,小聲補上一句:
「探子來報,太子殿下和天元帝也會一同抵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