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陸去疾那淡漠卻如雷霆般的聲音,從四面八方灌入了他的耳中,像是死神的低語:
「十幾年前,因為你,我流落在外。」
「我母親、小姨身死,你說你該不該死?」
每一字一句,都帶著刺骨的殺意。
武帝猛地轉頭看向四周,卻只看到空蕩蕩的宮牆。
然而,下一秒,那聲音又出現在了他身後:
「你說你該不該死?」
武帝臉色鐵青,依舊嘴硬道:
「朕是為了江山社稷!何錯之有?!」
「為了江山?」
陸去疾的聲音充滿了譏諷。
「不,你只是為了你自己。」
「你怕死,你怕那皇陵的孤寂,你怕那輪迴的虛無。」
「今天,我就讓你看看,什麼叫天理昭昭,報應不爽!」
轟!
毫無徵兆地,武帝頭頂的三尺虛空驟然塌陷。
一道黑芒,毫無阻礙地破空而出!
那是快到極致、狠到極致的天不戾!
「不好!」
武帝瞳孔驟縮成針尖大小,想要躲避已是來不及。
因為死亡的氣息已然鎖定了他的眉心!
「給朕破!」
武帝發出一聲悽厲的長嘯,顧不得其他,雙手合十,體內國運瘋狂涌動,化作一道金色的屏障試圖硬抗這一刀!
天不戾裹挾著陸去疾滿腔的殺意與磅礴氣機徑直落下!
咔嚓!
一聲脆響在紫極殿前炸開。
武帝頭頂那原本堅不可摧、由國運匯聚而成的金色屏障,在這一刀之下竟如那易碎的玻璃瞬間崩碎成無數光點!
屏障既破,那天不戾刀鋒便是毫無阻礙,直刺向武帝那布滿皺紋與老年斑的頭顱!
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了武帝。
一瞬間,這位曾經叱吒風雲的老人,眼中第一次浮現出了真正的慌亂。
但他終究曾經是一個時代的巔峰,心性之堅韌,遠非常人可比。
在這生死存亡的一線天,武帝眼中閃過一抹狠戾,那是一種連自己都能獻祭的瘋狂。
「想殺朕?哪怕是老天爺,也要問過朕答不答應!」
武帝猛地仰天長嘯,頭頂那三朵原本搖搖欲墜的三花虛影,竟然在這一刻詭異的自燃了起來!
淡白色的道火熊熊燃燒,以一種近乎獻祭的方式,透支著他本就所剩無多的壽元!
武帝雙手飛快結印,那手指變幻之快,竟拉出了重重殘影!
每一道手勢都透著古樸與滄桑,仿佛並非人間之術,而是源自九天之上的神諭。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指尖,對著蒼穹,無比虔誠卻又透著一股瘋狂地躬身一拜:
「天子望氣術!」
「一禁,代天巡狩!」
這是天子望氣術中最大的禁術,據說可以溝通上天,巧借上天之力。
話音落下,原本被陸去疾一刀劈開的蒼穹深處驟然撕裂開一道巨大的縫隙。
一道純金至極的光芒,徑直從那天穹裂縫中垂落,精準無誤地籠罩了武帝周身。
嗡——
天地之間,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原本極速下墜、勢不可擋的天不戾,在觸碰到這金色光柱的一剎那,竟是詭異地靜止在了半空之中!
任憑刀身如何震顫,任憑刀上煞氣如何翻湧,竟都無法寸進分毫!
陸去疾身形懸在半空,眉頭瞬間緊鎖。
他並未盲目上前,而是死死盯著那道金光,眼中流轉著無數複雜的思緒。
「這金光有古怪……」
陸去疾心中暗道。
這氣息讓他感到一種本能的不適,並非是因為強弱,而是因為其中夾雜著一股種高高在上、視眾生為螻蟻的漠然。
「好似是天道之力……」
「但又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腐朽味。」
陸去疾摸了摸下巴,腦海中忽然閃過在萬妖谷那湮滅瘋道士的身影。
這兩股力量雖有偏差,但卻同出一源。
想到這,陸去疾眼神微眯,冷聲猜測道:「難不成又是那文府之人在作祟?」
金色光芒之內,武帝眼前出現了一個金色的身影,神秘而又強大。
金色身影:「吾贈你三花境實力,汝為我殺了陸去疾,可?」
武帝沒有絲毫遲疑,猛點頭:「可!」
剎那間,武帝頭頂金光流轉,周身傷勢開始恢復,白髮轉青絲,頹然的氣息開始逆轉。
過了好一會兒,那道金光才開始緩緩收斂,最終如潮水般退去,全部鑽入了武帝的體內。
隨著金光散去,一個身影從中緩緩走出。
陸去疾眼神一凝。
此時的武帝,再非剛才那個垂垂老矣、行將就木的老人。
此刻的他,身形暴漲一截,氣血充盈得如同壯年之時,身材極其魁梧,那一襲黑龍袍被撐得鼓盪,原本乾癟的肌肉如今虬結如龍,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他雙目圓睜,瞳孔中仿佛有日月輪轉,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壓,好似一頭甦醒的怒龍。
頭頂的三花,不再虛幻縹緲,而是貨真價實的釋放著璀璨光芒,簡直與剛才判若兩人!
武帝深深吸了一口氣,仿佛要將這天地間的元氣都吸乾,感受著體內那浩瀚如海的力量,臉上露出了癲狂的喜色:
「回來了!」
「朕的力量回來了!」
「這就是朕巔峰時的感覺!不,比那時更強!」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穿透夜色,死死注視著陸去疾,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狼崽子,本座還真的感謝你啊。」
「若非你那一刀逼迫朕入絕境,朕又怎能以此殘軀換來這逆天改命的機會?」
「沒有你,我怎麼能得到這天道饋贈,重獲新生!」
陸去疾站在半空,白袍獵獵,面色卻是驟然一變,聲音森寒:
「天道饋贈?」
「難不成……你給文府當狗了?」
聞言,武帝非但沒有生氣,反而放聲大笑,笑聲震得周圍宮殿都在顫抖:
「什麼當狗?」
「這叫順應天道!」
「天命在朕,朕乃是真命天子,如今更是代天巡狩,掌生賜死!」
武帝大手隔空一握,空氣瞬間發出了一聲刺耳的爆鳴聲,仿佛連虛空都被他這一把捏碎。
他指了指懸浮在半空那動彈不得的天不戾,冷冷笑道:
「你那把兇刀,煞氣太重,有違天和,已經被天道暫時鎮壓。」
「沒了它,我看你拿什麼和我斗?」
面對武帝不可一世的嘲諷。
陸去疾輕輕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是嗎?」
「看來你還是不太了解我。」
「我可不僅僅是個刀客。」
話音未落,陸去疾的身形猛然暴漲!
原本消瘦的身軀,在這一刻竟發出了炒豆般的爆鳴聲,骨骼瘋狂生長,經脈如大龍般搏動。
他胸口的逆鱗龍骨,在這一刻變得異常滾燙,仿佛有一團烈火在焚燒。
呲啦——
陸去疾渾身上下,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長出了一層細密而堅硬的黑色鱗片!
那鱗片泛著幽幽的寒光,透著一股堅不可摧的質感。
眨眼之間,青衫刀客已然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尊身高丈許,頭頂崢嶸龍角,渾身泛著金屬光澤的人形暴龍!
陸去疾微微活動了一下脖子,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
他嘴角咧開,露出一口森白的獠牙:
「老東西!」
「我要生撕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