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還是那個陽光,風還是那個風,遠處的沙丘連綿起伏,黃沙在日光下泛著細碎的光。
陳平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手心朝上。
誅仙四劍從丹田飛出,四柄劍懸浮在他身前,劍身修長,刃口鋒利,劍光流轉,相互之間氣息呼應。
誅仙四劍的品階,已經完全恢復到了後天靈寶的程度……
雖然距離巔峰還差得遠,但已經能發揮出相當可觀的威能!
他握住誅仙劍的劍柄,神元注入其中,劍身嗡嗡震動,劍芒吞吐,吞吐之間刺穿了腳下的石板……
他鬆開手,讓四劍回到丹田裡溫養。
數十年前他有過一次無心之舉。
當時他剛從一次小閉關中出來,閒來無事運轉了《人族氣運共振》的秘法。
那秘法在神州世界用過多次,每次都能感應到誅仙四劍碎片的位置。
本來沒抱什麼指望,畢竟這裡已經不是神州世界了,碎片未必會在這個地方……
但秘法運轉之後,金色的線條從他體內延伸出去,一路朝著北方拉扯……
一直拉扯到極遠極遠的地方,遠到他元神都探不到盡頭。
他當時記下了那個方向,但因為正要閉關突破化神三層,事情就耽誤了下來。
如今已經出關,是時候去看看那碎片到底在哪裡了。
陳平把許哚哚叫了過來。
許哚哚走進高台的時候,步伐穩當,腰背挺直。
她穿著一件淺紫色的衣袍,衣袍裁剪合體,領口繡著一圈銀色的雲紋。
容貌比幾十年前更加出眾,五官精緻,皮膚白皙,眉眼之間帶著一股英氣。
她站在陳平面前,目光低垂,雙手交疊放在腹前,微微欠身。
」前輩。」
陳平看著她的臉,心裡有些感嘆。
當年那個扎著兩個辮子嘰嘰喳喳的小丫頭已經完全變了樣子。
三十歲時的她還帶著幾分稚氣,如今幾十年過去,她已經完全長成了另一個模樣。
久居上位者的身份給她添了一種沉穩的氣度,雙眸堅定,嘴角平直,整個人站在那裡就是一股威勢。
只有在他面前,她的眉眼才會放軟一些,嘴角才會微微翹起一點弧度。
」我讓你查的那個方向,有結果了嗎?」
許哚哚抬起頭,目光看向陳平所指的方向。
那是極北的方向,越過幾十座綠洲之後就是連綿的冰原,再往北是數萬丈高的冰山。
她想了想,臉上的表情有了變化,眉頭微微皺起,嘴角向下壓了壓。
」前輩,那個方向……有一頭七階凶獸。」
陳平眉頭一挑。
」七階?」
許哚哚點了點頭,神色凝重。
」是一頭擁有金龍血脈的巨獸,盤踞在最北邊的冰川里。我們三元門的勢力擴張到冰原邊緣就停住了,就是因為這頭凶獸擋在那邊。之前有兩個化神初期的長老想去探查,還沒靠近冰川就被那股氣息逼退了。有一個回來之後還病了一場,元神受了震盪。」
陳平背著手在高台上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太玄玉露花呢?有沒有線索?」
許哚哚的頭低得更低了。
」也……也在那裡。前段時間我們打探到消息,太玄玉露花生長在那頭凶獸盤踞的冰川深處。但是我們一直沒敢行動,因為沒有把握能從七階凶獸身邊把花採回來。這事是我辦事不力,請前輩責罰。」
陳平擺了擺手。
」怪不得你。七階凶獸,相當於洞虛境界的修士,你們這些人去了也是送死。」
他抬起頭,看向極北方向的天空,目光穿過雲層,落在遙遠的冰川上。
嘴角微微向上彎了一下。
碎片在那頭凶獸身上,太玄玉露花也在那頭凶獸身邊。
兩件事情碰到了一起,反倒是省了他的事。
他收回目光,看向許哚哚。
」吩咐下去,所有元嬰境界以上的長老全部集合。你親自去安排,一個時辰之後出發。我們去極北除妖。」
許哚哚的身子明顯僵了一下。
她抬起眼睛看著陳平,張了張嘴,又閉上,猶豫了兩息才開口。
」前輩,那可是七階凶獸。您雖然已經是化神境的修士,但七階凶獸的肉身強大,血脈之力深厚,尋常化神修士根本不是對手。不如再等一甲子,等前輩修為更高一些,等三元門的勢力更強一些,到時候再去也不遲。」
陳平聽著她的話,心裡泛起一點暖意。
這丫頭雖然對他畢恭畢敬,事事順從,但遇到她覺得危險的事情,還是會忍不住多說幾句,像是要攔著他。
這讓他想起了白芷……
當年白芷也是這樣,事事替他著想,處處替他考慮,生怕他受了半點損傷。
只是不知道白芷現在在哪裡,在天空之城裡過得怎麼樣,有沒有找到突破洞虛的辦法。
他的眼神暗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了平靜!
」無妨。哚哚,你下去安排人手就行。斬殺這種級別的大妖,如果沒有把握,我不會輕易去做。」
許哚哚看著他臉上的笑容,又看著他眼底深處那一閃而過的黯然。
她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抿了抿嘴唇,低低應了一聲,轉身快步走下了高台。
走到台階下面的時候,她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臉頰,發現臉頰燙得厲害。
她甩了甩頭,加快腳步去召集人手。
一個時辰之後,一艘靈船從三元門的山門升起。
靈船長約百丈,寬約三十丈,船體用暗灰色的靈木製成,船身上刻著密密麻麻的防禦符文。
船頭有一面旗,旗面上繡著三元門的標誌,是一個圓環套著三顆星。
船上站著四十二個人。
除了陳平之外,有七名化神修士,修為從化神初期到化神圓滿不等,最弱的是化神二層,最強的是姚昊的化神圓滿。
二十五名元嬰修士,從元嬰初期到元嬰大圓滿都有。
剩下的是許哚哚和幾個負責後勤的金丹修士。
這一趟可以說是三元門的全部家底了。
靈船朝著極北的方向飛去。
穿過了幾十座綠洲,從沙漠飛入戈壁,從戈壁飛入荒原,又從荒原飛入冰原。
地面上的顏色從黃沙變成灰色的碎石,又從灰色的碎石變成白色的冰雪。
氣溫越來越低,空氣中的水分凝結成細小的冰晶,打在靈船的護罩上沙沙作響。
靈船的防禦陣法維持著船內的溫度,但透過護罩能看到外面的冰原上一片白茫茫的,風卷著雪粒在地上翻滾,形成一道道白色的波紋。
又飛了三天,遠處出現了冰山。
那些冰山高聳入雲,有的幾萬丈高,有的十幾萬丈高,山體潔白,邊緣鋒利,像是巨大的刀刃插在大地上。
冰山之間夾著幽深的峽谷,峽谷里風聲呼嘯,嗚嗚作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哭嚎。
靈船繼續向北飛,氣溫越來越低,護罩上結了一層薄冰。
許哚哚站在船尾,裹著一件厚實的貂皮披風,臉色有些發白。
她的修為只有紫府圓滿,感受到了七階凶獸散發的氣息,渾身都感覺不適。咳嗽了兩聲,又縮了縮脖子。
陳平回頭看了她一眼。
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一團溫熱的靈力從他掌心湧出,化作一道透明的屏障,將許哚哚整個人籠罩在裡面。
屏障阻隔了凶獸氣息的侵擾,許哚哚的臉色慢慢恢復了紅潤。
她抬頭朝陳平笑了笑,笑容裡帶著感激,又帶著一點別的什麼情緒!
靈船繼續深入冰川。
冰山越來越高大,峽谷越來越幽深,空氣中的靈氣里混雜著一股濃烈兇悍的氣息。
氣息厚重狂暴,帶著一種來自荒古時代的壓迫感……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沉睡中呼吸,每一次吐息都讓周圍的靈氣波動震盪。
幾個元嬰初期的修士臉色已經白了,額頭上冒出汗珠,但又立刻被護罩里的溫度蒸發掉。
姚昊站在船頭,手指撥動著他那串黑珠,目光凝重地望向前方。
」宗主,快到了。」
陳平走到船頭,元神放出。
他的元神掃過前方的冰川,掃過冰山之間的峽谷,掃過冰面下方千丈深的地層。
在那些冰山的最深處,在冰川覆蓋的谷地中央,一個龐然大物的輪廓出現在他的元神感知里。
那個東西大得驚人,趴伏在地面上,脊背高聳……
頭顱低垂,四肢蜷縮,整個身體和周圍的冰山融為一體,不仔細辨認根本分不清哪些是山、哪些是它的身體。
靈船停在了一座冰山的背面。
陳平讓所有人下船,在冰山腳下布陣。
七名化神修士各自站定方位,祭出自己的法器,神元灌注進腳下的陣盤。
二十五名元嬰修士分成五組,每組五人,站在化神修士的外圍,組成第二層陣圈。
許哚哚和後勤人員退到後方的一座冰丘後面,躲在一塊巨大的冰岩後面觀望。
陳平一個人飛向冰川谷地。
穿過兩座冰山之間的峽谷,視野豁然開朗。
面前是一大片開闊的谷地,冰面平整光滑,反射著天光,亮得晃眼。
谷地中央趴著一頭巨獸,頭朝著北方,尾巴朝著南方,身體蜷縮成一個半圓的弧形。
巨獸的皮膚是暗青色的,覆蓋著細密的鱗片,鱗片邊緣有一圈金色的紋路。
頭上長著一對彎曲的角,角的顏色是暗金的,表面有螺旋狀的紋路,中間還長有一隻獨角!
背上有一排凸起的骨刺,骨刺從脖頸一直延伸到尾尖,長短不一,最長的有百丈,最短的也有十幾丈。
它的四肢粗壯,爪子扣在冰面上,爪尖深深嵌入冰層。
巨獸的呼吸沉重,每一次吐息都帶起一團白霧,白霧升騰到半空中又凝結成冰晶紛紛落下。
周圍幾座冰山的底部被它的體溫烤化了一部分,形成了一圈水窪,水窪表面結著薄冰,冰面下有氣泡緩緩上升。
這竟然是——睚眥!
真靈睚眥!