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走進房間的第一步,就感覺到了一股氣息。
那氣息很淡,像是雨後泥土的味道混著陳年木頭的氣味。
可他認得那股氣息,和方才畫面中那個男孩身上的一模一樣。
是真仙的氣息。
他的腳步頓了頓,站在門口沒有再往前走。
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從心底湧上來,堵在喉嚨口。
剛才那九步畫面里的一切還清晰地印在腦子裡,男孩從稚嫩到蒼老,從平凡到巔峰,從滿懷希望到疲憊不堪。
那是一條用血和火鋪成的路,那是一條用孤獨和思念堆成的路。
多麼波瀾壯闊的一生。
陳平只是回想剛才那一幕幕,就覺得熱血往頭上涌……
「小友,你來了。」
一個聲音在房間裡響起來。
陳平渾身一顫,猛地轉頭看向聲音來源的方向。
房間中央凝聚了一尊虛影。
虛影是個黑衣青年,身形修長,面容俊朗,眉眼之間和方才畫面中的男孩有七八分相似。
他坐在竹椅上,姿態隨意,一隻手擱在膝上,另一隻手搭在椅子扶手上。
目光溫和,嘴角帶著一抹淡笑,看著陳平的眼神裡帶著一種長輩看晚輩的慈祥。
「您是——虛天無上仙大人?」
陳平的聲音微微發顫。
他立刻雙手作揖,彎腰鞠躬,腰彎到了九十度。
「打擾到前輩的清淨,晚輩實在慚愧。」
「不用拘謹。」
虛影擺了擺手,手指朝旁邊的木箱指了指。
「坐。」
陳平直起身來,走到木箱前坐下。
他坐得筆直,雙手擱在膝上,後背繃得像一塊門板。
虛影看著他的模樣笑了一聲。
「孩子,莫要緊張。咱們是同族之人,怎麼舒服怎麼來。」
「我知曉你有很多問題。不過皆是要長話短說,因為這是我留下來的投影,已經過去了數十萬年的時間。」
數十萬年。
陳平心中猛地一震。
一尊投影能存在數十萬年而不消散,那本體生前的實力到底強到了什麼地步。
「你我同源,乃是最原始的人族,是這天地間的造化生靈之一。而蛇人族,不過是本座無聊的時候創造出來的一個旁支族群而已。有一定的實力,但是天賦悟性不夠,難以成就真仙。」
陳平聽得愣住了。
他下意識地反駁了一句。
「可女媧大人不是這麼說的。她說,是她創造了人族。」
「她確實創造了人族。」
虛影點了點頭,語氣平和。
「不過那不是原始人族,而是二代人族。這個族群是不完整的,後來又演化成了各種人族。其中最出名的,應該是三眼人族。」
陳平張了張嘴,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他感覺自己腦子裡的認知正在被一塊一塊地拆碎重組。
原始人族、二代人族、蛇人族、女媧、虛天無上仙,這些概念攪在一起,讓他理不出一個清晰的脈絡。
「虛天無上仙大人,晚輩想問一個問題。我們作為原始人族,為何天賦資質都不怎麼樣?甚至被人類追殺到連生存空間都沒有多少了?這是什麼緣故?」
「還有這樣的事?」
虛影的雙眸突然變成了金色。
兩道金光從眼瞳中射出,落在陳平身上,從頭掃到腳,又從腳掃到頭。
金光掃過陳平的經脈、丹田、骨骼、血脈、元神,每一處都不放過。
虛影的面色在掃描過程中越來越難看,嘴角的笑意消失了,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好啊!真是好啊!」
虛影的聲音沉了下去,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真想不到,竟然有不要命的貨色在我們原始人族身上下了血脈禁錮。要讓原始人族永世不得翻身。」
陳平幡然醒悟。
原來不是大家的修煉資質不夠,而是血脈力量被鎖住了。
所有人族修士都在用純粹的苦修去對抗別人血脈加持的天賦,自然處處落於下風。
更可怕的是,血脈禁錮不僅鎖住了潛力,還成了拖累,讓原始人族的修煉速度比正常狀態還要慢上一截。
「孩子,我只是一個投影,無法動用本源法則力量解開禁錮。一切或許只能靠你自己。」
虛影的語氣緩和下來,目光變得慈祥。
「這裡,有我的傳承存在。至於能夠接受多少,全部憑藉你的意志。」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
「記住了,會很疼。但是不論有多疼,都一定要忍住。」
話音落下的瞬間,陳平就感覺到自己的元神被什麼東西猛地撞了一下。
撞擊來得毫無徵兆,力道之大讓他眼前一黑,差點從木箱上翻下去。
他的識海中憑空多出了無數個金色的文字,每一個文字都蘊含著龐大的信息量,像是一座座山嶽砸進他的意識海里。
第一個字進入識海的瞬間,陳平的元神差點被撐爆。
一個字就宛若星辰,像是無邊無際一般。
他的元神像是一個只裝得下一桶水的木桶,被強行灌入了一整條河。
陳平盤膝坐好,雙手結印擱在膝上,牙關咬緊。
他的額頭青筋暴起,太陽穴突突直跳,臉色在瞬間變得煞白。
可他還是穩住了心神,一點一點地接收著那些金色文字。
一個字……
兩個字……
三個字……
每接收一個字,他的元神就膨脹一分,疼痛就加劇一分。
到第五個字的時候,他的七竅開始滲血,眼珠子漲得通紅,呼吸急促得像是剛跑了千里路。
他只能讓道藏出手分擔壓力。
道藏從識海中飄出來,翻開書頁去接收那些金色文字。
可道藏只接收了四個字,書頁便從中間炸開,碎片四散飛濺,過了好一會兒才重新凝聚成書冊的模樣,縮回識海角落裡,再也不肯出來了。
「前輩……不行,真的不行……這不是晚輩可以承受的。再這樣下去,晚輩會死。」
陳平開口。
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嗓子眼裡全是血腥味。
這種傳承的接受甚至比他和洞虛鳥人搏殺還要兇險,至少和鳥人打架他還能還手,這傳承之字根本就是單方面的碾壓。
「孩子,你可是要想好了。這是無上仙法的傳承……如果你能接受全部的話,就能修煉,施展出完整的仙法。」
虛影的聲音不急不緩,帶著一種淡然的平靜。
聽到仙法二字,陳平的心跳猛地快了一拍。
仙法!
真仙創造的無上仙法!
如果他能全部接收,就能掌握完整的仙法之力,那將是遠超靈寶和神通的終極手段。
他咬了咬牙,把涌到嗓子眼的血咽了回去。
「前輩,儘管來吧。我還受得住。」
虛影微微一笑,抬起右手準備收回部分傳承,保住這個晚輩的性命。
就在他的手指剛剛抬起的時候,陳平的丹田飛出了一枚玉佩。
玉佩懸浮在陳平頭頂,釋放出大量的紫色光芒,光芒如瀑布般傾瀉而下,籠罩了陳平的全身。
剛才還讓陳平感到窒息的傳承之字,此刻竟然變得柔和了許多。
金色文字進入識海之後不再橫衝直撞,而是排成隊列,有條不紊地融入元神之中。
疼痛還在,但已經降到了可以忍受的範圍之內。
虛影看到玉佩的瞬間,臉上的表情變了。
他盯著那枚玉佩看了很久,然後露出了一個釋懷的笑。
「我就說,怎麼原始人族在封印血脈的情況下能到這方世界來。原來是有這寶貝。」
他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
「可惜,已經碎得不像樣子了。即便修補了這麼久,也沒有多少起色。好在原本的力量還在,能夠施展出一定的效果。這仙法,該是得到正常的傳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