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地,徐子安好似想到了什麼,自顧自說道:「我江南總司的人不能再死了。」
話了,他心念一動,直朝妖族大軍缺口處飛去。
……
妖族大軍缺口處。
上官長夜、戚歌笑連同大奉軍中的四境大修士站成了一排,不過寥寥十人,卻築成了一道堅不可摧的「城牆」,擋住了四面八方湧來的妖族大軍。
然,人力總有窮盡之時,又何況他們這十人早就已經精疲力盡。
四大妖族的精銳騎兵二十萬餘形成了一股鋼鐵洪流直朝十人構築的城牆碾來!
這二十萬餘妖族騎兵非比尋常,每一騎都是四大妖族的族人,十分擅長軍陣,是萬妖谷四大妖族真正的精銳
「結萬妖吞天軍陣!」
隨著妖族大軍中傳出一聲怒吼,二十萬餘遍布山野的妖族鐵騎紛紛身上瞬間飛出了一縷微光!
成千上萬縷微光匯聚在半空形成了一道巨大的陣圖,其上鐫刻著古樸的妖族文字,一筆一划都顯得異常深奧,蘊含著非比尋常的力量。
陣圖一經展開,原本灰濛濛的天空好似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撥開,一縷縷陽光洞穿雲層,灑在妖族鐵騎的鎧甲上。
一時之間,漫山遍野寒光凜凜,刺得人睜不開眼。
妖族鐵騎胯下滿甲妖獸吐出的鼻息之聲恍若雷霆,震得人頭皮發麻。
上官長夜袖下雙拳早已血肉模糊,一滴滴鮮血從拳頭上滴在地面,濺起一團團血色蓮花,他卻渾然不覺,只是靜靜的屹立在地,背挺得很直。
他和戚歌笑不同,不是江南出身,他是從京都之中走出來的,雖已加入江南總司,但他卻是京都斬妖司最後一絲體面。
京都斬妖司從來不是權利的工具,而是斬妖除魔的利刃。
司內院中有著一株大榕樹,樹上掛著一塊塊牌子,每一塊都沒有名字,只有姓氏,取自為人族斬妖而亡的斬妖司眾。
上官長夜時常在想,那一株榕樹之上的牌子,也該有一塊刻著「上官」二字了。
他微微抬頭,看著半空中陣圖,又看了一眼山野之上的妖族鐵騎,小聲沉吟道:
「滿山儘是妖族甲,我們怕是撐不住了。」
一旁的大石頭上,戚歌笑抹了把嘴角的鮮血,扯了扯嘴角:「撐不住也要撐,大奉太子高承安剛突圍沒多久,要是我們撐不住,他們必定會被追上。」
其餘幾尊大奉修士點頭附和道:
「沒錯!」
「撐不住也要撐!」
「能多拖一會是一會兒!」
咚——!咚——!
沉悶如雷的戰鼓聲在山谷間迴蕩,每一聲都像是一柄重錘狠狠砸在人的心口,震得人心神搖曳,氣血翻湧。
二十萬餘妖族鐵騎動了!
全軍整齊劃一的發起了衝鋒!
大地在顫抖,無數草木在鐵蹄下瞬間化為齏粉,堅硬的岩石被踏成碎屑,鬱鬱蔥蔥的山野,在這一刻仿佛經歷了一場浩劫,寸寸崩裂!
轉瞬之間,煙塵騰起百丈之高,如同一堵移動的黃褐色土牆,遮天蔽日。
那滾滾而來的鋼鐵洪流,帶著碾碎一切的恐怖力量!
所過之處,無論是參天古木,還是嶙峋怪石,皆如豆腐般脆弱,瞬間被踏平!
成千上萬頭身披重甲的妖獸噴吐著灼熱的鼻息,眼中的紅光連成一片血海,匯聚成一股令人窒息的煞氣,仿佛要將方圓百里徹底吞沒!
「殺!!」
「踏碎他們!」
妖族戰將的咆哮聲夾雜在獸吼之中,震耳欲聾。
在那半空之中,那幅巨大的萬妖吞天軍陣圖緩緩旋轉,灑下一道道妖異的紫黑光芒,覆蓋在每一騎鐵騎身上,使其皮甲變得堅逾金鐵,氣勢更是攀升至頂峰!
面對這足以讓任何凡人肝膽俱裂的恐怖景象,上官長夜站在最前列,身形如同一桿寧折不彎的槍,死死釘在地面。
他看著那越來越近的鋼鐵狂潮,眼角被崩裂的風割得生疼,卻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來了……」上官長夜喃喃自語,那雙早已血肉模糊的拳頭緩緩抬起,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又流出新的鮮血。
許是為了壯壯膽子,他猛地吸氣,胸膛高高鼓起,周身氣息燃燒殆盡,發出一聲悽厲的長嘯:「江南!不敗!!!」
站在大石頭上的戚歌笑好似理解到上官長夜此刻的心境,亦是用盡全力吼出一聲:
「江南!死戰!!!」
「死戰!!」
「死戰!!」
「死戰!!」
其餘八名四境大修士,亦是齊聲怒吼,聲嘶力竭,一個個燃燒起壽元,準備在這最後一刻,用血肉之軀去填那巨大的缺口,為自家太子殿下爭取逃亡時間。
然而,在那浩浩蕩蕩的二十萬鐵騎面前,他們十人的身影渺小的如同狂風中的殘燭,隨時都會被那股恐怖的浪潮吞沒。
妖族鐵騎不斷推進,三百丈!兩百丈!一百丈!!
上官長夜等人甚至已經能清晰看見那些妖獸鋒利獠牙上掛著的粘液,以及那一個個妖族騎兵臉上猙獰貪婪的笑意。
「碾死他們!」
「將他們踩成肉泥!」
前排的妖族騎兵獰笑著舉起手中的長矛,矛尖閃爍著嗜血的寒光。
上官長夜雙目圓睜,正欲拼盡最後一口氣轟出那生平最強的一拳。
忽地,一道流光帶著無與倫比的瀟灑與決絕,自九天之上墜落。
並沒有驚天動地的轟鳴,也沒有震懾四方的怒吼,只有一柄長劍。
一把古樸無華、劍身卻似流淌著星河光輝,刻著紅塵二字的飛劍,悄無聲息地插在了上官長夜等人的身前。
嗤!
劍尖入地三寸,劍身輕顫,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瞬間震散了那股撲面而來的腥風血雨。
緊接著,一道修長的身影,如落葉般飄然而下,雙腳穩穩地踏在了那柄劍寬不過兩指的劍柄之上。
白衣勝雪,披髮跣足,宛若仙人謫世。
不是別人,正是徐子安。
他微微垂眸,掃了一眼前方那遮天蔽日的煙塵與鐵騎,神情波瀾不驚。
他沒有回頭,只是對著身後的上官長夜等人淡淡說道:
「上官大人,你們先走吧。」
「剩下的就交給我了。」
聲音極為平靜,聽不出一絲驚慌,好似在嘮家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